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都是放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良久的死寂,久到蘇見歡以為自己會先在這份窒息中昏厥過去。

  最終,是元逸文先敗下陣來。

  他緊繃的肩線,在那一聲極輕的嘆息中,塌了下去。

  那股幾乎要將整個院子都凍結的寒氣,也隨之悄然散去。

  看不到她的日日夜夜,政務堆積如山。

  他靠著一股氣撐著,一股絕不能被她看低的氣。

  現在人就在眼前,那股氣一松,積攢了數月的疲憊與思念,便如潮水般涌了上來,瞬間將他淹沒。

  他只想抱抱她,就只是抱抱她。

  實際上,在他動身來江南的時候,就已經全盤皆輸。

  元逸文向前踏了一步,蘇見歡幾乎是本能地向後縮了一下,滿眼戒備。

  這一步,像是最鋒利的一把刀,刺在元逸文心上。

  他停住了腳步,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被更深的痛楚所取代。

  他就站在這裡,風塵僕僕,滿心滿眼都是她,可她卻把他當成洪水猛獸。

  「你就這麼怕我?」他的聲音很低,帶著長途跋涉後的沙啞,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

  「蘇見歡,你就這麼狠心?」他看著她,眼底的冰層寸寸龜裂,露出底下翻湧的,幾乎要將他溺斃的傷痛,「朕……我快想你想瘋了。」

  最後那句話,輕得像是一縷煙,卻讓蘇見歡的心猛地一顫。

  她一直以為,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是喜怒無常的君主。

  那天兩人不歡而散之後,她甚至覺得兩人再也沒有相見的可能。

  她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卸下了所有堅硬的外殼,像個迷路的孩子,暴露出最柔軟的傷處。

  那句「我快想你想瘋了」,讓蘇見歡瞬間紅了眼眶。

  她所有的防備,所有準備好的說辭,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她以為他要的是江山,是皇嗣,原來他想要的,和她害怕失去的,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心口的酸澀和委屈一起涌了上來,她再也撐不住那份故作的堅強。

  「你為什麼要來找我?」她的聲音也帶上了哭腔,「你就讓我安安靜靜地不行嗎?」

  「不行。」元逸文答得毫不猶豫,又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次,蘇見歡沒有再退。

  他終於走到了她面前,小心翼翼地輕輕抬手,想要觸碰她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怕驚著她。

  「告訴我,為什麼?」他的聲音痛苦而執拗,「如果你不願進宮,我們可以商量。你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我都可以給你。

  但為什麼,要帶著我的孩子,從我身邊逃走?連一個信都不傳給我?」

  「蘇見歡,你知不知道,我有時候在想,若是以後得日子都沒有你,我有多孤單,我有多害怕。」

  溫熱的液體從眼眶滑落,蘇見歡再也控制不住。

  她抬起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臉,卻越抹越多。

  「商量?怎麼商量?」她哽咽著,終於將所有壓在心底的話都喊了出來,「元逸文,你忘了我是誰了嗎?我是豐家的媳婦,是臣子的遺孀!」

  「我若跟你回宮,算什麼?一個無名無分的女人,給你生下一個見不得光的孩子?還是你要給我一個名分?那滿朝文武會怎麼看你?天下百姓會怎麼議論你?說你堂堂大夏皇帝,竟納一個忠臣遺孀入宮!」

  「你想過我的家人嗎?我的兩個孩子,他們會因為我淪落到人人諷刺。

  若我再不知廉恥地跟你進了宮,豐家的臉面,要被我丟到哪裡去?讓他們一輩子都抬不起頭來做人嗎?」

  「我不能這麼自私!我不能為了自己,害了全家!」

  「我之所以不願意,就是不想走到那一步!我知道我們沒有結果,從一開始就知道!可是這個孩子……祂來了,我捨不得。

  我只能帶著祂走,走得遠遠的,找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把祂平平安安地生下來,養大。」

  她哭得泣不成聲,抓著他的衣袖,像是要把這段時間所有憋著的心事全部都發泄出來。

  「元逸文,我求求你,你就當可憐我,也看在我們……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放過我們吧。」


  「你就當,從來沒有過我這個人,也從來沒有過這個孩子,好不好?」

  她把所有的尊嚴和驕傲都踩在腳下,只為了求一個自由。

  元逸文徹底僵住了。

  他設想過無數種她離開的理由,唯獨沒有想到這一個。

  原來,癥結在這裡。

  不是不愛,不是怨恨,而是那道橫亘在他們之間的,臣子遺孀的身份。

  是她那可笑又可悲的,所謂的「家族臉面」。

  他心疼得無以復加,同時,一股無名之火又燒了起來。

  「所以,」他一字一頓,聲音也沉了下來,「在你的心裡,豐家的臉面,比我重要?比我們的孩子,也重要?」

  蘇見歡被他問得渾身一僵,她猛地搖頭,淚水甩得到處都是:「不是……不是的……」

  她想辯解,想說不是這樣的,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變成了更深的絕望。

  在他心裡,或許這就是一道可以比較的選擇題。

  可於她而言,這是無解的絕路。

  「我不能那麼自私。」她的哭聲裡帶著哀鳴,抓著他衣袖的手越收越緊,「我捨不得這個孩子,自然也捨不得……捨不得之前的那個孩子。」

  蘇見歡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試圖用最傷人的話將他推開。

  「你是皇帝,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後宮佳麗三千,多的是家世清白、品貌端莊的女子,願意為你生下皇嗣。你又何必……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她仰起那張淚痕交錯的臉,眼底是全然的放棄和懇求:「求你,忘了我。就當我們從來沒有開始過。」

  「浪費時間?」元逸文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氣得深吸一口氣,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怒火與痛色交織,幾乎要將眼前這個不識好歹的女人焚燒殆盡。

  他再也聽不進一個字。

  所有的解釋,所有的理由,在他這裡統統都是放屁。

  下一刻,他猛地俯身,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不管不顧地將人整個打橫抱了起來。

  「啊!」蘇見歡驚呼一聲,身體驟然懸空,失重感讓她下意識地伸出雙臂,死死摟住了元逸文的脖子。

  這個動作完全出於本能,待她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被他牢牢禁錮在懷裡。

  他的胸膛堅硬,心跳聲透過衣料,沉重而急促地敲擊著她的耳膜,震得她心頭髮慌。

  「元逸文,你放我下來!你要幹什麼!」

  元逸文對她的掙扎和喊叫置若罔聞。

  他抱著她,大步流星地朝著屋子走去,下頜線繃得死緊,每一步都走得又沉又重,仿佛要將滿腔的怒火和恐慌,全都踩進腳下的泥土裡。

  蘇見歡又怕又急,手腳並用地掙紮起來:「你放開我!元逸文,你這個瘋子!」

  她的拳頭捶打在他的肩上,卻像是砸在石頭上,除了讓自己的手生疼,根本撼動不了他分毫。

  他只是用手臂將她箍得更緊,緊到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