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龍蛇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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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橘紅色的火光在雪地上瘋狂跳躍,映照著一張張扭曲、猙獰、或絕望或瘋狂的面孔。

  魏真砸出的火油罐,成了扭轉這小小戰局的唯一變數。

  爆燃的火焰不僅吞噬了幾個倒霉的西夏兵,更嚴重打亂了這支西夏獵殺隊殘存的組織和士氣。

  他們本是潛伏的毒蛇,擅長的是無聲的狙殺和既定的圍獵,而非這等在明火執仗下與困獸搏命的潰兵進行混戰。

  火光碟機散了他們對環境的掌控,也點燃了宋軍潰兵胸腔里那點被逼到絕境的血勇。

  「殺!」

  怒吼聲、慘叫聲、兵刃砍入骨肉的悶響,在狹小的雪坡上交織。

  魏真緊跟著趙黑子,兩人背靠著背,如同一個微縮的、滴溜溜亂轉的殺戮磨盤。

  趙黑子經驗老辣,刀光專往西夏兵的手腕、腳踝、脖頸等要害處招呼,雖力道因傷而不濟,卻精準狠辣。

  魏真則完全憑著一股血勇和下盤的穩勁,他死守著趙黑子,手中的西夏彎刀則專門瞅著敵人的空隙砍。

  左臂的劇痛在搏殺中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滾燙的麻木。

  其他潰兵也紅了眼。

  那位被稱作馬三槐的漢子,使得一柄卷了刃的朴刀,勢大力沉,如同瘋虎,硬生生將一個身上著火、慘叫亂跑的西夏兵劈倒在地。

  其餘人也或各自為戰,或兩三人合力,圍攻落單的西夏兵。

  戰鬥很快結束。

  當最後一個西夏兵被馬三槐從背後一刀捅穿,踉蹌著撲倒在燃燒的帳篷殘骸上,發出最後一聲哀嚎後,雪坡上驟然安靜下來。

  只剩下火焰燃燒的噼啪聲,風雪掠過坡頂的嗚咽聲,以及眾人粗重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雪地已被鮮血和泥濘染成一片狼藉的暗紅。

  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有西夏兵的,也有剛才一起衝殺出來的宋軍潰兵的。

  活著的只剩五個人,個個帶傷,拄著兵刃,劇烈喘息著,眼神中的瘋狂和血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和茫然。

  魏真只覺得渾身脫力,彎刀「噹啷」一聲掉在雪地里。

  他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葉,刺得生疼,胃裡卻一陣翻騰。

  趙黑子的情況更糟,他舊傷崩裂,新添了幾道口子,臉色蒼白得嚇人,靠在一截燒黑的木樁上,幾乎站不穩。

  「咳……咳咳……」

  一陣蒼老的咳嗽聲響起。

  只見那個一直受到保護的老兵,在一個年輕潰兵的攙扶下,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約莫五十多歲,頭髮花白,面容憔悴,但眼神卻有種歷經風霜的沉靜。

  他迅速掃視了一眼現場。

  「先,先別歇息!沒死透的,補刀!快!」

  趙黑子喘著粗氣,聲音嘶啞。「西夏狗身上的皮襖、靴子都扒下來,正好都換上!」

  馬三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啐了一口,二話不說,提著朴刀開始挨個檢查地上的西夏兵屍體,遇到還有動靜的,毫不猶豫地一刀下去。

  魏真幾個人也迅速動起來,撿著相對厚實完整的皮裘和氈帽扒了下來。

  做完這一切,眾人下意識地聚攏到篝火殘骸旁,一邊貪婪地汲取著那一點微弱的熱量,一邊手忙腳亂的脫下自己早已濕透的破爛甲衣,換上乾燥的多的皮襖和皮靴。

  一股實實在在的暖意包裹住了身體,幾個人舒服的直哼哼!

  馬三槐將朴刀往地上一杵,目光落在趙黑子和魏真身上,抱了抱拳,聲音粗豪卻帶著敬意。

  「俺叫馬三槐,河南陳州人!原鎮戎軍前鋒營什長!多謝兩位兄弟剛才仗義出手!不然俺們今晚都得交代在這!」

  他頓了頓,指了指老兵方向,這小子叫石娃,秦州人,新兵蛋子一個,但是很機靈,眼神也好。

  「這位是何先生,陝西扶風人,是俺們營里的醫官,醫術是這個!」

  他翹起大拇指。

  何老頭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卻帶著疲憊,「在下何守一,略通岐黃。諸位壯士都有傷在身,稍候在下可代為查看包紮。」

  趙黑子喘勻了氣,擺擺手!


  「山東,趙黑子,原戍堡刀牌手教官。」

  他言簡意賅,指了指身邊的魏真,「這小子......」

  他頓了頓,看向魏真。

  魏真深吸一口氣,迎著眾人的目光,挺直了腰杆,儘管左臂疼得鑽心。

  「陝西扶風,李狗剩!」他不敢報自己的真名,那是殺頭的罪!

  「扶風?」何老頭眼睛微微一亮,仔細打量了一下魏真,「小哥是扶風何處人士?」

  「何家塬,渭水邊上的那個。」魏真答道。

  「哦?真是巧了。」何老頭臉上露出一絲真正的笑意,雖是慘澹環境下,卻也多了分親切。

  「老朽本是扶風縣城裡的坐堂大夫,被徵募來的。何家塬,我去過幾次採藥。」

  這突如其來的同鄉之誼,讓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了一絲。

  在這異鄉的絕境,能遇到同鄉,總歸是份難得的緣法。

  馬三槐哈哈一笑,儘管笑聲乾澀!

  「好!都是自家兄弟!這位趙兄弟經驗老道,狗剩兄弟夠狠!何先生是活命的菩薩!咱們幾個人能碰在一起,殺了西夏狗,就是緣分!」

  他臉色一肅,「但此地絕非久留之地!火光和動靜太大,必定會引來其他西夏遊騎!咱們必須立刻離開!」

  趙黑子點頭,強撐著站起來。

  「馬兄弟說的是。咱們現在這點人,傷兵滿營,碰上大隊人馬,必死無疑。得找個地方躲起來,治傷,喘口氣。」

  「往哪走?這地方究竟是哪兒呀!」石娃茫然問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趙黑子和馬三槐,這兩人儼然成了這群殘兵的主心骨。

  趙黑子和馬三槐對視一眼。

  趙黑子沉聲道,「往回走是死路。只能繼續往西北,進沒煙峽周邊的山溝老林!西夏狗的大隊人馬都在南邊和東邊圍網,山里反而可能有空隙!」

  「對了!咱們得趕緊搜一下,找到吃的和藥,特別是鹽和傷藥!何先生,急需這個!」

  馬三槐補充道。

  何老頭立刻點頭,「沒錯,傷口的處理急需金瘡藥和乾淨布條包紮,若有烈酒更好!」

  「快!分散找!但別走遠!一有動靜立刻示警!」趙黑子下令。

  眾人立刻強打精神,忍著傷痛,在這片狼藉的營地廢墟中翻找起來。

  魏真也忍著左臂的劇痛,用右手在一頂半燒毀的帳篷下摸索。

  忽然,他的手指觸碰到一個冰涼堅硬的皮質物件。

  他用力一扯,扯出來一個不大的皮袋子,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個小瓷瓶,還有一小包粗鹽,以及幾卷相對乾淨的麻布。

  「何先生!趙頭兒!我找到了!好像是藥!」魏真急忙喊道。

  何老頭快步走來,接過皮袋,拔開瓷瓶塞子聞了聞,疲憊的臉上露出欣喜。

  「是金瘡藥!雖然粗劣,但能用!還有鹽!好!太好了!」

  這小小的發現,讓眾人興奮異常。

  很快,其他人也陸續找到了一些肉乾、炒米和一個破損但還能用的皮水囊。

  馬三槐將找到的有限食物集中起來,粗略分成幾份。

  「東西不多,但夠撐一兩天。每人分一點!咱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要想活命,就得抱團!」

  沒有人反對。

  他們迅速分發了食物和藥物,何老頭立刻開始為眾人清洗傷口、上藥包紮。

  魏真將分到的幾塊肉乾塞進懷裡,和糧囊放在一起。

  他看著警惕望風的馬三槐,目光落在正幫著何老頭替趙黑子包紮的石娃身上。

  火光映照下,和自己一樣的年紀,卻透著一股頑強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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