第212章 京城的催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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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被這不要命的打法撞得氣血翻湧,身形一滯。

  而豐付瑜手中的長劍,則沒有絲毫停頓,噗嗤一聲貫穿了黑衣人的右肩!

  「呃!」

  黑衣人發出一聲悶哼,腳下連點,身形暴退,想要拉開距離。

  豐付瑜卻不給他這個機會,欺身而上,劍招愈發凌厲,招招不離對方要害!

  「瘋子!」黑衣人怒罵一聲,他沒想到豐付瑜竟是如此悍不畏死。

  他知道今日的刺殺已經徹底失敗。

  外面,急促的腳步聲和甲冑摩擦聲正由遠及近,顯然是官兵和援軍趕到了。

  他不再戀戰,虛晃一招,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把黑色的粉末,朝著豐付瑜的面門撒去!

  豐付瑜早有防備,立刻屏住呼吸,側身閃躲。

  黑衣人借著這個機會,身形一晃,竟是直接穿牆而出,在牆壁上留下一個漆黑的人形大洞,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豐付瑜追到洞口,看著對方幾個起落便消失不見的身影,沒有再追。

  對方輕功詭異,自己左臂有傷,強追無益。

  確認敵人已經退走,豐付瑜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下來。

  那股支撐著他的滔天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緊隨而來的是左臂傳來的撕裂般的劇痛。

  他為了撞開敵人,強行催動了左臂的力量,剛剛癒合不久的傷口,已然再次崩裂。

  一股血腥氣湧上喉頭。

  「噗!」豐付瑜再也壓制不住,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破碎的門框上,觸目驚心。

  他的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哥!」豐年珏一個箭步沖了上來,死死地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觸手所及,是兄長那滾燙的體溫和被冷汗浸濕的衣衫。

  他看著豐付瑜蒼白如紙的臉,看著他胸前和左臂上不斷滲出的鮮血,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慌和自責,瞬間將他整顆心都攫住了。

  「你……你怎麼來了?你的傷……」豐年珏的聲音都在發抖。

  「我再不來……我再不來就沒弟弟了……」豐付瑜看著他,咧嘴想笑,卻又牽動了傷口,疼得他眉頭緊鎖。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用力地按了按豐年珏的肩膀,啞著嗓子開口:「沒事……死不了……」

  話音剛落,玄一帶著幾名玄衣衛已經沖了進來,看到豐付瑜吐血的模樣,也是大驚失色。

  「豐大人!」

  「快!傳大夫!」豐年珏幾乎是在咆哮,他從未如此失態過。

  他一把撕開豐付瑜左臂的衣衫,只見那原本已經開始癒合的傷口徹底迸裂,皮肉外翻,鮮血淋漓,甚至能看到裡面森白的骨頭。

  豐年珏的瞳孔狠狠地收縮了一下。

  他用顫抖的手死死按住兄長流血不止的傷口,抬起頭,那雙總是平靜淡然的眸子裡,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浮光教!

  他死死地記住了這個名字。

  他發誓,定要讓這群人,血債血償!

  悅來客棧的房間內,一片狼藉。

  濃重的血腥味與甜膩的迷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氣息。

  大夫幾乎是被人架進來的,當他看到豐付瑜左臂那深可見骨的傷口時,嚇得腿都軟了。

  「快!烈酒!金瘡藥!乾淨的布條!都拿來!」大夫的聲音因為緊張而發著顫,指揮著同樣手忙腳亂的玄衣衛和客棧夥計。

  「二爺,您怎麼樣?沒傷著吧?」

  風竹被人從床上扶了下來,顧不得自己肩上的傷,一臉擔憂地看著自家二爺。

  豐年珏搖了搖頭,他的視線一刻也沒有離開過豐付瑜。

  兄長就坐在那裡,任由大夫用烈酒清洗他那猙獰的傷口。

  酒水澆在翻開的皮肉上,發出「滋啦」的輕響,那種劇痛足以讓鐵打的漢子慘叫出聲。

  可豐付瑜從頭到尾,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只是死死地盯著豐年珏,仿佛要將他刻進骨子裡。

  「哥,你瘋了!」豐年珏的聲音壓抑著後怕和怒火,「你的傷還沒好,就敢千里奔襲,還敢跟人動手!」


  豐付瑜看著他,嘴角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要是沒瘋,」他一字一頓,聲音沙啞,「現在躺在這裡的,就是你了。」

  豐年珏的心臟像是被狠狠一捏,瞬間窒息。

  是啊,如果兄長沒有趕到,他現在已經是一具冰冷的屍體了。

  「那人……是衝著我來的。」豐年珏的嗓音乾澀。

  「廢話!」豐付瑜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因為動怒,牽動了傷口,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喘了口氣,才繼續說下去:「你以為你捅的是什麼地方?江州這個漕運碼頭,就是浮光教布下的一顆重要棋子!專門為他們輸送私造的兵器和錢糧!」

  「你在江州把桌子掀了,斷了他們的財路和兵源,他們不找你拼命才怪!」

  浮光教!又是浮光教!

  豐年珏的拳頭瞬間握緊。

  他只知道自己查的是貪腐案,卻沒想到,無意間竟一頭撞進了這個詭秘邪教的羅網中心。

  「哥,你怎麼會知道這些?還來得這麼快?」豐年珏追問。

  「皇上就在姑蘇。」豐付瑜的下一句話,讓豐年珏整個人都愣住了。

  皇上?在姑蘇?

  豐付瑜看著弟弟震驚的模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略地說了一遍。

  從母親為了尋他,駕船出海,到元逸文不放心,親自南下姑蘇。

  再到他被太洞島的浮光教匪徒所害,又是如何被漁民所救。

  最後,是元逸文接到暗衛密報,得知浮光教派出了頂尖刺客「影」來江州刺殺他,豐付瑜這才不顧一切地星夜馳援。

  一樁樁,一件件,聽得豐年珏心潮起伏,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從未想過,自己遠在江州查案,家裡竟然也發生了這麼多驚心動魄的事情。

  更沒想到,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竟然會為了母親,親身來到江南。

  「皇上命我帶你即刻返回姑蘇。」豐付瑜看著大夫為自己包紮好傷口,緩緩站起身,「江州這邊的事情,霍子明將軍會帶兵來接手。你捅出的這個窟窿,已經不是一個戶部貪腐案那麼簡單了,這背後牽扯到的是整個浮光教的陰謀,必須由皇上親自定奪。」

  「我……」

  豐年珏正要開口,門外,一名玄衣衛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神情嚴肅。

  「豐大人,京城八百里加急公文!」

  又是京城來的?豐年珏心中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接過那封用火漆嚴密封裝的公文,打開一看,臉色瞬間陰沉了下去。

  公文是內閣發的,上面的措辭嚴厲而冰冷,歷數了他在江州的「三大罪狀」。

  一為濫用私刑,屈打成招。

  二為擅殺朝廷四品大員周淳安,目無王法。

  三為在江州大肆抓捕,引發民怨,動搖國本。

  最後,勒令他即刻停下手中一切事務,即刻啟程回京,交由三法司會審,聽候發落!

  好一個顛倒黑白!

  好一個「聽候發落」!

  豐年珏捏著那份公文,氣得笑了起來。

  他這邊在為了朝廷,為了大夏的江山社稷,跟一群亡命之徒鬥智鬥勇,險死還生。

  京城裡那群所謂的國之棟樑,卻在背後磨刀霍霍,迫不及待地想將他置於死地!

  「一群混帳東西!」豐付瑜一把奪過那份公文,只掃了一眼,便勃然大怒!

  一股內力從他掌心噴薄而出。

  「嗤啦!」

  那封措辭嚴厲的「催命符」,連帶著上面的火漆印鑑,瞬間在他手中化為了最細碎的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風竹和周圍的玄衣衛都看呆了。

  這可是內閣的公文啊!

  豐大爺竟然……竟然就這麼給毀了?

  豐付瑜做完這一切,轉過頭,那雙因為失血而略顯黯淡的眸子此刻卻銳利得嚇人。

  他盯著自己的弟弟,一字一頓地開口:「京城裡的這些蒼蠅,我回去替你一隻一隻拍死。」


  「你,」他伸出那隻完好的右手,重重地按在豐年珏的肩上,「現在要做的,就是跟我去姑蘇,面見聖上!」

  豐年珏看著兄長那張一如既往沉穩的臉,又看了看地上那堆代表著京城諸公「意志」的粉末,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去姑蘇。」

  他不是不識好歹的人。

  京城那些人想幫他,並非因為他真的犯了什麼彌天大罪,而是因為他的行動觸碰了他們的利益根基。

  現在回去,無異於自投羅網。

  而眼下,唯一能打破這個僵局,唯一能讓他將江州這盤棋繼續下下去的人,只有那位遠在姑蘇,親自為母親南下的帝王。

  「這就對了。」豐付瑜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緊繃的臉色總算緩和了幾分。

  他轉向玄一:「這裡交給你,通知霍將軍的人,把江州給我翻個底朝天!所有跟浮光教有關的人,一個不留!」

  「遵命!」玄一領命而去。

  豐付瑜又看了一眼床上還在發懵的風竹:「你也好好養傷,等我們回來。」

  說完,他便拉著豐年珏,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兄弟二人並肩而行,一個身形挺拔,卻難掩疲憊與傷痛;一個青衫依舊,卻已不再是離京時的那個單純書生,眉宇間染上了揮之不去的凝重與銳氣。

  他們身後,是被鮮血和陰謀浸透的江州。

  京城的那些人,每個人都想在這片渾水中摻上一腳。

  那他們就兄弟聯手,斗上一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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