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韋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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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行山,八路軍某敵後武工隊】

  在離李家鋪,不到一百里的另一片青紗帳里。

  一支精悍的八路軍敵後武工隊,正在進行著,另一場完全不同的戰鬥。

  隊長,是韋珍。

  在前往前線時,經師部討論,鑑於韋珍的軍事能力。

  最終將她被任命為,129師新成立的敵後武工總隊的副隊長,兼第一大隊,大隊長。

  專門負責在冀南平原這片敵我交錯區,執行最危險的偵察、鋤奸和破襲任務。

  此刻她正帶著她的一個小組,悄無聲息地,埋伏在一個叫黑龍口的險要的隘口。

  她們的目標不是日軍。

  而是一個鐵桿的漢奸。

  這個漢奸名叫劉麻子。

  原本是這一帶有名的地痞無賴。

  日本人來了之後,他第一個剃了頭,穿上了黃皮,當上了偽軍的偵緝隊隊長。

  仗著有日本人撐腰,他在周圍的十里八鄉,無惡不作。

  搶糧,抓丁,強占民女都是家常便飯。

  更可恨的是他還利用自己,對地形的熟悉,多次為日軍的掃蕩部隊帶路。

  導致根據地的好幾個秘密聯絡點,都被破壞。

  幾十個優秀的同志,都犧牲在了他的手裡。

  根據地的軍民對他恨之入骨。

  129師師部,親自下令,對這個民族的敗類進行必殺。

  韋珍已經在這裡,帶著人整整潛伏了兩天了。

  她們像最耐心的獵手,等待著獵物自己走進陷阱。

  終於,下午時分。

  一隊由十幾個人組成的偽軍小隊,出現在了隘口的另一頭。

  為首的正是那個滿臉麻子,耀武揚威的劉麻子。

  他正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腰裡別著兩把盒子炮,嘴裡還哼著下流的小調。

  顯然是剛剛又在哪個村子裡「發了財」。

  「隊長,動手嗎?」

  一個年輕的隊員,壓低聲音問道。

  他的手裡端著一支,剛剛從黃崖洞領來的「晉造七七式」步槍,這是李四光最新改良成果。

  「不急。」

  韋珍搖了搖頭。

  她的目光越過了劉麻子,投向了他身後,那幾個偽軍。

  她發現那幾個人的眼神和劉麻子不一樣。

  劉麻子的眼神里是貪婪和得意。

  而那幾個人的眼神里,卻是一種壓抑的痛苦和掙扎。

  她又看了看,那幾個偽軍腰裡掛著的水壺。

  水壺上都用紅線,繫著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同心結。

  那是冀南地區,女人送給出遠門的丈夫或兒子的平安符。

  她瞬間明白了。

  這些人和劉麻子不一樣。

  他們不是鐵桿漢奸。

  他們很可能是被逼無奈,才穿上這身黃皮的普通的莊稼漢。

  他們的心裡或許還存著一絲良知。

  一個計劃在她的腦海里,迅速成型……

  她沒有下令開火。

  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竹哨。

  然後模仿著冀南平原上,最常見的一種斑鳩的叫聲。

  吹出了三長兩短的哨音。

  「咕——咕咕——咕——」

  這聲音在山谷里,傳出老遠。

  隘口那頭。

  正在耀武揚威的劉麻子,臉上的得意,瞬間就凝固了。

  猛地勒住了馬。

  他畢竟是地頭蛇出身,對這一帶綠林土匪的「山音水語」,了如指掌。

  他知道這不是鳥叫。

  這是有人在叩山門,在盤道。

  「都給老子抄起傢伙,警戒!」

  劉麻子低喝一聲,身後那群烏合之眾立刻緊張地舉起了槍。


  他自己則清了清嗓子,同樣用一種模仿布穀鳥的叫聲,回了三個短音意思是:「哪條道上的朋友?報上名來!」

  山林里,韋珍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沒有回答,而是換了一種,更直接的黑話朗聲喊道:「風不正,浪不高,哪路神仙敢擋道?」

  這是冀南一帶,土匪最常用的切口,意思是「來者何人,報上你的名號和地盤」。

  劉麻子一聽,心裡頓時有了底。

  他以為是哪路不開眼的,新來的杆子,想來分一杯羹。

  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也扯著嗓子,用黑話回道:「山高石頭多,野狗也敢坐上坡?報上腕兒來,別讓爺爺我,錯殺了沒名的小鬼!」

  這話既是詢問對方名號,也充滿了輕蔑和威脅。

  山林里,韋珍要的就是他這份自大的鬆懈。

  她等他喊完,然後用冰冷聲音,回答了他一句所有人都沒聽過的黑話。

  「八路軍,一二九師。」

  劉麻子,愣住了。

  他腦子裡還在飛快地,搜索著這到底是哪座山頭,新立的字號。

  而就在他,愣神的這一秒鐘。

  「送你,上路。」

  山林里,韋珍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緊接著。

  「砰!」

  一聲清脆的,卻又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槍響!

  子彈精準地,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從劉麻子那張開的嘴巴里,鑽了進去!

  又從他的後腦勺上,穿了出來!

  帶出了一股紅白相間滾燙的液體。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身體晃了晃,從馬背上重重地栽了下來。

  他身後那十幾個偽軍,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徹底驚呆了。

  他們還沒來得及舉起槍。

  韋珍那冰冷的帶著廣西口音的普通話,就已經響徹了整個隘口。

  「八路軍,一二九師,鋤奸隊在此!」

  「首惡,已除!」

  「脅從者,繳槍不殺!」

  「中國人,不打中國人!」

  「頑抗者,死路一條!」

  那十幾個偽軍面面相覷。

  他們看著地上那具還在流血的劉麻子的屍體。

  又看了看山林里,那些黑洞洞的不知有多少的槍口。

  其中一個腰裡掛著同心結的年紀較大的偽軍,第一個扔掉了手中的槍跪倒在地。

  「長官!俺……俺們,也是被逼的啊!」

  他哭喊道。

  「俺發誓,俺們沒有做傷害同胞的事!」

  「俺們是昨天劉麻子才抓過來。」

  「若俺們不在他手中做事,劉麻子就會傷害俺們的家人,但俺們真的沒有做傷天害理的事!」

  「對對對!就在剛才俺們還偷偷給鄉親們報信呢……」

  剩下的偽軍,都扔掉了武器跪在了地上,紛紛求饒。

  韋珍和她的隊員們,從山林里走了出來。

  她們收繳了武器。

  卻沒有為難,這些已經投降的偽軍。

  韋珍走到那個,年紀較大的偽軍面前,冷冷地看著他,開口說道。

  「回家去。」

  「告訴你的婆姨和孩子。」

  「以後堂堂正正地做個中國人。」

  「但若讓我發現,你們說的是假話,就死定了!」

  「謝謝長官!謝謝長官!俺說的全是實話。」

  聽到韋珍的話,那個偽軍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對著韋珍和這些,比他年紀還小的八路軍戰士們。

  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夜。

  韋珍和她的隊員們,押送著繳獲來的十幾支步槍,走在返回根據地的山路上。


  一個年輕的隊員忍不住問道:「隊長,就這麼把他們都放了?」

  「萬一他們回去,又當漢奸怎麼辦?」

  「唉……」

  韋珍沒有回頭。

  她只是看著遠處,那片同樣被黑暗和戰火籠罩廣袤的平原,深深嘆了一口氣。

  若是以前,她可不管你是不是被逼,只要你穿上這身狗皮,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給你一槍再說。

  等你活下來,再討論接下來的問題。

  但現在她對戰爭有了新的認識。

  「殺,是殺不完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又充滿了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滄桑和智慧。

  「我們要做的不僅僅是殺死,那些已經爛掉了的肉。」

  「更重要的是,要保住那些還有可能被救活的骨頭。」

  「因為……」

  她想起鄧政委教給她的那句話。

  「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這才是我們,最終能夠取得勝利的唯一法寶。」

  「而且……」她頓了頓,眼中殺意浮現,「若發現他們又做回漢奸,或手中沾染同胞的鮮血,我發誓我會讓他們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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