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烽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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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明前的黑暗,是被一場無可避免的戰鬥撕開的。

  代表進攻的牛角號猛然被吹響,嗚咽的聲音從西夏大營的方向層層湧上。

  緊接著,是沉雷般的戰鼓,一聲緊過一聲。

  擂在每一個守軍的心口上。

  「敵襲!!」

  瞭望塔上的哨兵發出悽厲的嘶吼,這變了調的聲音瞬間響徹夜空。

  「全軍登城!備戰!」

  曲克儉怒吼一聲長身而起,他甲冑未卸,長刀在手,似乎整夜未眠。

  吼聲未止,已大步衝出節堂,奔向最要緊的地方。

  這位老將的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只有一種與城共存亡的決然。

  幾乎在號角聲響起的剎那,魏真便已彈身而起。

  「鋒銳營,上北牆!」

  他低喝一聲,抓起身旁橫放的手刀,身影迅速閃出營門,第一個沖了出去。

  趙黑子、馬三槐等人緊隨其後,沒有一絲猶豫。

  陳欒則帶著斥候迅速撲向兩翼哨位,王有田按計劃招呼著輔兵檢查堡內的滾木礌石。

  整個磐石堡如同被驚醒的猛虎,張開獠牙,眼中儘是嗜血的凶性。

  士卒們從營房、從牆角湧出,撲向各自的戰位。

  腳步聲、甲冑碰撞聲、軍官的嘶吼聲、弓弩上弦的咯吱聲,混雜成一片,壓過了最初的恐慌。

  魏真率部衝上北牆時,西夏人的攻勢已如浪潮般拍岸而來。

  一開始,就不是試探,西夏人挾新勝之勢,誓要將磐石堡拿下。

  沖在最前的,赫然是西夏最精銳的「步跋子」。

  這些山地步兵悍不畏死,頂著城頭潑下的箭雨,瘋狂地將一架架飛梯架上了牆垛。

  他們口中咬著彎刀,一手舉著皮盾,一手抓穩飛梯,迅速向上攀爬。

  西夏砲車射出的石彈與火罐劃破微亮的天空,帶著死亡的呼嘯,重重砸下。

  城頭、城內,不時濺起一片碎石和火光。

  城牆在撞擊聲中發出微微的顫抖,似乎隨時都會崩塌。

  「滾木!礌石!給老子砸!」

  曲克儉親臨一線,聲音嘶啞著指揮反擊。

  巨大的滾木順著城牆轟然落下,將剛爬上半程的西夏兵連人帶梯砸得筋斷骨折。

  礌石如雨點般投下,骨裂聲和慘叫聲不絕於耳。

  但後面的西夏兵立刻如蝗蟲般補上,攻勢連綿不絕,仿佛無窮無盡。

  「弩手!瞄準梯子根部,射攀爬者的手腳!」

  魏真冷靜的聲音在混亂中格外清晰。

  他帶來的鋒銳營老兵們三人一組,張弩、搭箭、瞄準、發射,動作流暢高效,專攻要害。

  快速的清理著飛梯上的敵軍。

  城牆陷入激烈的爭奪中。

  不斷有宋軍士卒中箭倒下,也不斷有西夏兵嚎叫著從梯上墜落。

  鮮血很快染紅了牆磚,順著縫隙流淌,在牆根下匯成暗紅色的小溪。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油的焦臭。

  此時,北邊堡牆處因為多是潰兵,在慘烈的絞殺面前漸漸堅持不住,陣型開始鬆動。

  王五本人也是臉色煞白,揮刀的手微微顫抖,耳邊西夏兵的嚎叫與潰敗的慘呼漸漸重疊。

  他猛地一咬舌尖,劇痛和血腥味讓他清醒起來,絕望反而催生出一股狠厲。

  狠狠地將一名後退的士卒踹回垛口,嘶聲吼道。

  「頂住!退了都是死!」

  幾名西夏「步跋子」趁亂躍上城頭,刀光閃處,宋軍士卒倒下。

  「馬三槐!堵上去!」

  魏真厲聲下令。

  「直娘賊!隨老子剁了這些西夏崽子!」

  馬三槐咆哮一聲,不等身後人齊,已經率先撲上,長刀勢大力沉,硬生生將缺口堵住。

  王五見狀,也紅著眼帶兵反撲,雙方合力才將登城之敵殲滅。

  經此一役,他煞白的臉上反而多了幾分狠厲的生氣。


  這場高強度的攻城,如同狂風暴雨,持續了整整一日。

  西夏軍才如潮水般退去,稍作整頓,又在督戰隊的驅趕下捲土重來。

  堡內儲備的箭矢消耗巨大,滾木礌石也漸漸見底。

  直到第二日傍晚,敵軍終於下令暫緩攻勢,大軍後撤,轉而深溝高壘,將磐石堡如同鐵桶般重重圍困。

  喧囂的殺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以及無聲無息蔓延開的絕望。

  節堂內,燭火搖曳,映照著每個人臉上的血污與疲憊。

  空氣中瀰漫著傷患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氣氛有些凝滯。

  一名軍需官正低聲回稟箭矢庫存不夠,滾木礌石更是見底。

  曲克儉聽著,臉上肌肉抽搐,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

  壓抑的氣氛幾乎令人窒息。

  「平夏城方面!」

  副將剛開口,便被曲克儉揮手打斷。

  「種經略處壓力更大,童宣撫......」

  他咬了咬牙,把後半句不敬之言咽了回去,重重一拳砸在案几上,那上麵攤開的糧冊仿佛有千斤重。

  「援軍,短期內是指望不上了!如今,只能靠我等自己!」

  這時,親兵再次入內,低聲稟報。

  「指揮使,王都頭那邊,又有人鬧事,抱怨守下去是死路一條。王都頭只說彈壓,卻未見效果。」

  曲克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王五,那個因悍勇被提拔的潰兵都頭,此刻似乎成了一個隱患。

  「加派人手,盯緊他。」

  他沉聲吩咐著,疲憊中透著狠辣,「非常時期,可用非常手段。」

  就在這內憂外患,幾乎令人絕望的時刻,魏真帶著趙黑子、陳欒,還有老卒王有田踏入了節堂。

  他們剛巡哨下來,一身風塵,眼神卻比堂內諸人都要清亮幾分。

  「魏指揮,你來得正好。」

  曲克儉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你奉經略相公鈞令而來。眼下這死局,經略相公可曾有示下?我等該如何是好?」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魏真。

  魏真抱拳一禮,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

  「眼下局勢,敵軍圍而不攻,卻派遣游騎控扼四方要道,尤其是通往平夏城的糧道,已被徹底掐斷。此舉顯然是個陽謀!」

  「陽謀?」副將疑惑。

  「正是,敵軍這是要將我等圍在這裡等當餌,引誘平夏城乃至更遠處的援軍來救,好在野戰中漸次殲滅我軍有生力量!」

  見堂中諸將臉色驟變,魏真話風一轉,「然,李察哥之後勤,並非無懈可擊!」

  他轉向陳欒和王有田。

  「陳大哥,王老哥,把你們看到的,說與曲指揮和各位同袍。」

  陳欒上前一步,冷靜分析。

  「西夏遊騎白日襲擾頻繁,但入夜後,其前沿營地戒備異常森嚴,顯是防我夜襲。

  然其大隊人馬調動,多向西北沒煙峽方向,似有阻援之意。」

  王有田則搓著粗糙的手指,用帶著泥土氣息的語調補充。

  「俺觀察了些時日。西夏大營的炊煙,頭幾日又濃又密,這幾日卻稀疏了不少,尤其是後營,煙起得晚,散得早。

  運糧的車轍印子,早先的又深又新,這幾日來的,車轍淺了,間隔也長了,路上還偶有灑落的糧粒。

  依俺看,他們的糧草,怕也不寬裕,押運的隊伍,護衛也沒那麼嚴實了。」

  魏真沉默片刻,目光掃過陳欒與王有田,思路漸漸清晰,他猛得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曲克儉。

  「曲指揮,依本將觀之,城外敵軍頗有外強中乾之嫌!唯今之計,或可襲其糧道,攻其必救!」

  他手指重重地點在沙盤上那片代表西夏糧道的丘陵。

  「我等可集中全軍最精銳之士,趁夜潛出!繞過敵軍主力,直插其相對空虛的後方糧道!

  若能成功,當可為我磐石堡,乃至平夏城全局,贏得一線生機!」

  「奇襲糧道?」


  曲克儉瞳孔一縮,「魏指揮,此計太過行險!若是失敗……」

  「若是坐困愁城,豈不更是必死無疑!」

  魏真語氣加重。

  「奇襲雖險,卻可攻敵之必救,打亂其全盤計劃!

  只要糧道一亂,西賊必無法安心圍困,我軍方可贏得喘息之機,甚至覓得反擊之機!

  本將欲親率精銳,執行此令!」

  節堂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燭火搖曳的噼啪聲。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將整個堡壘的命運,都賭上的一搏。

  曲克儉死死盯著沙盤,目光在磐石堡和那片代表糧道的丘陵間來回移動,額角青筋跳動。

  他深知魏真所言非虛,更明白种師道鈞令的分量。

  良久,他猛地抬頭,眼中爆出一抹決死的光芒,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

  「好!破局在此一舉!魏指揮,本將及磐石堡全體將士,全力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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