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我們的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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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見歡卻仿佛毫無所覺,她只是靜靜地坐著,面無表情,只有眉宇間微微的痕跡能顯示出主人內心的紊亂。

  「夫人?」秋杏察覺到了不對勁,小心翼翼地喚了一聲。

  蘇見歡沒有任何反應,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春禾也慌了神,她和秋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

  夫人這個樣子,太嚇人了。

  「快……快去請元老爺!」秋杏反應過來,推了春禾一把。

  春禾六神無主,連連點頭,轉身就要往外跑。

  可她剛跑到門口,就撞上了一個人。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來人身邊的侍衛低聲呵斥道。

  春禾抬頭一看,嚇得腿一軟,差點跪下。

  來人,正是元逸文。

  元逸文原本是處理完公務,想過來看看蘇見歡,沒想到剛進院子,就看到這雞飛狗跳的一幕。

  「出什麼事了?」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回……回皇上,夫人她……她……」錦繡結結巴巴,急得快要哭出來,指著屋裡說不出話。

  元逸文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大步流星地走進屋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那裡如同失了魂魄的蘇見歡。

  還有她手中那封被淚水浸濕的信,快速掃了一眼信中的內容,元逸文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歡娘……」他走上前,聲音有些乾澀。

  他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的神色,看到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沒有光,沒有淚,什麼都沒有。

  這種平靜,比歇斯底里的哭喊更讓他心慌。

  元逸文只覺得一股無名火和滔天的悔意直衝頭頂,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笨拙地解釋和保證。

  「你別擔心!京城裡的事,我已經派人去處理了!那些混帳東西,朕一個都不會放過!」

  「朕保證,以後再也不會有這種事了!我……」

  他的話語急切而混亂,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慌亂,他從來不會在蘇見歡面前自稱朕,但是這個時候為了和她保證,不自覺的就帶了出來。

  他語無倫次地說了半天,蘇見歡終於有了反應。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終於蓄滿了淚水。

  她看著他,嘴唇翕動,聲音哽咽:「我對不起付瑜……」

  「我對不起陸氏……還有我的孫女……」

  一句話,讓元逸文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里。

  他這才明白,她根本不是在為自己所受的污衊而難過。

  她是在為了連累了兒子一家而心碎,在為了那個素未謀面生死未卜的孫女而自責。

  元逸文心疼的厲害,他剛才只掃了一眼的大概,具體的內容並沒看真切。

  「信上……還寫了什麼?」聲音沙啞了幾分。

  蘇見歡沒有說話,只是將那封已經快要被她攥爛的信,遞了過去。

  元逸文接過信,快速地看了一遍。

  當看到「早產體弱,哭聲微弱」八個字時,他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

  那是歡娘的長孫女!等於是他的長孫女。

  他抬起頭,看到蘇見歡那張淚流滿面的臉,心中做出了決斷。

  「來人!」他猛地轉身,對著門外厲聲喝道。

  守在門外的侍衛立刻沖了進來,單膝跪地。

  「傳朕旨意!命人持朕的金牌,八百里加急趕回京城,入宮中寶庫,取九轉保嬰丹火速送到振武伯爵府,交到豐年珏手上!」

  侍衛領命,沒有絲毫遲疑,轉身如風一般離去。

  元逸文再次轉過身,走到蘇見歡面前,蹲下身子,雙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鄭重而有力。

  「歡娘,你聽著。朕讓太醫院的人待命,只要藥一到,配合他們的醫術,孩子一定能平安無事。」

  他看著她通紅的眼睛,一字一頓地保證道:「朕向你保證,一定全力醫救,保我們的孫女,安然無恙。」


  「我們的孫女……」

  這幾個字,像一道暖流瞬間擊中了蘇見歡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她再也繃不住了,所有的堅強、隱忍、自責和恐懼,在這一刻盡數化作決堤的淚水。

  她撲進他的懷裡,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

  元逸文的懷抱堅實而溫暖,他輕輕拍著蘇見歡的後背,任由她的淚水浸濕自己的前襟。

  他什麼也沒說,此刻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只是抱著她,溫柔的安撫。

  許久,懷裡的人哭聲漸歇,許是哭累了,又或是心神耗盡,身體一軟竟是昏睡了過去。

  元逸文心中一緊,連忙將人打橫抱起。

  她的身體輕得讓他心驚,仿佛一碰就會碎。

  小心翼翼地將蘇見歡放到床榻上,為她蓋好錦被,掖好被角,動作輕柔。

  他靜靜地在床邊坐了一會兒,看著她恬靜卻帶著淚痕的睡顏,眼神里是化不開的疼惜和自責。

  片刻後,他站起身,走到門外。

  那一瞬間,臉上所有的溫柔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肅殺。

  「來人。」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徹骨的寒意。

  一名侍衛首領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面前,單膝跪地。

  「傳朕密令,讓京城那邊的人,把所有跟流言有關的人,從傳話的舌頭到背後遞刀的手,全都給朕揪出來關押起來!一個都不能漏!」元逸文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刀,「朕要知道,是誰給了他們這麼大的膽子!」

  「遵旨!」侍衛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夜色中。

  元逸文站在廊下,晚風吹動他的衣角。

  他忽然想起了豐付瑜,那個剛知道驚天秘密,還處在世界觀崩塌中的愣頭青。

  現在,他那剛出世的女兒又生命垂危。

  告訴他嗎?這對他來說,無異於雪上加霜。

  可是……那是他的孩子,是他的親女兒,他有權知道。

  元逸文揉了揉眉心,終是做了決定。

  他回到書房,提筆寫了一封簡短的信,將陸氏早產、女嬰體弱之事扼要說明,並在末尾告知已派人送去神藥,讓他不必過分憂心。

  他將信封好,交給了另一名侍衛:「立刻出發,親手交到豐付瑜手上。」

  姑蘇衛所,官署之內,氣氛壓抑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豐付瑜大馬金刀地坐著,一張臉黑得像鍋底,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堂下眾人。

  他身旁的霍子明則悠哉悠哉地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吹著浮沫,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姑蘇衛所指揮使錢彪站在堂中,額頭上全是冷汗,身上的官服都快被汗水浸透了。

  「錢指揮,」豐付瑜終於開口了,聲音冷硬,「本伯爵想問問,你們姑蘇衛所,是不是專職在岸上喝茶看風景的?」

  錢彪一個哆嗦,連忙躬身道:「豐大人息怒!下官……下官不知大人此話何意?」

  「何意?」豐付瑜冷笑一聲,「太洞島就在你們眼皮子底下,一群水匪盤踞了這麼久,你們愣是沒發現?是覺得那島會隱身,還是覺得那些水匪都是良民?」

  「將軍有所不知,那太洞島我們也是第一次聽說,加上這邊水域複雜,暗礁叢生,易守難攻,而且那伙水匪狡猾至極,來去無蹤,我們……」

  錢彪苦瓜臉,暗暗叫苦。

  他其實隱隱約約也聽到些風聲,但是和水匪作戰幾乎都是水師的事情,他們衛所就算配合水師行動,也都是打個外圍。

  對那些水匪的了解,真的不如水師。

  但是兩位爺問起來,他也不敢頂嘴說這不是他們的責任。

  「行了行了。」霍子明放下茶杯,笑呵呵地打斷了他,「錢指揮,這些場面話就別說了,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錢彪面前,用扇子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剛來江南沒幾天,都知道了水匪的老巢。你們在這兒守了幾年,卻說他們來去無蹤。這話說出去,你猜別人是信你呢,還是信我們呢?」

  錢彪的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精彩紛呈。


  豐付瑜見狀,更是火上澆油,他重重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我看不是水匪狡猾,是有些人失職!甚至是……監守自盜!」

  「不敢!下官萬萬不敢!」錢彪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借下官一百個膽子,也不敢與水匪勾結啊!豐大人,霍大人,明察啊!」

  豐付瑜看著他那副窩囊樣,眼中的厭惡更甚。

  他想起前些日子,就是這衛所的兵,衝撞了母親的住所,還敢口出狂言。

  「不敢?」豐付瑜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連自己的地盤都管不好,手下的兵跟地痞流氓一樣在百姓家中橫衝直撞,衝撞朝廷誥命夫人的院子!錢彪,這就是你的不敢?」

  舊事重提,錢彪的魂都快嚇飛了。

  他這才明白,今天這兩位爺是來者不善,明著是查水匪,暗地裡是來算舊帳的!

  「下官知罪!下官治下不嚴,請將軍責罰!」錢彪把頭磕得砰砰響。

  「責罰?」霍子明又換上了一副和事佬的面孔,伸手將錢彪扶了起來,「錢指揮,快起來,這是幹什麼。豐大人也是愛之深,責之切嘛。」

  他笑眯眯地說:「不過呢,將功補過的機會,也不是沒有。既然錢指揮的人對附近水域那麼不熟,想必對陸上的路很熟吧?」

  錢彪一臉茫然:「霍大人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攻打太洞島的事,就不勞你們衛所的大駕了。」霍子明扇子一合,「你們的任務很簡單,封鎖所有通往太洞島的陸路和水路關口,一隻蒼蠅都不許放出去。我們去剿匪,你們來看門,這個總會吧?」

  這話簡直是把姑蘇衛所的臉皮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錢彪憋得滿臉通紅,卻一個字都不敢反駁,只能屈辱地躬身領命:「是……下官遵命。」

  豐付瑜冷哼一聲,懶得再看他一眼,轉身便和霍子明走出了官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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