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童貫用計
磐石堡北牆，五十名敢戰士散開在夜色里，與黑暗融為一體。
王五蹲在最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的纏繩，冰冷的觸感讓他因興奮而微顫的手指稍稍平復。
魏真離去前的話語，和曲克儉那沉甸甸的目光，像兩團火在他胸腔里燒著。
「都聽清了！」
他壓著嗓子，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
「襲擾為主，放火製造混亂，砍翻哨兵就撤！
誰他媽敢貪功戀戰，讓老子不好過，老子第一個剁了他！明白沒有？」
「明白！」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王五的忠實手下黑疤立刻回應。
子時三刻，正是人最睏乏之時。
王五打了個手勢，隊伍如同鬼魅般滑下城牆，悄無聲息地匍匐前進，利用溝壑和枯草的掩護，逼近西夏軍的前沿營地。
營地篝火半明半暗，哨兵抱著長矛，腦袋一點一點，鼾聲隱約可聞。
王五屏住呼吸，直到能看清哨兵臉上虬結的鬍鬚。
他猛地躍起，左手捂住對方口鼻，右手短刃精準地抹過咽喉，溫熱腥甜的液體噴濺在手背上。他輕輕放下軟倒的屍體，低吼一聲。
「動手！」
壓抑的怒吼驟然爆發！五十名宋軍死士三人一組，背靠背奮力衝殺。
火摺子點燃了帳篷，濃煙滾滾。
刀鋒砍翻剛從睡夢中驚醒、衣甲不整的西夏兵。
慘叫聲、怒罵聲、兵刃碰撞聲瞬間將營地的死寂撕得粉碎。
「宋狗襲營！」
「結陣！快結陣！」
王五紅著眼，一刀劈開一個試圖舉盾的西夏兵，沖向另一處火光起處，口中發出尖銳的唿哨，指揮隊伍交替掩護，在營地邊緣遊走。
一名殺紅了眼的部下想要衝向中軍大帳，被王五一把拽回，厲聲罵道。
「混蛋！想害死大家嗎？撤！」
隊伍且戰且退，動作迅捷。
一名西夏十夫長揮舞彎刀嚎叫著衝來，試圖纏住他們。
王五返身迎上，不閃不避，用肩甲硬抗一記劈砍，火星四濺中，他的腰刀已毒蛇般捅進對方肋下。
「走！」
他拔出刀，看也不看倒地抽搐的敵人，嘶聲催促部下。
待西夏軍官終於組織起有效的反擊隊形時，王五等人已如潮水般退至牆下，順著繩索敏捷地攀回。
清點人數，僅三人傷亡。
王五靠在垛口後，大口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混合著血污和汗水的黏膩，望著牆下那片火海和仍在混亂中奔走的西夏兵影，忍不住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他不僅完成了任務，更在部下那些驚魂未定卻閃爍著興奮的眼神里，看到了久違的真心推崇。
這讓他再次為自己的決定感到滿意。
幾乎在同一片夜空下，數十里外的一處山谷隘口，折彥章勒住戰馬，抬手示意身後百餘精騎停下。
夜風帶來前方隱約的車輪聲和西夏語的吆喝。
「是運糧隊。」
折彥章側耳傾聽片刻，對身旁副手低聲道。
「護衛不多，約一都人馬。李察哥的主力被磐石堡吸引，後方果然空虛。」
他年輕的臉龐上掠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厲。
「一隊從左翼山坡俯衝，截斷前路；二隊隨我直插中軍，焚毀糧車；三隊殿後，阻擊可能的援兵。
動作要快，不要被敵人纏住！」
馬蹄包裹著厚布，百餘騎如同暗夜中席捲而下的風暴，驟然降臨！
箭矢破空，精準地射翻車夫和護衛。
折彥章一馬當先，長槍如龍，挑飛西夏旗幟，直撲那些滿載糧草的輜重車。
「燒！」
士兵們將早已備好的火油罐砸向糧車，火箭隨之而至，熊熊大火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西夏押運兵驚慌失措，抵抗微弱，很快便被衝散。
折彥章見目的達到，立刻唿哨一聲，率部旋風般撤離，留下身後一片火海。
這一內一外兩次精準打擊，像兩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了西夏大軍的側腹。
雖未傷及李察哥主力筋骨，卻讓後勤隊伍難受的要命，前線軍心很快受到影響。
西夏中軍大帳，牛油蠟燭燃燒，噼啪作響，映得李察哥的臉隱在陰影中，看不出喜怒。
帳內氣氛凝重，副將文達先臉色鐵青地站在下首，卻不敢多言一句。
一名千夫長詳細匯報了前沿營地遇襲和輜重隊被焚的損失。
副將忍不住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晉王！末將願親率精銳，踏平那支宋軍騎兵！！」
李察哥緩緩抬起手，制止了他，目光卻投向帳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騷擾？襲糧？种師道終於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羊皮地圖前，手指先點在磐石堡，然後緩緩划過，重重落在平夏城上。
「傳令，前沿營地後撤二里，深溝高壘，加強游騎斥候，暫緩對磐石堡的強攻。」
李察哥的聲音平靜而威嚴，回頭看了看沉默佇立的野利蒼，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野利統領，你近來表現很好，率人繼續盯死周邊各堡寨，尤其是折彥章部，不要急於作戰，好好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掃過帳內諸將，語氣透著難以測度的深沉。
「眼下宋廷黨爭正酣，童貫那廝急於立功穩固地位，這些還要好好利用。
我等此番南征，首要之務，便是打疼他們！不僅要拿下平夏城，更要打斷种師道這支西軍脊樑。
唯有如此，才能讓汴京那幫人徹底膽寒。」
說著，他手指敲了敲地圖上興慶府的方向，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到那時，再遣使入汴京，這和議的條款，才能由我大夏來定！」
「故此，」他聲音陡然轉高，恢復殺伐果斷。
「六百里加急，奏報興慶府。
懇請陛下增派『擒生軍』一部，及重型攻城器械，助我一舉奠定西北勝局！」
帳內將領聞言，俱是心頭一凜，神色肅然。
平夏城，經略司。燭火搖曳，將种師道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剛剛收到磐石堡的簡報，其中詳述魏真焚糧，與折彥章匯合以及磐石堡士氣初步振作的消息。
緊繃的臉色終於稍稍柔和了一些。
然而，緊隨而來的宣撫使司加急鈞令，又讓他大為光火。
种師道緩緩展開，童貫那特有的華麗而浮誇的辭藻映入眼帘。
「聞爾部將士用命，連挫敵鋒，此實賴天佑大宋，陛下洪福！
然，李察哥主力頓於磐石堅堡之下，其後方兵力必定空虛，此乃天賜之戰機，稍縱即逝，豈容逡巡坐視？
爾應立即督率大軍，趁敵新挫，揮師猛進，限於五日內全力收復沒煙峽要地！
若瞻前顧後，畏敵如虎，以至坐失良機，則養寇自重貽誤軍機之罪，爾當其咎，國法森嚴，決不寬貸！」
种師道緩緩合上文書，閉上雙眼，指尖按住太陽穴。
帳內諸將義憤填膺，副將更是怒不可遏。
「五日反攻沒煙峽？那沒煙峽是咽喉要道，重兵布防，險峻異常！
這閹豎又要我等送死！經略相公，萬萬不可奉此亂命！」
「不！」
种師道雙眼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搖手制止道，「童貫此計，並非全無道理。」
王五蹲在最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刀柄上的纏繩，冰冷的觸感讓他因興奮而微顫的手指稍稍平復。
魏真離去前的話語，和曲克儉那沉甸甸的目光，像兩團火在他胸腔里燒著。
「都聽清了！」
他壓著嗓子，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勁。
「襲擾為主，放火製造混亂，砍翻哨兵就撤！
誰他媽敢貪功戀戰，讓老子不好過，老子第一個剁了他！明白沒有？」
「明白！」
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王五的忠實手下黑疤立刻回應。
子時三刻，正是人最睏乏之時。
王五打了個手勢，隊伍如同鬼魅般滑下城牆，悄無聲息地匍匐前進，利用溝壑和枯草的掩護，逼近西夏軍的前沿營地。
營地篝火半明半暗，哨兵抱著長矛，腦袋一點一點，鼾聲隱約可聞。
王五屏住呼吸，直到能看清哨兵臉上虬結的鬍鬚。
他猛地躍起，左手捂住對方口鼻，右手短刃精準地抹過咽喉，溫熱腥甜的液體噴濺在手背上。他輕輕放下軟倒的屍體，低吼一聲。
「動手！」
壓抑的怒吼驟然爆發！五十名宋軍死士三人一組，背靠背奮力衝殺。
火摺子點燃了帳篷，濃煙滾滾。
刀鋒砍翻剛從睡夢中驚醒、衣甲不整的西夏兵。
慘叫聲、怒罵聲、兵刃碰撞聲瞬間將營地的死寂撕得粉碎。
「宋狗襲營！」
「結陣！快結陣！」
王五紅著眼，一刀劈開一個試圖舉盾的西夏兵，沖向另一處火光起處，口中發出尖銳的唿哨，指揮隊伍交替掩護，在營地邊緣遊走。
一名殺紅了眼的部下想要衝向中軍大帳，被王五一把拽回，厲聲罵道。
「混蛋！想害死大家嗎？撤！」
隊伍且戰且退，動作迅捷。
一名西夏十夫長揮舞彎刀嚎叫著衝來，試圖纏住他們。
王五返身迎上，不閃不避，用肩甲硬抗一記劈砍，火星四濺中，他的腰刀已毒蛇般捅進對方肋下。
「走！」
他拔出刀，看也不看倒地抽搐的敵人，嘶聲催促部下。
待西夏軍官終於組織起有效的反擊隊形時，王五等人已如潮水般退至牆下，順著繩索敏捷地攀回。
清點人數，僅三人傷亡。
王五靠在垛口後，大口喘著粗氣，抹了把臉上混合著血污和汗水的黏膩，望著牆下那片火海和仍在混亂中奔走的西夏兵影，忍不住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他不僅完成了任務，更在部下那些驚魂未定卻閃爍著興奮的眼神里，看到了久違的真心推崇。
這讓他再次為自己的決定感到滿意。
幾乎在同一片夜空下，數十里外的一處山谷隘口，折彥章勒住戰馬，抬手示意身後百餘精騎停下。
夜風帶來前方隱約的車輪聲和西夏語的吆喝。
「是運糧隊。」
折彥章側耳傾聽片刻，對身旁副手低聲道。
「護衛不多，約一都人馬。李察哥的主力被磐石堡吸引，後方果然空虛。」
他年輕的臉龐上掠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冷厲。
「一隊從左翼山坡俯衝，截斷前路；二隊隨我直插中軍，焚毀糧車；三隊殿後，阻擊可能的援兵。
動作要快，不要被敵人纏住！」
馬蹄包裹著厚布，百餘騎如同暗夜中席捲而下的風暴，驟然降臨！
箭矢破空，精準地射翻車夫和護衛。
折彥章一馬當先，長槍如龍，挑飛西夏旗幟，直撲那些滿載糧草的輜重車。
「燒！」
士兵們將早已備好的火油罐砸向糧車，火箭隨之而至，熊熊大火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西夏押運兵驚慌失措，抵抗微弱，很快便被衝散。
折彥章見目的達到，立刻唿哨一聲，率部旋風般撤離，留下身後一片火海。
這一內一外兩次精準打擊，像兩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了西夏大軍的側腹。
雖未傷及李察哥主力筋骨，卻讓後勤隊伍難受的要命，前線軍心很快受到影響。
西夏中軍大帳，牛油蠟燭燃燒，噼啪作響，映得李察哥的臉隱在陰影中，看不出喜怒。
帳內氣氛凝重，副將文達先臉色鐵青地站在下首，卻不敢多言一句。
一名千夫長詳細匯報了前沿營地遇襲和輜重隊被焚的損失。
副將忍不住上前一步，單膝跪地。
「晉王！末將願親率精銳，踏平那支宋軍騎兵！！」
李察哥緩緩抬起手，制止了他，目光卻投向帳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騷擾？襲糧？种師道終於忍不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羊皮地圖前，手指先點在磐石堡，然後緩緩划過，重重落在平夏城上。
「傳令，前沿營地後撤二里，深溝高壘，加強游騎斥候，暫緩對磐石堡的強攻。」
李察哥的聲音平靜而威嚴，回頭看了看沉默佇立的野利蒼，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野利統領，你近來表現很好，率人繼續盯死周邊各堡寨，尤其是折彥章部，不要急於作戰，好好摸清他們的活動規律。」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掃過帳內諸將，語氣透著難以測度的深沉。
「眼下宋廷黨爭正酣，童貫那廝急於立功穩固地位，這些還要好好利用。
我等此番南征，首要之務，便是打疼他們！不僅要拿下平夏城，更要打斷种師道這支西軍脊樑。
唯有如此，才能讓汴京那幫人徹底膽寒。」
說著，他手指敲了敲地圖上興慶府的方向，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到那時，再遣使入汴京，這和議的條款，才能由我大夏來定！」
「故此，」他聲音陡然轉高，恢復殺伐果斷。
「六百里加急，奏報興慶府。
懇請陛下增派『擒生軍』一部，及重型攻城器械，助我一舉奠定西北勝局！」
帳內將領聞言，俱是心頭一凜，神色肅然。
平夏城，經略司。燭火搖曳，將种師道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投在冰冷的牆壁上。
他剛剛收到磐石堡的簡報，其中詳述魏真焚糧，與折彥章匯合以及磐石堡士氣初步振作的消息。
緊繃的臉色終於稍稍柔和了一些。
然而，緊隨而來的宣撫使司加急鈞令，又讓他大為光火。
种師道緩緩展開，童貫那特有的華麗而浮誇的辭藻映入眼帘。
「聞爾部將士用命，連挫敵鋒，此實賴天佑大宋，陛下洪福！
然，李察哥主力頓於磐石堅堡之下，其後方兵力必定空虛，此乃天賜之戰機，稍縱即逝，豈容逡巡坐視？
爾應立即督率大軍，趁敵新挫，揮師猛進，限於五日內全力收復沒煙峽要地！
若瞻前顧後，畏敵如虎，以至坐失良機，則養寇自重貽誤軍機之罪，爾當其咎，國法森嚴，決不寬貸！」
种師道緩緩合上文書，閉上雙眼，指尖按住太陽穴。
帳內諸將義憤填膺，副將更是怒不可遏。
「五日反攻沒煙峽？那沒煙峽是咽喉要道，重兵布防，險峻異常！
這閹豎又要我等送死！經略相公，萬萬不可奉此亂命！」
「不！」
种師道雙眼睜開，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搖手制止道，「童貫此計，並非全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