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又氣又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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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見歡猛地推開了他。

  力道不大,但元逸文還是順著她的力氣後退了一步,環著她的手臂落了空。

  他看著她,眼裡的溫存和暖意還沒散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解。

  那雙曾經清亮含笑的杏眼,此刻正盛滿了驚恐與戒備,像是忽然被逼入了絕境,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你……」元逸文想問她怎麼了。

  蘇見歡卻先一步開了口,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皇上,忽然之間臨,有何貴幹?」

  稱呼又變回了「皇上」。

  那道剛剛裂開的縫隙,瞬間被更厚的冰層封死。

  元逸文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看著她煞白的臉,和那護在小腹上充滿防備的姿態,忽然明白了她在怕什麼。

  院子裡一片狼藉,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碎瓷片,發出細碎的刮擦聲。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元逸文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目光掃過凌亂的院子,「收拾一下,跟我去客棧。」

  他的語氣根本不容蘇見歡拒絕,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現帝王不容反抗的命令。

  之前兩人就算鬧得不愉快,他都一直在克制著。

  蘇見歡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她知道,她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連她懷孕都知道了,還有什麼能瞞得過他?反抗,不過是徒勞。

  她沉默地點了點頭,轉身對身後同樣嚇得面無人色的秋杏說:「去收拾兩件換洗衣物。」

  又對春禾道:「你留下來,把院子收拾乾淨。」

  秋杏和春禾如蒙大赦,立刻動了起來。

  蘇見歡再沒看元逸文一眼,只是垂著眼,盯著自己繡鞋前那片冰冷的地面,仿佛那裡有什麼東西,能給她一點支撐下去的力氣。

  元逸文也沒再說話,兩人之間的氣氛,似乎重新回到了爭執那一日的冰點。。

  客棧離得不遠,是姑蘇最好的那家。

  霍子明之前落後一步,就是直接包下了一個清淨的獨立小院。

  元逸文領著蘇見歡穿過迴廊,徑直走向正房。

  他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去。

  秋杏抱著個小小的包袱跟在後面,有些不知所措。

  這架勢,是要讓她家夫人和皇上住一間?

  她悄悄抬頭,看了蘇見歡一眼。

  蘇見歡停在門口,沒有進去,只是淡淡地對秋杏說:「把東西放進去吧。」

  秋杏得了令,這才低著頭,快步將行李安置在了裡間,又飛快地退了出來。

  元逸文始終看著蘇見歡,她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沒逃過他的眼睛。

  他看到她默許了秋杏的動作,心裡那股煩躁才稍稍平復了些。

  他沒逼她進屋,而是拉起她冰涼的手,將她帶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歡娘,」他坐到她身邊,終於還是沒忍住,開門見山地問,「你懷孕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和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

  蘇見歡的心臟猛地一抽。

  她以為他會質問,會逼迫,甚至會直接下令,讓她處置掉這個孩子。

  在她的認知里,一個流落在外的皇嗣,是動搖國本的隱患,是任何一個帝王都不能容忍的存在。

  她來時路上設想過無數種被他找到後的場景,每一種,都伴隨著失去這個孩子的錐心之痛。

  可他沒有。

  他只是問她,為什麼不告訴他。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的不是殺意,而是被隱瞞和拋棄的痛楚。

  蘇見歡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誤會了。

  他追來,或許不是為了奪走她的孩子。

  但這個念頭非但沒讓她鬆一口氣,反而讓那股寒意更加刺骨。

  不為奪走,那便是要帶回。

  帶回那個四四方方的紫禁城,帶回那個吃人的地方。

  讓她的孩子,成為他眾多子女中的一個,去爭,去搶,去面對那些看不見的刀光劍影,最後,或許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不,她絕不允許。

  那顆墜入深淵的心,此刻反而生出了孤注一擲的勇氣。

  蘇見歡抬起頭,第一次主動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

  「皇上,」她頓了一下,改了口,「元逸文,我想把這個孩子留下來。」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已經有太子,有其他的皇子公主,你已經有四個孩子了。」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是陳述事實,而不是在乞求,「這個孩子,對皇家而言,無足輕重。他在與不在,對你,對大夏的江山,都沒有任何影響。」

  「我之所以不告訴你,就是不想讓他卷進那些渾水裡。」

  「你也知道,我的身份……我們之間,註定不會有結果。可是孩子是無辜的,我不想讓他因為我們大人的事,一輩子都活在枷鎖里,受到傷害。」

  她看著他,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懇切,甚至是哀求:「你放過他,也放過我,好不好?」

  讓他像一個普通的孩子一樣長大,有喜有樂,平安順遂。

  這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唯一能為他求來的東西。

  元逸文靜靜地聽著。

  隨著她一句句話說出口,他眼裡的痛楚和溫情,正在一點點地冷卻,凝結成冰。

  原來,她就是這麼想的。

  原來,在他這裡是失而復得的珍寶,在她那裡,卻是避之不及的禍端。

  她想讓他放棄這個孩子。

  她想帶著他的骨肉,躲避著他,過她所謂的「安穩日子」。

  一股怒火從胸腔里燒起來,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怎麼也想不到,好不容易找到她,等來的不是重逢的喜悅,而是這樣一番要將他徹底撇清關係的話。

  他真想質問她,蘇見歡,你把朕當成什麼了?你把我們的孩子,又當成什麼了?

  可話到嘴邊,看到她那張因懷孕而略顯蒼白,卻依舊倔強得讓他心疼的臉,所有的怒火,又硬生生被他壓了下去。

  他捨不得。

  他跋涉千里,不是為了來對她發脾氣的。

  元逸文緊緊抿著唇,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線。

  他沒有回答她的話,只是周身那驟然冷下來的氣息,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院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兩人之間,那道越來越寬,越來越冷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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