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連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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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計劃成功,磐石堡眾人無不歡欣鼓舞。

  魏真用一塊粗布緩緩擦拭著刀身上的血漬,努力壓制著心中的激動。

  腦海中閃過今夜種種,眉頭忽然挑起。

  等眾人稍稍冷靜下來,他輕輕壓了壓手掌,高聲道。

  「現在慶祝,為時過早。」

  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上眾人,最終落在曲克儉和折彥章臉上。

  「斬殺一貴人,可暫亂其軍心,但若野利蒼穩住陣腳,必定瘋狂報復。」

  魏真猛的將刀歸鞘,發出「鏘」的一聲脆響。

  「眼下敵軍恐慌,正是我等用計之時,須在彼等控制住局面之前,再次把水攪渾!」

  「如何攪法?」

  曲克儉立刻問道,他深知魏真所言非虛。

  魏真快步走到那張沾滿血污的西夏大營草圖前,手指重重地點在核心區域。

  「敵營此刻,混亂情形就如一鼎沸騰的粥糜,急迫間難以止住!

  西夏貴人暴死軍中,野利蒼首要之事,便是彈壓混亂,追查真兇,並向興慶府稟報。

  我等要做的,就是讓他一件事也辦不成!」

  他眼中銳光閃動,語速加快。

  「第一,疑兵之計!」

  他看向王五和馬三槐。

  「王五、馬三槐!你二人立刻挑選幾十名嗓門洪亮,通曉党項語的弟兄,趁夜色抵近敵營東西兩翼,散布謠言!」

  「首要混說那貴人並非我等所殺,乃是李察哥與其不合,暗令野利蒼借刀殺人。

  並會藉此清洗部分軍官士卒!

  其次,便說宋軍主力已秘密迂迴至其側後,不日將內外夾攻!」

  他頓了頓,補充道。

  「喊話要真真假假,時而鼓譟不休,時而悄然隱匿,讓其徹夜難寧,不知虛實!」

  「第二,火上澆油!」

  他轉向折彥章。

  「彥章兄,要再辛苦你部騎兵。

  可分作數股,徹夜不停在其營外游弋,伺機射殺其巡邏斥候與傳令兵。

  尤其要做出截擊其通往興慶府信使的態勢!

  要讓野利蒼感覺,他已成瓮中之鱉,與外界的聯繫正被切斷!」

  「第三,釜底抽薪!」

  最後,他目光落在趙黑子和陳欒身上。

  「趙頭兒,陳欒,你二人帶精銳斥候,潛至其糧秣囤積區域附近,尋機縱火!

  不必強求焚毀大部,只需製造煙火,讓其守軍自相驚擾,疲於奔命即可!」

  「我等要讓野利蒼首尾難顧!」

  魏真總結道,聲音愈發沉靜。

  「內要應對『政敵謀殺』的猜疑,外要抵禦『主力合圍』的恐懼,務必使其傳令不暢,糧草難安!

  看他如何穩定軍心!」

  「妙啊!」

  折彥章擊掌贊道。

  「此計攻心為上,正擊中其混亂要害!」

  曲克儉老成持重,聽後卻也重重點頭,看向魏真的眼中欣賞之意愈發明顯。

  「不錯!連環用計,深得孫子兵法之妙,此策若施,定可使其疑神疑鬼,自亂陣腳,遠比我等再派死士沖營要有效!」

  趙黑子也是連連點頭,此時的他,心中真是感慨萬千,魏真一步步走來,都看在他眼中,越發慶幸自己識人之明。

  命令迅速下達。

  堂內眾人精神大振,盡皆領命而去。

  磐石堡像一張重新拉滿的弓,殺氣凜然。

  這一夜,西夏大營的混亂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趨勢。

  王五、馬三槐帶人隱在黑暗中,用生硬的党項語反覆呼喊,內容惡毒至極。

  起初西夏兵還斥罵放箭,但隨著「野利蒼借刀殺人」的流言悄然擴散,營中氣氛明顯變得詭異起來。

  甚至隱隱傳出軍官的呵斥,以及士兵的爭執和推搡。

  折彥章的騎兵時隱時現,冷箭不時從黑暗中飛來,精準地射殺落單的哨兵。


  一支試圖衝出報信的小隊,更是遭到猛烈截殺,僅有數人帶傷逃回。

  野利蒼接連派出的三批信使,竟無一人成功突圍,這讓他心中蒙上了巨大的陰影。

  子時前後,糧草區方向突然火光沖天。

  雖然很快便被撲滅,卻引得救火士卒與維持秩序的軍官衝突起來。

  甚至刀兵相向,險些釀成內亂。

  救火的士卒與奉命彈壓的軍官發生衝突,險些釀成營變。

  野利蒼在中軍大帳內暴跳如雷,卻又無可奈何。

  他既要安撫因貴人被殺而驚恐萬狀的興慶府親隨,又要彈壓軍中開始流傳的對他不利的謠言,還要應對外圍神出鬼沒的襲擊和內部的失火事件。

  感覺自己像一頭陷入蛛網的困獸,四面八方都是無形的絲線,越掙扎纏得越緊。

  然而,就在磐石堡的連環計初見成效之時,一封來自平夏城的密信趁亂突入,送到了曲克儉和魏真手中。

  天色將明未明之時,一騎快馬濺起泥濘,直抵磐石堡下。

  馬上騎士幾乎是從鞍韉上滾落,被守軍扶住,他氣息奄奄,卻死死護住胸前竹筒。

  「平夏城種經略急報。」

  信件很快被送到曲克儉手中。

  他拆開火漆,只看了幾行,臉色便驟然陰沉,揮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魏真與折彥章。

  「經略相公手諭。」

  曲克儉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將信箋遞給魏真。

  「北邊,出大事了。」

  魏真接過,目光飛快掃過紙面。

  种師道的筆跡依舊沉穩,但字裡行間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接樞密院轉北疆密報,女真首領完顏阿骨打僭號立國,於護步達岡大破遼師主力,遼主西遁,國勢日衰。

  此乃數百年未有之變局,北疆禍福難料。」

  「童宣撫聞訊,力主『聯金制遼』之議,視此為收復燕雲之良機。

  今已嚴令西線諸軍,限期克捷,以便抽兵北上。

  我等身處漩渦,安危繫於一髮。

  磐石堡尤為要害,萬望持重。

  然朝命迫急,恐時日無多矣。」

  信紙在魏真指間窸窣作響。

  他緩緩抬頭,望向窗外漸白的天色,以及遠方那片依舊混亂的西夏營盤。

  他之前的判斷沒錯,李察哥所圖甚大。

  但种師道信中所言,那遠在千里之外、卻已席捲而來的天下變局,讓眼前這場攻防戰的意味徹底改變。

  「聯金制遼!」

  魏真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仿佛要咀嚼出其中的千斤分量。

  這究竟是千載難逢的良機,還是滔天巨禍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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