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開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太行山,黃崖洞。

  這裡群山環抱,地勢險要,是129師兵工廠的核心所在。

  今天這座一向只聞叮噹鐵錘聲,和機器轟鳴聲的寂靜的山谷,卻變得異常的熱鬧。

  幾百名,來自各個部隊和部門的幹部、戰士,將兵工廠外那片小小的試驗場,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合著好奇、懷疑和一絲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目光都聚焦在場地的中央。

  那裡,一個巨大的、看起來滑稽無比的黑乎乎的鐵桶,正以一個奇怪的角度,斜插在泥地里。

  鐵桶的旁邊,站著一個戴著厚厚眼鏡,一臉緊張,正在反覆檢查著一根長長引信的年輕人。

  是李四光。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的一處臨時搭建的觀察台上,陳墨正拿著一個,同樣是繳獲來的日軍炮兵觀測望遠鏡,平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我說老夥計,這個陳教員,搞的這個『飛天大鐵桶』,到底靠不靠譜啊?」

  人群中,一個兵工廠的老工人,用手肘碰了碰身邊,那個斷了三根手指的負責人「老鐵」,小聲地嘀咕道。

  「俺看懸。就這麼個破桶,裡面塞點黑火藥,就能把幾十斤的炸藥包,扔到幾百米外?俺打了半輩子鐵,沒聽過這麼邪乎的事。」

  「你懂個屁!」老鐵瞪了他一眼,但語氣里,也同樣充滿了不確定,「陳教員,那是有大學問的人!師長和政委,都親口說了以後,咱們兵工廠,就歸他調遣!他讓咱們幹啥,咱們就幹啥!」

  話雖如此,但老鐵的心裡也同樣在打著鼓。

  過去的這一個月,他和整個兵工廠的師傅們,幾乎是陪著陳墨和李四光這群瘋子,一起瘋了一個月。

  他們按照陳墨畫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圖紙。

  用從鐵軌上扒下來最優質的鋼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捲成了這個,看起來堅固無比的大鐵桶。

  他們按照李四光提供的,那個聞所未聞的「雙基藥」配方,將他們庫存里所有寶貴的硝化棉、硫磺、和木炭,都拿了出來混合在一起,製造出了一種威力比普通黑火藥,大上至少三倍的新型「發射藥」。

  甚至還按照陳墨那近乎於苛刻的要求,將一顆顆從啞火的炮彈里,小心翼翼拆解出來的TNT炸藥塊,捆綁在一起,製作成了一個,重達二十公斤的巨型「戰鬥部」。

  可以說為了眼前這個,黑乎乎的大寶貝。

  整個

  根據地的兵工體系,都付出了血。

  如果這次試驗失敗了……

  那後果不堪設想。

  「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

  觀察台上,韋珍那清冷而又充滿了穿透力的聲音,通過一個同樣是土法製作的,鐵皮喇叭,響徹了整個山谷。

  「試驗,即將開始!所有無關人員,立刻,撤離到安全線以外!重複一遍!這不是演習!」

  韋珍現在是「技術研究總隊」的,安全與警衛負責人。

  她那隻僅存的右手裡,握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槍。

  她那張帶著刀疤的臉,和那冰冷的眼神,是比任何紀律都更有效的威懾。

  人群立刻潮水般地,向後退去。

  試驗場上只剩下了,李四光一個人。

  他最後一次,檢查了一遍引信和發射藥的裝填量。

  然後,對著觀察台上的陳墨,重重地點了點頭。

  陳墨也對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李四光深吸一口氣,點燃了手中的火媒子。

  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安全掩體飛奔而去!

  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整個山谷在一瞬間,變得針落可聞。

  只能聽到,那根長長的引信,在空氣中,發出「滋滋」的燃燒聲響。

  一秒。

  兩秒。

  三秒……

  引信燃到了盡頭。

  火光鑽進了,那個黑乎乎的鐵桶的底部。

  然後。


  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靜音鍵。

  沒有預想中那驚天動地的巨響。

  只有一聲極其沉悶,如同一個胖子放了一個響屁般「噗」的一聲。

  一股夾雜著大量黑煙和火星的,氣浪從桶口噴涌而出。

  那個被寄予了厚望重達二十公斤的「戰鬥部」,晃晃悠悠地從桶口飛了出來。

  它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極其無力、也極其可笑的拋物線。

  僅僅飛出了不到三十米。

  就「噗通」一聲,像一塊石頭一樣掉在了地上。

  砸起了一小撮塵土。

  然後……

  就再也沒有然後了。

  那個被捆綁得嚴嚴實實的炸藥包,像一個害羞的大姑娘。

  靜靜地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啞火了。

  ……

  整個試驗場,陷入了長達十幾秒的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人群中,爆發出了一陣無法抑制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俺就說,不靠譜吧!」

  「飛天大鐵桶?俺看是『放屁大鐵桶』吧!」

  「飛了三十米?俺扔塊石頭,都比它遠!」

  嘲笑聲和失望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向了,那個還躲在掩體後面,不敢出來的李四光。

  年輕的化學天才,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用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臉,恨不得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觀察台上韋珍的臉色,也變得有些難看。

  只有陳墨,他的臉上依舊平靜。

  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所思的微笑。

  他放下望遠鏡,轉過身對身邊同樣一臉尷尬的兵工廠負責人老鐵說道:

  「失敗,是成功之母嘛。」

  「第一次能把它,成功地噴出去已經很不錯了。」

  「至少,證明了我們的基本原理是對的。」

  「問題出在兩個地方。」

  他拿起一張草稿紙,在上面飛快地畫著。

  「第一,發射藥的燃燒速度太快了。瞬間爆炸,產生了大量的氣體,但大部分都從桶口泄露出去了,沒有形成有效的持續的推力。所以我們需要改良配方,讓它燒得更慢,但更持久一些。」

  「第二,也是最關鍵的我們的引信,有問題。」

  他指著遠處那個,啞火的炸藥包。

  「傳統的導火索引信,在劇烈的拋射過程中,很容易熄滅或者損壞。我們需要一種更可靠的不受震動影響的引信。」

  「什麼樣的引信?」

  老鐵下意識地問道。

  「一種利用化學反應的引信。」

  陳墨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我需要兩個小玻璃瓶。一個裝上濃硫酸。另一個裝上氯酸鉀和白糖的混合物。」

  「我們將這兩個小瓶子都安裝在,炸藥包的頭部。當炸藥包落地或者撞擊到目標時,巨大的衝擊力會使玻璃瓶破碎。」

  「然後,當濃硫酸遇到氯酸鉀和白糖時……」

  他笑了笑說出了最後的結果。

  「它就會在一瞬間爆燃。」

  「從而引爆整個炸藥包。」

  老鐵聽得目瞪口呆。

  他雖然不懂什麼化學反應。

  但他聽懂了那四個字——一撞就炸!

  ……

  三天後。

  黃崖洞同一片試驗場。

  一個經過了改良的全新的「飛雷炮」,再次被架設了起來。

  它的桶身被加固得更厚。

  發射藥經過了李四光的,徹夜不眠的上百次試驗,被改良成了,一種顆粒更大、燃燒更穩定的新型雙基藥。

  而那個巨大的炸藥包的頭部,則被小心翼翼地安裝上了一個,由兩個小玻璃瓶和一些複雜結構組成的,看起來就充滿了危險氣息的化學碰炸引信。


  這一次圍觀的人少了很多。

  嘲笑聲也消失了。

  一種緊張和期盼的氛圍瀰漫開來。

  陳墨親自走上前。

  他最後一次,檢查了一遍所有的裝置。

  然後他點燃了引信。

  所有的人都退回到了,比上次更遠的安全距離。

  「轟——!!!!!」

  這一次不再是沉悶的聲音!

  而是一聲充滿了力量和憤怒,如同火山噴發般的巨大轟鳴!

  一股肉眼可見的白色的氣浪,從桶口噴涌而出!

  那個重達二十公斤的巨大的炸藥包,被這股無可匹敵的巨力狠狠地推向了天空!

  它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矯健而又優美的拋物線!

  像一顆黑色的復仇的流星!

  飛過了一百米!

  兩百米!

  甚至三百米!

  最後重重地,砸在了遠處山坡上,一個,用石頭和沙袋模擬的日軍炮樓靶標之上!

  「轟隆——!!!!!!!!!」

  一聲比剛才,那聲發射的轟鳴還要巨大十倍驚天動地的爆炸聲!

  響徹了整個太行山!

  當煙塵散去。

  那個用厚達一米的石塊,壘起來的堅固的炮樓靶標。

  已經從那片山坡上,徹底地消失了。

  只留下一個直徑超過十米的,巨大的焦黑的深坑。

  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看著遠處那個冒著青煙的巨大的彈坑。

  看著那被徹底抹去的目標。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

  良久。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狂喜和難以置信的歡呼!

  「成功了……成功了!!」

  隨即整個山谷都沸騰了!

  歡呼聲口哨聲和無數士兵,那發自肺腑聲音匯成了一片!

  師長和政委也從指揮部里,走了出來。

  他們看著遠處那,還在冒煙巨大的彈坑。

  又看了看,眼前這一片歡騰的海洋。

  兩位身經百戰,早已看淡了生死的統帥。

  會心一笑

  他們知道從這一刻起。

  他們這支,一直被「火力不足」所困擾的小米加步槍的軍隊。

  終於擁有了,屬於他們自己的「開山巨炮」!

  整個華北敵後戰場的戰爭模式。

  都將因此而被徹底地改變!

  當天晚上。

  師部舉行了一場,史無前例的盛大的慶功宴。

  所有的戰士,都分到了一碗珍貴的豬肉燉粉條。

  也分到了一杯,由候德榜剛剛蒸餾出來的,第一批雖然辛辣,但卻無比醇厚紅薯燒酒。

  而陳墨成了全場最耀眼的明星。

  無數的幹部和戰士,都端著酒碗過來給他敬酒。

  他們的眼神里,充滿了敬佩和感激。

  陳墨,來者不拒。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碗。

  他只知道自己醉了。

  醉得一塌糊塗。

  耳邊隱約傳那悠揚的口琴聲和那高亢的革命的歌聲。

  「……風在吼,馬在叫,黃河在咆哮,黃河在咆哮……」

  他的眼前有些模糊。

  仿佛又看到了那些逝去的靈魂。

  眼淚不知不覺地,從他的眼角滑落。

  與嘴角的笑容混雜在了一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