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邪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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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付瑜心裡憋著一股邪火,總算是出了口惡氣,但還是覺得不痛快。

  一想到母親受的委屈,他就恨不得把這幫尸位素餐的傢伙全都扒了皮。

  兩人剛走到院子裡,一騎快馬便如旋風般衝到近前。

  侍衛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單膝跪在豐付瑜面前:「豐大人!枕溪園加急密信!」

  枕溪園的信?

  豐付瑜心裡咯噔一下,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才剛離開枕溪園沒多久,又有什麼天大的事發生了?

  他一把接過信,迅速撕開火漆封口,抽出信紙。

  只看了一眼,豐付瑜的臉色就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暴怒和心痛的表情,他握著信紙的手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指節捏得發白,仿佛要將那薄薄的紙張捏碎。

  「怎麼了?」霍子明察覺到不對,湊了過來。

  豐付瑜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著信上的那幾行字,雙目赤紅,胸口劇烈起伏,一股滔天的殺氣,從他身上不受控制地迸發出來。

  霍子明心頭一跳,連忙上前,想要看看到底寫了什麼。

  「滾開!」豐付瑜一聲暴喝,聲音嘶啞。

  他渾身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那股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的,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焚燒殆盡的暴怒。

  霍子明被他吼得一愣,隨即也來了火氣:「你沖我發什麼瘋!信上到底寫了什麼!」

  他不管不顧,一把搶過豐付瑜手裡那張被捏得不成樣子的信紙。

  展開一看,霍子明的瞳孔猛地一縮,倒吸一口涼氣。

  信是皇上親筆,字跡龍飛鳳舞,內容卻讓他看著也是心驚肉跳。

  陸氏受驚,早產!誕下一女,體弱,哭聲微弱!

  簡簡單單幾個字,卻字字誅心!

  霍子明猛地抬頭,看向豐付瑜。

  只見豐付瑜雙眼赤紅,眼眶裡布滿了血絲,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駭人。

  他成了父親,他有了一個女兒。

  可他的女兒,剛一出世,就可能活不下去。

  一股腥甜的鐵鏽味猛地從喉嚨里涌了上來,豐付瑜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院中的廊柱上,發出一聲悶響。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那些人,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嚼舌根的混帳!他們的目標是母親,是伯爵府,為什麼要牽連到他的妻子,牽連到他那還未見過一面的女兒!

  「啊——!」豐付瑜仰天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怒吼,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身旁的柱子上。

  「砰!」堅硬的木柱劇烈一顫,他拳頭的指骨處瞬間血肉模糊。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落,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只是死死地用額頭抵著柱子,高大的身軀劇烈顫抖著,發出痛苦的嗚咽。

  周圍的官兵嚇得噤若寒蟬,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霍子明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又急又痛。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豐付瑜還在流血的手:「你瘋了!為了幾個雜碎,把自己弄成這樣值得嗎!」

  「值得?」豐付瑜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那眼神里的瘋狂和絕望讓霍子明都心驚膽戰。

  「我女兒現在生死未卜!我連她長什麼樣都不知道!你跟我說值不值得!」

  「那你就更不能倒下!」霍子明也吼了回去,他用力搖晃著豐付瑜的肩膀,「你看看信的最後!皇上說了什麼!」

  豐付瑜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目光呆滯,根本沒有反應。

  霍子明急了,直接將信紙湊到他眼前,指著最後一行字,一字一句地念道:「已命人持金牌,八百里加急,送九轉保嬰丹往伯爵府!你看清楚了沒有!是九轉保嬰丹!」

  「那是宮裡的神藥!活死人肉白骨不敢說,但救一個剛出生的嬰兒,綽綽有餘!」

  霍子明的聲音如同洪鐘,狠狠地敲在豐付瑜混亂的腦子裡。


  九轉保嬰丹……

  豐付瑜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焦距,他想起來了,這藥他聽說過,是太醫院幾十位頂尖的太醫,耗費無數珍稀藥材,才能煉製出一丸的保命神藥。

  這藥是專門為了皇子皇女準備的,數量格外的稀少。

  一絲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苗,在他幾近絕望的心裡重新燃起。

  「真的……能救回來嗎?」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盼。

  「一定能!」霍子明斬釘截鐵地說道,「那是皇上的保證!皇上親口保證,要保住你女兒!你懂這是什麼意思嗎?」

  「我的女兒……」豐付瑜咀嚼著這幾個字,心中五味雜陳。

  他忽然覺得無比荒謬,他未來弟弟妹妹的親爹,居然在想方設法地救他女兒的命。

  這都叫什麼事!

  可不管再怎麼荒謬,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是往下落了一點點。

  他知道,只要皇上開了金口,太醫院那邊必然會傾盡全力,他的女兒或許真的有救。

  看著豐付瑜的神色總算恢復了一點清明,霍子明鬆了口氣。

  他拍了拍豐付瑜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現在你該怎麼辦?在這裡自怨自艾,把自己打個半死?還是沖回京城去?你就算現在長了翅膀飛回去,也得好幾天,除了添亂,什麼用都沒有!」

  豐付瑜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自己那隻血肉模糊的拳頭。

  「你現在唯一能做的,」霍子明的聲音沉了下來,「就是把皇上交代的事情,辦得漂漂亮亮!你在這裡立了功,皇上一高興,對你夫人和你女兒的賞賜還能少了?蘇夫人在枕溪園,腰杆也能挺得更直!」

  「你越是憤怒,越是要把這股火,發泄到該發泄的地方去!」霍子明盯著他的眼睛,「那群水匪,不就是最好的出氣筒嗎?」

  是啊……水匪。

  還關係著父親清譽的水匪。

  豐付瑜緩緩抬起頭,那雙赤紅的眼睛裡瘋狂和絕望正在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殺意。

  他想起那些關於母親的不堪流言,想起夫人受的驚嚇,想起自己那剛出生就命懸一線的女兒。

  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一股滔天的恨意,他需要一個宣洩口,需要殺人。

  豐付瑜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經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痛苦和憋屈都一併吐出。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那隻還在滴血的拳頭捏得更緊了,骨節發白,他卻渾然不顧。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院外走去:「走!去水師!」

  他現在,只想殺人。

  霍子明看著豐付瑜那隻簡單包紮過的手,血跡已經透出紗布,但他本人卻像個沒事人,只是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氣。

  「你這手,真不找個大夫好好看看?」霍子明跟在他身邊,忍不住咂了咂嘴,「好歹是自己的拳頭,砸壞了多可惜。」

  豐付瑜腳下不停,頭也不回:「死不了。」

  霍子明聳聳肩,不再自討沒趣。

  他知道,這傢伙現在就是一個火藥桶,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個地方把這身邪火給泄出去。

  而那群不知死活的水匪,就是最好的引線。

  江南水師大營駐紮在港口,規模宏大,旌旗林立。

  兩人剛到門口,就被衛兵攔下。

  豐付瑜二話不說,直接從懷裡掏出代表身份的令牌,冷冷地扔了過去。

  那衛兵一看令牌,手一抖差點沒接住,再看豐付瑜那張像是剛從冰窖里撈出來的臉,嚇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跑進去通報了。

  沒過多久,一個身穿水師將領官服的中年男人便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哎呀,不知是豐大人和霍大人大駕光存,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水師統領趙德海一臉熱情,姿態放得極低。

  豐付瑜懶得跟他廢話,開門見山:「我們要剿匪,目標,太洞島。需要你派船,派人。」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趙德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如常,甚至更加熱情:「剿匪?好事啊!這幫水匪在咱們江南水域為非作歹,下官早就想收拾他們了!只是……」


  他話鋒一轉,面露為難之色,「豐大人,這伙水匪狡猾得很。至於您說的那個……太洞島,下官也只是略有耳聞,卻從未找到過確切的位置啊。」

  霍子明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地開了口:「趙統領,這就沒意思了。你們衛所的錢指揮說他對水路不熟,你們水師又說不知道水匪老巢在哪。

  怎麼著,這太洞島是建在天上,只有鳥知道?」

  趙德海額頭冒汗,連忙擺手:「霍大人誤會了!下官不是這個意思!實在是那片水域暗礁密布,霧氣又重,我們的船進去過幾次,都無功而返,還損失了不少人手。」

  「哦?」豐付瑜眯起了眼睛,眼神銳利,「這麼說,趙統領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敢去?」

  他現在正是火大,趙德海算是一頭撞到了上面。

  「不敢不敢!」趙德海頭搖得像撥浪鼓,「為朝廷效力,刀山火海,下官也絕不皺眉!只是……強攻損失太大,下官是想尋個萬全之策。」

  「現在,本伯爵就是你的萬全之策。」豐付瑜冷聲道,「你只需要帶路,剩下的,不用你管。」

  「這……」趙德海還想說什麼。

  豐付瑜已經沒了耐心,他上前一步,湊到趙德海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冰:「我女兒現在還躺在床上生死未卜,我沒工夫跟你在這磨嘰。你帶也得帶,不帶也得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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