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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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值大宋政和六年,仲春。

  磐石堡被西夏大軍團團包圍已經半個多月!

  酉時剛過,燭火將官廨正堂照的如同白晝!

  魏真、曲克儉、折彥章等依次落座。

  臉上都掛著一種若有若無的焦躁。

  連日圍困帶來的壓抑,比這春寒更令人難耐。

  「坐守終非長久之計。」

  魏真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折彥章身上,聲音因夜眠不穩而略帶沙啞。

  「彥章兄帶回消息,李察哥大營出現『白氂牛纛』,周圍有精銳之士護衛森嚴。

  若確有西夏貴人到來,或許是一個機會,諸位以為如何?。」

  他話音落下,堂內響起一陣低沉的議論。

  石娃忍不住與身旁同僚低語。

  「貴人?難不成還能給咱解了圍?」

  他實在想不通這貴人與磐石堡的機會有何關聯。

  「指揮使的意思是,行刺?」

  趙黑子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捕捉到魏真的意圖,但他隨即眉頭微蹙。

  「此計雖險,可直擊要害!

  然則,敵營守備森嚴,野利蒼非庸才,實際操作,難如登天。」

  「既是貴人,那還猶豫什麼!」

  馬三槐卻不管不顧,他猛地站起,拳頭砸在桌面上。

  「機會難得,老子這就帶人趁夜色摸過去,一刀了帳,乾淨利落!」

  曲克儉沒理馬三槐等人,指尖重重地點在草圖上的西夏大營核心區域,語氣透著凝重和深深的憂慮。

  「此物顯眼得過分,近乎張揚,安知不是李察哥再布疑陣?

  野利蒼近日將營盤守得鐵桶一般,水潑不進,何以會突然露出如此明顯的破綻?

  我等需格外謹慎一些!否則一步踏錯,滿盤皆輸!」

  「曲指揮所慮,正是關鍵。」

  魏真接過話頭,眼中銳光閃動,思路愈發清晰。

  「然則,正因其顯眼得反常,才更可能並非李察哥本意,而是真正的破綻!

  以李察哥用兵之老辣,治軍之嚴苛,若他本人坐鎮中軍,豈會容忍如此招搖之標識立於帳側?

  此等作派,依我看,更像源於興慶府貴人的驕矜習性,便是野利蒼亦難以完全約束。」

  說完,他轉向折彥章。

  「彥章兄,你麾下騎兵來去如風,視野開闊,非堡內步卒所能及。

  眼下欲探明虛實,還需仰仗你的人馬。

  可否再辛苦一遭?

  重點在其側翼及後方觀察,務必確認信息真假。」

  「魏兄所慮周詳,折某義不容辭。」

  折彥章毫不猶豫地頷首,眼神清明銳利。

  「我親自帶最精幹的游騎前去,定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趙黑子微微眯眼,補充道。

  「彥章將軍此行,請特別留意有無運送活畜、珍饈、美酒,或其它享樂用途的車隊。

  此等貴人,縱在軍旅,其用度排場恐難驟減。」

  「趙頭兒說得在理,王都頭!馬都頭!」

  魏真目光轉向按捺不住的二人。

  「在!」

  王五與馬三槐齊聲應是。

  「今夜前沿獵哨,照常進行,但策略需變。

  以試探、騷擾為主,不必強求斬獲。

  要仔細摸清敵軍戒備虛實、反應緩急,與往日相比可有變化。

  動靜不妨稍大,故意露出行跡,看看野利蒼的反應是否格外激烈!

  我等需要確認這位『貴人』的存在,究竟讓野利蒼緊張到了何種程度!」

  「明白!攪他個雞犬不寧!」王五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狠聲應道。

  命令既下,眾人領命而去。

  堂內只剩魏真、曲克儉及抱臂沉思的趙黑子。燭火噼啪,映得三人面色愈發凝重。


  「魏老弟,」

  曲克儉壓低聲線,憂色未減。

  「茲事體大,牽一髮而動全身。

  萬一,萬一此乃李察哥驕兵之計……」

  魏真走到窗邊,望著堡外沉沉的夜色,緩緩道,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曲兄,我豈不知此中風險?

  然坐守待斃,絕非良策。

  此刻這看似行險之舉,或許是唯一能撬動死局的契機。

  我們必須抓住,而且要快,要在李察哥布下更大殺局前,搶先出手!」

  他目中似有光芒閃爍。

  「險中求勝,方是生機。」

  接下來兩日,磐石堡在壓抑的期待中度過。

  春日夜短,每一刻都漫長如年。

  第二日黃昏,殘陽暖橘,塞北風仍寒。

  折彥章帶一身征塵快步踏入,不及寒暄便指向地圖西南。

  「魏兄!曲指揮!有重大發現!」

  他語速略快,顯得異常興奮!

  「我部不僅確認了那支運送活羊、美酒的隊伍。

  麾下通曉党項語的老斥候抵近聽聞巡邏兵抱怨。

  聽話里意思是興慶府來的嵬名大人夜夜飲宴,卻偏偏要他們餐風露宿,十分挑剔!

  他取出油布小包,展開露出一角沾染泥污的絲綢。

  「此物從其營區外圍覓得,這『火焰寶珠』紋,乃西夏王族專用!」

  魏真指尖撫過織物,目光凝重。

  「確是王族紋樣。」

  他看向折彥章,「還有何發現?」

  「有!」

  折彥章肯定回道。

  「遠觀那營區,帳幕宏大超常,傍晚炊煙多且煙色淺,非普通軍灶。

  綜合判斷,營中確有貴人,地位尊崇,極可能身具王族血統。」

  幾乎同時,王五、馬三槐帶著塵土與淡淡血腥氣歸來。

  「邪門!西夏崽子跟換了芯似的!

  巡騎多了幾隊,嗅到腥味就嗚啦啦圍上來咬,又狠又急!折了個好手才脫身!!」

  又過一日,陳欒終於帶回更確切的消息。

  「果有各類享樂之物運入西夏大營,車馬絡繹,有精兵護衛,他們未敢過於靠近。」

  「俺算是漲見識了,真是富貴氣逼人!」王有田撇嘴羨慕著補充了一句!

  魏真聽完所有消息,立即鋪開地圖。

  將「王族紋飾」、「兵士怨言」、「特殊營區」、「戒備異常」、「享樂車隊」等關鍵信息一一標註。

  趙黑子蹲身,炭條在青磚上迅速勾勒示意圖,聲音低沉。

  「守備森嚴印證人物緊要,野利蒼壓力巨大。王族紋飾與兵士抱怨相互印證,坐實了『嵬名』貴人監軍之身份。

  巡騎反應迅疾兇猛,說明野利蒼必是得了死命令。

  「李察哥自身離營不知去向,獨留此貴人做監軍,此間破綻,正是我等的機會!」

  魏真目光緊鎖地圖與炭痕,胸膛起伏,猛地用拳輕擊桌面。

  「機不可失!明夜子時,動手!」

  他目光銳利掃過眾人。

  「王五!馬三槐!予你一都精兵,明夜子時堡門集結,向敵營正面發動佯攻!

  鑼鼓號角火把盡用,務將野利蒼主力釘在正面!

  見敵營核心火起為號,立即撤回,不得戀戰!」

  「得令!」

  「陳欒!立即挑選最擅潛行刺殺的好手,配雙弩、毒刃、火油,前出滲透清除暗哨!

  儘量拖延敵軍反應!」

  陳欒無聲領命。

  「彥章兄,」

  魏真看向折彥章,「選麾下最精銳之士,與我和趙頭兒組成尖刀,隱蔽近接,快速突襲,爭取一擊必殺!」

  「好!」折彥章眼中戰意勃發。

  「張嵩!」


  魏真轉向疤臉老卒,「集合手下所有能戰之士,由你統帶為第二隊,負責沿途警戒、策應掩護。

  若我隊得手,你部擴大戰果;若我隊遇阻被圍,須拼死打開缺口接應!」

  「魏指揮放心!」

  張嵩臉上橫肉緊繃。

  「曲兄,」

  魏真看向曲克儉,語氣沉靜,「堡內安危,全軍後路,託付你了。」

  曲克儉凝視魏真年輕而堅毅的面龐,重重點頭。

  魏真隨即蹲身,詳述滲透路線與聯絡方式。

  是夜,月隱星稀,仲春寒風卷過荒原。

  校場中,眾人面色沉毅,默默檢查兵甲。

  魏真逐一走過,重拍每人肩臂。

  最後與曲克儉四目相對,重重抱拳。

  「出發!」

  曲克儉獨立牆頭,極目遠眺,直至人影盡墨於黑暗。

  春夜寒風撲面,帶著泥土青草的微腥,肅殺之氣瀰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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