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漢中王也是王
所以，路明非的話，精準戳中了項羽脊梁骨。
他項羽狠，但是又不徹底，而且狠勁沒用到正途，反而把自己珍視的一切都丟了。
貴族的榮耀碎在關中的誓言裡，天下霸業葬在垓下的楚歌中。
連西楚霸王四個字，都成了笑話。
沒有霸王的業，沒有西楚的土，只剩個空泛的名號。
所以他才會在烏江畔反覆念叨天亡我，非戰之罪。
那些話在自己聽來，都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但是他還得說，不然他太可笑了。
他清楚記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把貴族的底線踩在腳下。
先是背了先入關中者為王的諾，把劉邦晾在一旁。
再是封王時故意把巴蜀那片貧瘠之地塞給劉邦，還在周邊安插章邯、司馬欣這些降將，想把劉邦困死在蜀地。
最後甚至拿劉邦的老父妻兒要挾，逼劉邦投降。
那些他年輕時最鄙夷的小人手段，他全用了個遍。
可結果呢？
劉邦還是從巴蜀打了出來，帶著幾十萬大軍把他圍在垓下。
這份徹底的輸，他根本沒法接受。
那天在垓下營中，聽著四面傳來的楚歌，他體內的龍血突然翻湧起來。
他又瘋了。
他提著劍就衝出帳外，八百江東子弟緊隨其後，在劉邦的大軍里殺開一條血路。
起初是勢如破竹，他的劍劈斷漢軍的戈，挑飛漢軍的甲，馬蹄踏過屍骸時濺起的血，染紅了他的披風。
可漢兵像潮水一樣湧來，殺了一層又來一層，身邊的子弟兵越來越少，從八百到二十八，最後只剩他一人。
他站在曠野中央，四周是幾十萬披堅執銳的漢兵。
那些士兵里，有能以一當十的五千龍子精兵，有踩著劍刃凌空而來的劍仙，有揮手就能讓地面裂開深溝的張良，有提著巨斧能劈斷戰馬的樊噲，還有布下無數殺陣、把他困得嚴嚴實實的韓信
那是劉邦麾下最精銳的力量，每一個都能獨當一面。
可項羽還是沒停手，龍血在血管里沸騰，手臂上的龍鱗泛著冷光。
他像一頭失控的巨獸，劍起劍落間，又有幾百漢兵倒在血泊里。
他還有無窮的力氣，還能接著殺，可殺著殺著，重瞳里的金光慢慢褪去。
他不瘋了。
因為他看清了圍過來的漢兵里，有太多熟面孔。
有當年跟著他打暴秦的楚兵，有巨鹿之戰時替他扛過糧草的伙夫，還有他曾經封過的某個將軍……
這些人曾經都喊他項王，如今卻舉著兵器對著他。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就算他把這幾十萬漢兵全殺了，也換不回西楚的土地，換不回江東子弟的性命，更換不回他丟失的榮耀。
天下人只會把他當成一場天災，一個只會殺戮的怪物，而不是能治國的人主。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龍鱗，一聲長長的嘆息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無盡的疲憊。
然後，就發生了史書里記載的那一幕。
他看見漢騎司馬呂馬童，聲音沙啞得像被風沙磨過：「你不是我的老部下嗎？」
呂馬童不敢看他，轉頭指著他對王翳說：「這就是項王。」
他笑了笑，笑得有些自嘲：「我聽說漢王懸賞千金、封萬戶侯要我的頭，我就把這份功勞送給你吧。」
劍起，血落。
沒人知道，那時他的龍化程度早已到了巔峰，若是一心想逃，就算劉邦派上萬士兵，也未必能留住他。
可他選擇了自刎。
那一刻，人性終於壓過了龍性。
他突然覺得，一切都沒必要了。
為貴族，他丟了自傲的榮耀；為霸王，他沒了西楚也沒了霸業；為人夫，他沒能護住虞姬，只能看著她在帳中自刎；為兄弟，他坑了劉邦這個結義同鄉。
到最後，他項羽除了一身神勇，什麼都不剩了。
累了，是真的累了。
可臨死前，無數疑問在他腦子裡轉。
為什麼他會一步步走到這步田地？
為什麼那麼多老部下和親戚都離他而去？
除了自己不夠慷慨，還有別的原因嗎？
有。
直到他在現世醒來，龍血的影響降到最低，劉邦收集的那些關於陳家、奧丁的信息灌進腦子裡，他才突然悟了。
他太看重龍血貴族了。
那些背叛他的老部下，龍血天賦其實遠不如最後跟著他的八百江東子弟。
所以那些人被排擠走了，而留下來的都期待著他用神勇掃平一切。
也有人在暗中推他，把他往匹夫之勇的路上引。
可是明明他年少時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只懂打殺的莽夫，不是嗎？
「楚國貴胄項羽？」
他曾對著記憶里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發問，可沒等得到答案，天地就徹底黑了。
現世的光重新照進眼底時，他終於理清了當年的疑團。
范增為什麼前後反差那麼大？
范增一開始勸他殺劉邦，可屠秦都之後，范增卻總勸他和劉邦交好。而不是史書上一直勸殺劉邦。
不然他當初為什麼會猜忌范增和劉邦勾結？
原來他的直覺沒錯，范增確實在偏向劉邦。
范增是想讓劉邦先起勢，再逼著他項羽依賴武力破局，一點點把他的煞氣逼到極限。
范增走後，那些新謀士更甚，所有計策最後都落回靠項王神勇上，
這和現在陳家做的事，簡直如出一轍！
再加上奧丁一直渴求高血統龍子，還想組建英靈殿的傳說。
項羽瞬間明白了。
要補全當年的拼圖，要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落得那般下場，就必須打垮陳家，揪出奧丁，挖出所有秘密。
他的戰線，和路明非的復仇路，完美重合了。
更讓他心動的是，和路明非合作，說不定以後還能挖開劉邦的墓。
對他這個和劉邦鬥了一輩子的人來說，這誘惑簡直沒法拒絕。
可路明非是劉邦的後人。
一想到這，項羽的眉頭就擰成了疙瘩。
他和劉邦是真刀實槍地殺過，劉邦殺了他最珍視的江東龍血貴族，他也殺了劉邦的部下，血仇早就刻進了骨血里。
讓他和劉邦的後人合作，比讓他承認輸給劉邦還難受。
他這個楚國貴族，需要一個台階。
一個能讓他合理化這份合作的台階。
所以他才會對路明非說：「你復活劉邦，讓他和我正面對決幾次。」
路明非當時爽快地答應了。
他心裡剛鬆了口氣，想著總算能順坡下驢。
可路明非接下來的話，卻又把他堵得無地自容。
項羽只能說著什麼「漢中王也是王」的話語，遠離路明非看向窗外。
但是氣氛並不快活。
路明非也意識到自己犯錯了。
他犯了教條主義，機械得把劉邦對付昂熱的策略挪到項羽身上。
他項羽狠，但是又不徹底，而且狠勁沒用到正途，反而把自己珍視的一切都丟了。
貴族的榮耀碎在關中的誓言裡，天下霸業葬在垓下的楚歌中。
連西楚霸王四個字，都成了笑話。
沒有霸王的業，沒有西楚的土，只剩個空泛的名號。
所以他才會在烏江畔反覆念叨天亡我，非戰之罪。
那些話在自己聽來，都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但是他還得說，不然他太可笑了。
他清楚記得，自己是如何一步步把貴族的底線踩在腳下。
先是背了先入關中者為王的諾，把劉邦晾在一旁。
再是封王時故意把巴蜀那片貧瘠之地塞給劉邦，還在周邊安插章邯、司馬欣這些降將，想把劉邦困死在蜀地。
最後甚至拿劉邦的老父妻兒要挾，逼劉邦投降。
那些他年輕時最鄙夷的小人手段，他全用了個遍。
可結果呢？
劉邦還是從巴蜀打了出來，帶著幾十萬大軍把他圍在垓下。
這份徹底的輸，他根本沒法接受。
那天在垓下營中，聽著四面傳來的楚歌，他體內的龍血突然翻湧起來。
他又瘋了。
他提著劍就衝出帳外，八百江東子弟緊隨其後，在劉邦的大軍里殺開一條血路。
起初是勢如破竹，他的劍劈斷漢軍的戈，挑飛漢軍的甲，馬蹄踏過屍骸時濺起的血，染紅了他的披風。
可漢兵像潮水一樣湧來，殺了一層又來一層，身邊的子弟兵越來越少，從八百到二十八，最後只剩他一人。
他站在曠野中央，四周是幾十萬披堅執銳的漢兵。
那些士兵里，有能以一當十的五千龍子精兵，有踩著劍刃凌空而來的劍仙，有揮手就能讓地面裂開深溝的張良，有提著巨斧能劈斷戰馬的樊噲，還有布下無數殺陣、把他困得嚴嚴實實的韓信
那是劉邦麾下最精銳的力量，每一個都能獨當一面。
可項羽還是沒停手，龍血在血管里沸騰，手臂上的龍鱗泛著冷光。
他像一頭失控的巨獸，劍起劍落間，又有幾百漢兵倒在血泊里。
他還有無窮的力氣，還能接著殺，可殺著殺著，重瞳里的金光慢慢褪去。
他不瘋了。
因為他看清了圍過來的漢兵里，有太多熟面孔。
有當年跟著他打暴秦的楚兵，有巨鹿之戰時替他扛過糧草的伙夫，還有他曾經封過的某個將軍……
這些人曾經都喊他項王，如今卻舉著兵器對著他。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就算他把這幾十萬漢兵全殺了，也換不回西楚的土地，換不回江東子弟的性命，更換不回他丟失的榮耀。
天下人只會把他當成一場天災，一個只會殺戮的怪物，而不是能治國的人主。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龍鱗，一聲長長的嘆息從喉嚨里滾出來，帶著無盡的疲憊。
然後，就發生了史書里記載的那一幕。
他看見漢騎司馬呂馬童，聲音沙啞得像被風沙磨過：「你不是我的老部下嗎？」
呂馬童不敢看他，轉頭指著他對王翳說：「這就是項王。」
他笑了笑，笑得有些自嘲：「我聽說漢王懸賞千金、封萬戶侯要我的頭，我就把這份功勞送給你吧。」
劍起，血落。
沒人知道，那時他的龍化程度早已到了巔峰，若是一心想逃，就算劉邦派上萬士兵，也未必能留住他。
可他選擇了自刎。
那一刻，人性終於壓過了龍性。
他突然覺得，一切都沒必要了。
為貴族，他丟了自傲的榮耀；為霸王，他沒了西楚也沒了霸業；為人夫，他沒能護住虞姬，只能看著她在帳中自刎；為兄弟，他坑了劉邦這個結義同鄉。
到最後，他項羽除了一身神勇，什麼都不剩了。
累了，是真的累了。
可臨死前，無數疑問在他腦子裡轉。
為什麼他會一步步走到這步田地？
為什麼那麼多老部下和親戚都離他而去？
除了自己不夠慷慨，還有別的原因嗎？
有。
直到他在現世醒來，龍血的影響降到最低，劉邦收集的那些關於陳家、奧丁的信息灌進腦子裡，他才突然悟了。
他太看重龍血貴族了。
那些背叛他的老部下，龍血天賦其實遠不如最後跟著他的八百江東子弟。
所以那些人被排擠走了，而留下來的都期待著他用神勇掃平一切。
也有人在暗中推他，把他往匹夫之勇的路上引。
可是明明他年少時最看不起的就是這種只懂打殺的莽夫，不是嗎？
「楚國貴胄項羽？」
他曾對著記憶里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發問，可沒等得到答案，天地就徹底黑了。
現世的光重新照進眼底時，他終於理清了當年的疑團。
范增為什麼前後反差那麼大？
范增一開始勸他殺劉邦，可屠秦都之後，范增卻總勸他和劉邦交好。而不是史書上一直勸殺劉邦。
不然他當初為什麼會猜忌范增和劉邦勾結？
原來他的直覺沒錯，范增確實在偏向劉邦。
范增是想讓劉邦先起勢，再逼著他項羽依賴武力破局，一點點把他的煞氣逼到極限。
范增走後，那些新謀士更甚，所有計策最後都落回靠項王神勇上，
這和現在陳家做的事，簡直如出一轍！
再加上奧丁一直渴求高血統龍子，還想組建英靈殿的傳說。
項羽瞬間明白了。
要補全當年的拼圖，要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落得那般下場，就必須打垮陳家，揪出奧丁，挖出所有秘密。
他的戰線，和路明非的復仇路，完美重合了。
更讓他心動的是，和路明非合作，說不定以後還能挖開劉邦的墓。
對他這個和劉邦鬥了一輩子的人來說，這誘惑簡直沒法拒絕。
可路明非是劉邦的後人。
一想到這，項羽的眉頭就擰成了疙瘩。
他和劉邦是真刀實槍地殺過，劉邦殺了他最珍視的江東龍血貴族，他也殺了劉邦的部下，血仇早就刻進了骨血里。
讓他和劉邦的後人合作，比讓他承認輸給劉邦還難受。
他這個楚國貴族，需要一個台階。
一個能讓他合理化這份合作的台階。
所以他才會對路明非說：「你復活劉邦，讓他和我正面對決幾次。」
路明非當時爽快地答應了。
他心裡剛鬆了口氣，想著總算能順坡下驢。
可路明非接下來的話，卻又把他堵得無地自容。
項羽只能說著什麼「漢中王也是王」的話語，遠離路明非看向窗外。
但是氣氛並不快活。
路明非也意識到自己犯錯了。
他犯了教條主義，機械得把劉邦對付昂熱的策略挪到項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