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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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真「殺出一條活路」的話音落下,目光與折彥文對視一眼,隨即看向陳欒。

  這位追蹤痕跡的好手,必定能在這場無聲的戰鬥中派上用場。

  「光靠咱們自己在這裡回憶、對口徑,不夠!御史是來挑刺的,咱們得給他看『實在東西』!」

  他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陳大哥,敢不敢這就跟我再走一趟葫蘆谷?趁痕跡還沒被徹底抹去,把『證據』給他摳出來!」

  陳欒眼中精光一閃,毫無遲疑:「有何不敢!正該如此!」

  「好!」

  魏真決斷極快,立刻環視眾人。

  「趙頭兒、馬哥,抄上傢伙,護著陳大哥跟我走一遭。

  張書記,備好紙筆,等我們回來。

  折兄,統一弟兄們口述經歷之事,勞你即刻主持。」

  「好!魏兄放心,彥文負責聯繫種都頭和我折家子弟之事。」

  折彥文也不拖泥帶水,「幾位可走西門,我族兄負責今夜崗哨,正好方便行事。」

  趁著夜色的掩護,魏真四人悄無聲息的潛出磐石堡,再次摸進葫蘆谷外圍。

  馬三槐負責外圍警戒,魏真和趙黑子則緊緊護衛著陳欒。

  兩人根據風聲和地勢,不斷細微調整站位。

  用身體和皮襖遮擋,點燃一支被厚布包裹只漏微光的火摺子,為陳欒構建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勘察空間。

  陳欒俯身於地,指尖拂過凍硬的泥土和殘雪,整個人沉浸入一個由細微痕跡構成的世界。

  幸運的是,一場大火將濕冷的凍土燒得更加堅硬。

  很快,陳欒就有了收穫。

  他先是找到幾段被部分保留的車轍印,用隨身尺具仔細測量。

  「轍深一寸七分,輪距四尺三寸,遠比宋軍常用糧車為寬,絕非空車或輕載所能留下。

  依此深度與輪距,與西夏制式『輜重車』規格吻合。」

  接著又在在燒乾的凍土裡摳出幾塊燒得扭曲變形、邊緣卻依稀能看出規整形狀的深色金屬片。

  「此乃西夏大型運糧車轅上的特有加固構件。其數量與散落位置,與焚毀大量糧草所需的車駕規模相符。」

  陳欒邊說,邊從懷中掏出幾個小皮囊,將不同的物證分門別類,小心裝入。

  「這裡,應該就是倉廩所在。」

  他指向遠處被焚毀的倉廩廢墟的模糊輪廓。

  「都頭你看,以其邊長推算,一座倉廩的容積絕不下兩千石。三座如此規模的倉廩,說儲糧五千石,只少不多!」

  緊接著,陳欒又指向一片深滲入凍土、顏色暗沉的血跡。

  「此血涌之勢極為兇猛,濺灑極遠,中者必是傷了要害,斷無活理!」

  他從泥地里小心摳出幾片破碎的皮甲片,上面有奇怪的彎角圖騰壓花。

  「此非尋常步跋子制式,其樣式、圖騰,更接近西夏『擒生軍』精銳哨探的標識。」

  魏真眼神一凜,低聲回應,「擒生軍?應該是李察哥的王牌耳目了吧!」

  「沒錯,狗剩說的對,這個應該是一個有力證據。」

  趙黑子在旁邊看著陳欒一點一點的把容易被忽略的痕跡摳出來,禁不住也興奮起來。

  不久,陳欒又在一處灰燼中有了新發現,那是一些未被完全燒毀的、焦黑的糧粒和麻袋碎片。

  「此乃鐵證。此糧種並非本地所產,乃西夏靈夏之地常見的耐儲軍糧。」

  最後,陳欒用炭筆在帶來的皮紙上,根據記憶和現場參照物,勾勒出倉廩區和車陣的相對方位示意圖,並標註了火勢蔓延方向。

  「雖不精確,但合乎地理情理,可與諸位所述行動經過相互印證。」

  魏真重重點頭:「好!有這個圖,就更踏實了!」

  每一處發現,他都低聲向魏真說明,魏真則牢牢刻在腦中。

  小隊安全返回時,天色已微明。眾人立刻圍攏上來。

  陳欒將勘察結果一一說明。

  馬三槐瞪大了眼睛,拿起一塊冰冷的金屬構件掂了掂。


  石娃子看著那些焦黑的糧粒,喃喃道,

  「娘咧,這麼多……」

  折彥文撫掌輕嘆,「精誠所至,金石開!」

  張文謙強壓下眾人奔波一夜的疲憊,凝神靜聽,遇關鍵數字便反覆追問確認,手中筆走龍蛇。

  待陳欒說完,他閉目沉吟片刻,將雜亂信息在腦中飛快歸類組織。

  旋即伏案,文思泉湧般將其轉化為一份近乎「現場勘察報告」的嚴謹文書。

  「經實地勘驗於葫蘆谷東側隘道,發現清晰重車轍印數道,測得轍深一寸七分,輪距四尺三寸,與西夏制式『輜重車』規格吻合。

  並於現場檢出該型車特有金屬加固構件殘片若干。

  據此推斷,單車載重當在五十石以上。

  類似轍印及散落構件分布,可證當日車隊規模龐大。」

  「觀測焚毀倉廩廢墟,其夯土台基殘存,約X步見方。

  依《營造法式》及夏軍倉儲常例推之,單個倉廩容糧不下兩千石。

  廢墟處可見三處同等規模台基。」

  「於谷內激戰處,見有大規模深滲血跡一處,並現場檢出夏軍『擒生軍』特有圖騰之殘破皮甲片若干。

  據此可證,該處確與敵精銳發生激烈白刃戰,斃傷之數,絕非虛言。」

  「另,於現場採集到未被完全焚毀之糧秣樣本,經辨,確為西夏靈夏之地常見軍糧。」

  折彥文那邊也已將眾人口述的經歷與魏真帶回的「鐵證」相互對照、修正,確保所有人的「記憶」細節都與這些物證吻合。

  最終,那份冰冷的「甘結狀」再次被鋪在桌上。

  張文謙將精心打磨的「證詞」作為附件,與甘結狀放在一起。

  眾人輪流上前,鄭重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筆跡或沉穩、或潦草、或用力透紙。

  這一次,他們不再僅僅是以身家性命作保,更是以腳下的土地、以未乾的鮮血、以冰冷的鐵器為證!

  氣氛依舊凝重,但那份絕望的寒意已被一種基於事實的篤定所取代。

  魏真收起簽好的文書,目光掃過每一位兄弟。

  「東西準備好了。

  接下來,就是怎麼把它遞上去,怎麼在御史面前,把這些話,說得擲地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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