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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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道工程,在解決了滲水這個最大的技術難題之後,進度明顯加快了。

  戰士們的熱情被徹底點燃。

  他們分成三班,人歇工具不歇,晝夜不停地向地下掘進。

  陳墨繪製的那些複雜的圖紙,在王老蔫這位「土專家」的解讀和指揮下,正一點點地,從平面的線條變成可以容納人、儲存物資、並埋藏殺機的立體空間。

  短短三天時間,第一條連接著三個核心窩棚、總長近五十米的主通道,就已經初具雛形。

  通道內部,嚴格按照陳墨的要求,牆壁被糊上了一層厚厚的白膠泥混合麥秸稈,幹了以後,堅硬而乾燥。

  每隔五米,牆壁上就掏出了一個可以放置馬燈的壁龕。

  在關鍵的拐角處,還預留了射擊孔和投擲手榴彈的暗口。

  這已經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地洞」了,它更像是一座地下堡壘的雛形,雖然簡陋,卻處處透露著科學和智慧的光芒。

  這天下午,林晚的身體好了很多。

  她已經可以在白琳的攙扶下,下地走幾步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蘆葦的縫隙,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她穿著一件戰士們送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灰色土布軍裝,雖然寬大了些,但更襯得她身形纖細,臉色也因為恢復了些血氣,顯得愈發白皙。

  林晚走到正在施工的洞口旁,看著滿身泥土的陳墨,正和王老蔫一起,研究著一個剛剛製作完成的「翻板門」機關。

  「先生。」她輕聲喊道。

  這個稱呼,從台兒莊那片廢墟開始,就一直沒變過。

  在林晚心裡,陳墨不僅僅是她的戰友,她的救命恩人,更是為她推開一扇窗,讓她看到一個全新世界的老師和家人。

  陳墨聽到聲音,抬起頭,看到是林晚,臉上露出了笑容。

  他放下手裡的工具,走過去,很自然地伸手扶住了她的另一隻胳膊。

  「怎麼出來了?傷口還疼嗎?」陳墨的聲音很溫和。

  「不疼了。」

  林晚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落在陳墨那雙沾滿了泥漿和機油的手上,還有他額角被汗水浸濕的頭髮,眼神里閃過一絲心疼。

  「先生,您……也該歇歇了。」

  陳墨笑了笑,沒說話,扶著林晚,在旁邊一塊乾淨的石頭上坐下。

  「你看,」他指著那個正在安裝的翻板門,對她解釋道,「這個門的門軸,我們用的是從鬼子通訊線上剪下來的鐵絲,擰成了麻花狀,很結實。門的另一頭連著一根細繩,繩子一直通到地道深處。一旦有情況,裡面的人只要輕輕一拉,這扇偽裝成炕洞底部的石板門,就會立刻合上,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跡。」

  林晚安靜地聽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喜歡聽他講這些東西,那些在她看來複雜無比的機關和原理,從他嘴裡說出來,總是那麼簡單而有趣。

  而就在這時,蘆葦盪外圍負責警戒的哨兵,突然吹響了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哨音。

  「嘀——」

  一聲。

  這是最低等級的警報,意思是:有情況,但危險程度不高。

  整個施工現場,瞬間靜了下來。

  所有正在勞作的戰士,都像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側耳傾聽。

  馬馳的身影像狸貓一樣,從遠處的一片蘆葦叢里鑽了出來,幾個起落,就到了王成政委面前,低聲匯報導。

  「政委,是鬼子的巡邏隊。一個小隊,大概十二三個人,帶著兩條狗。看樣子不是衝著我們來的,像是路過,正在沿著河堤朝這邊搜索。」

  王成政委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雖然只是一支小隊,但他們的位置太敏感了。

  蘆葦盪雖然能藏身,但他們這幾天大規模的施工,挖出來的土方量巨大。

  儘管已經很小心地處理了,但難保不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

  一旦被那兩條軍犬嗅到什麼,後果不堪設想。

  「命令下去!」

  王成政委當機立斷,聲音壓得極低。

  「所有人,立刻停工!工具收拾好,全部進洞!把洞口偽裝好!快!」


  命令一下,整個營地立刻高效地運轉起來。

  戰士們用最快的速度,將鐵鍬、鎬頭等工具,搬進了剛剛挖好的地道里。

  幾分鐘之內,地面上所有的施工痕跡,都被清理乾淨。

  最後撤離的王老蔫,親自將那個偽裝成炕洞底部的翻板門緩緩合上,又在上面撒了一層草灰。

  從外面看,這裡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廢棄的窩棚。

  陳墨扶著林晚,也進入了地道。

  這是林晚第一次進入,這條她只在圖紙上見過的地下通道。

  地道里光線昏暗,空氣有些沉悶,但空間卻比她想像的要寬敞。

  牆壁乾爽而堅固,腳下的地面也被踩得很平實。

  幾十個戰士,悄無聲息地分散在通道的各個角落,氣氛緊張,卻井然有序。

  陳墨將林晚安頓在一個靠牆的、相對舒適的位置,然後自己則走到了一個預留的、偽裝成牆根老鼠洞的觀察口前。

  這個觀察口的位置,經過了精心的計算,視野極佳,剛好可以看到蘆葦盪邊緣的河堤。

  陳墨屏住呼吸,向外望去。

  視線里,一支日軍小分隊的身影,出現了。

  十幾個日本兵,排著疏鬆的隊形,端著槍,懶洋洋地走在河堤上。

  兩條狼狗,吐著長長的舌頭,在隊伍前面跑來跑去,時不時地停下來,在草叢裡嗅探著什麼。

  他們看起來,確實不像是帶著明確目的的搜索部隊,更像是在進行日常的武裝巡邏,順便出來放風。

  但陳墨的心,卻一點一點地懸了起來。

  因為他看到其中一條狼狗,在經過他們處理過土方的那段河岸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狗的鼻子,緊緊地貼著地面,尾巴高高豎起,喉嚨里,發出了低沉的、充滿警惕的「嗚嗚」聲。

  帶隊的日本軍曹,顯然也注意到了軍犬的異常。

  他揮手示意隊伍停下,然後端著槍,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那條狼狗的身邊。

  「怎麼了?」

  狼狗沒有理會主人的呼喚,而是開始用前爪,瘋狂地刨著那片河岸的泥土。

  地道里,所有通過觀察口看到這一幕的戰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裡是他們昨天晚上傾倒最後一批泥土的地方。

  雖然已經用河水反覆沖刷過,但新翻的泥土和周圍的陳土,在氣味上終究還是有細微的差別的。

  那個日本軍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他的臉上露出了狐疑的表情,站起身,揮了揮手。

  幾個日本兵立刻散開,開始在那片區域,用刺刀一寸一寸地,向地下試探著。

  冰冷的汗珠,從陳墨的額角滑了下來。

  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刻,來了。

  如果讓敵人在這裡發現端倪,他們這個剛剛建立起來的、脆弱的庇護所,將立刻暴露在毀滅性的打擊之下。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身邊那支藏在牆壁暗格里的手槍。

  而就在這時,蘆葦盪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了一陣清脆而嘹亮的歌聲。

  歌聲是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唱的是一首冀中地區廣為流傳的民歌小調《小白菜》。

  「小白菜呀,地里黃呀……」

  歌聲婉轉,帶著一絲淒楚,卻又充滿了生命力,在這片死寂的、充滿了肅殺之氣的窪地里,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吸引人。

  河堤上的那幾個日本兵,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循著歌聲,好奇地望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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