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初步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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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行山的冬天,是一場對生命最嚴酷的考驗。

  呼嘯的「白毛風」,卷著刀子一樣的雪粒,能輕易地穿透人身上那件單薄的棉衣,

  一直鑽到骨頭縫裡去。

  氣溫,動輒就降到零下十幾、二十度,撒出去的尿,還沒等落地,就能凍成一根冰坨子。

  對於剛剛從南方水鄉輾轉而來的陳墨團隊來說,這是一種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折磨。

  但比嚴寒更致命的,是無處不在的物資的極度匱乏。

  陳墨的那個《論,根據地土法工業體系的建立與發展》的宏大計劃,在動筆的第一天,就遭遇了最現實的,也是最尷尬的困境——沒有資源。

  他想煉鐵,以修復那些從戰場上撿回來的、膛線都快磨平了的破舊步槍。

  但他很快發現,整個根據地,除了幾座不知道從哪個朝代就廢棄了的小煤窯,連一塊像樣的鐵礦石都找不到。

  所有的鋼鐵,都是最寶貴的戰略物資,哪怕是一根生了鏽的鐵釘,都要被從爛木頭裡起出來,回收到兵工廠去。

  他想製造更猛烈的炸藥,用他腦子裡那些先進的化學配方,去替代八路軍還在普遍使用的、性能極不穩定的黑火藥。

  但他走遍了根據地所有的「化工廠」——其實就是幾個隱藏在山洞裡的、用陶土罐子和土灶搭起來的簡陋作坊。

  才絕望地發現,別說什麼硝化甘油、TNT了,這裡連最基礎的、用來製造硝酸和硫酸的工業原料,都幾乎為零。

  唯一的數量還算充足的化學品,是戰士們從一個個村莊的廁所和牆角刮下來的,用來熬製硝土的硝酸鉀。

  「陳教員,不是俺們不支持你。」

  兵工廠的負責人,一個斷了三根手指、被戰士們稱為「老鐵」的老紅軍,搓著手,一臉歉意地對陳墨說道。

  「實在是咱手裡,就這點家當。小鬼子,把咱們圍得跟鐵桶一樣,啥東西都運不進來。咱們是又窮又土啊。」

  陳墨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體會到了那個時代課本里,那句輕描淡寫的,「在敵後艱苦的環境下,開展武裝鬥爭」。

  背後所蘊含的那份,沉重如山的無奈和心酸。

  他知道他那些來自21世紀先進的工業化知識體系,在這片幾乎還處在農業時代的,貧瘠的土地上無處施展。

  他必須放下所有的「先進」,回到最原始、最基礎的起點。

  去用一種,更「土」,更「笨」,也更符合這裡實際情況的方式,去思考問題。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

  他和他那支同樣有些水土不服的特別行動科,開始了一場,真正的「上山下鄉」。

  他不再待在師部那間,雖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的「技術研究室」里。

  而是帶著李四光、侯德榜他們,幾乎走遍了,太行山根據地的每一個角落。

  他們和最普通的戰士,一起睡在冰冷的土炕上。

  和最貧苦的農民,一起啃著那能把人牙硌掉的黑窩窩頭。

  他在觀察在學習,也在尋找。

  尋找,一種能將他腦子裡的未來,與這片土地的現在,連接起來的橋樑。

  在這個過程中,他看到了更多讓他震撼,也讓他無比敬佩的東西。

  他看到在兵工廠里,那些衣衫襤褸的工人師傅們。

  是如何在沒有任何車床和精密儀器的情況下,僅憑著一雙巧手,一把銼刀和一台用了幾十年的手搖鑽床,硬生生地將那些炸膛了的,打不響的廢槍修復得煥然一新。

  他們甚至能,將幾支不同型號的、殘缺不全的槍的零件,拼湊在一起,改造成一支全新的步槍。

  而在被服廠里,那些上了年紀的,纏著小腳的軍屬大娘們,是如何借著昏暗的油燈,日夜不停地搖著紡車,織著土布。

  她們的手指,大多都因為長時間的勞作,而變形、開裂。

  但她們的臉上,卻帶著一種滿足而又安詳的笑容。

  她們在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力量,為前線的孩子們趕製著過冬的棉衣……

  在那些最偏遠的山村的掃盲班裡。

  一個只有一條腿的退伍老兵,正拄著拐杖,站在一塊用鍋底灰塗黑了的木板前。


  用一根燒焦了的樹枝,吃力地教著一群,頭髮花白的老鄉和流著鼻涕的野孩子,認識那幾個最簡單,卻也最神聖的漢字:

  「……跟俺念……」

  「中……國……人……」

  「不……當……亡……國……奴……」

  那一刻陳墨的眼睛濕潤了。

  他終於明白了。

  這支軍隊這片根據地,之所以能在如此艱苦、如此絕望的環境下,依舊頑強地生存和發展。

  靠的不是什麼先進的武器。

  也不是什麼高深的理論。

  靠的就是,蘊藏在這些最普通的華夏人民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勤勞、智慧。

  還有那份在任何時候,都未曾磨滅過,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愛。

  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也找到了,那座可以連接未來與現在的橋樑。

  那座橋就建立在,這些可愛又可敬的人民之中。

  一個月後。

  陳墨向1129師的師部,遞交了一份,全新的報告。

  報告的標題,不再是那句空泛的《論,根據地土法工業體系的建立與發展》。

  而是變得極其具體和務實。

  標題是:

  《關於,利用本地現有資源,進行武器彈藥改良及生產的,三個可行性方案》

  而在這種時候,陳墨網文作者的身份,就發揮顯而易見的作用!

  以前在他寫網文的時候,毫不誇張的來說,從上下五千年都查了個遍。

  那時陳墨只覺得頭疼的要死,而現在……

  書到用時方恨少!

  他的新方案,第一個改良地雷。

  陳墨在報告中,詳細地分析了根據地現有土製地雷的優缺點。

  優點是造價低廉,材料易得,主要是黑火藥和陶罐。

  但缺點是性能極不穩定,啞火率高,而且引信單一,很容易被敵人識破和排除。

  在他和李四光的研究下,終於摸索新的改良方案。

  他們沒有去追求,那些不切實際的高爆炸藥。

  而是將重點,放在了「引信」的,多樣化和智能化上。

  他們利用最簡單的槓桿原理和彈簧裝置,設計出了拉發雷、絆發雷、松發雷、和,延遲引信雷等多種不同類型的引信。

  甚至陳墨還異想天開地,提出了一種「子母連環雷」的概念。

  就將一個小型的威力較弱的誘餌雷,與一個大型的埋設在旁邊的主雷連接起來。

  一旦敵人排除了那個小雷,就會觸發,那個真正致命的大傢伙。

  「我們要讓鬼子知道,」他在報告裡寫道,「在太行山,他們腳下踩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可能會爆炸。他們撿起的任何一件東西,都有可能是通往地獄的門票!」

  第二便是「飛雷」。

  陳墨知道根據地,最缺乏的就是,能對付敵人炮樓和集團衝鋒的重型火器。

  而他提出的「飛雷」方案,就是為了解決這個問題。

  其原理簡單到近乎於粗暴。

  就是將一個,大號的被掏空了的汽油桶或者鐵皮桶,斜著埋在地下。

  然後在桶底鋪設大量的黑火藥。

  最後將一個重達十幾、幾十公斤的,捆綁了大量炸藥和破片的,炸藥包塞進去。

  發射時點燃桶底的火藥。

  瞬間爆炸產生的巨大推力,會將那個巨大的炸藥包,像炮彈一樣拋射到,一兩百米外。

  其爆炸威力,足以將一個堅固的炮樓,直接夷為平地。

  而陳墨所提出「飛雷」,並不是憑空捏造。

  這「飛雷」它又稱「炸藥拋射筒」,是華夏在抗日戰爭最艱苦的時期,由八路軍兵工廠的技術人員,根據實戰需要發明創造出來的一種極具「土法」智慧的重型武器。

  它在無數次攻堅戰和陣地戰中,都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

  被小日本驚恐地稱為「沒良心炮」。


  第三就是提煉酒精,製造醫藥。

  這是陳墨最看重的一點。

  他知道在根據地,最大的減員往往不是來自戰鬥,而是來自傷口感染和疾病。

  而解決這個問題的關鍵,就是消毒用的酒精。

  他和候德榜提出的方案,同樣因地制宜。

  他發現太行山地區,盛產各種含糖量高的作物。

  比如紅薯高粱,甚至是野生的橡子。

  這些都是釀造酒精的絕佳原料。

  他在報告中,詳細地畫出了利用陶罐、竹管和河水冷卻,來製作最原始的土法蒸餾設備的圖紙。

  並用最通俗的語言,解釋了整個發酵和蒸餾的化學原理。

  「只要我們能擁有,足夠多的較高濃度醫用酒精。」

  他在報告的最後寫道。

  「我們就能將我們傷員的死亡率,至少降低百分之五十!」

  「這意味著,我們能從死神手裡,搶回成千上萬個寶貴的生命!」

  這份長達數萬字的,充滿了各種奇怪圖紙的報告,被送到了師部。

  當晚129師的師部窯洞裡,燈火通明。

  師長和政委,以及幾十個來自各個部門的高級幹部,圍著那份報告整整研究了一夜。

  第二天,黎明。

  師部下達了,一道讓整個根據地,都為之震動的命令。

  命令,只有一個核心內容:

  「成立太行山軍區,技術研究與推廣總隊。總隊長由陳墨同志擔任。」

  「總隊下設,爆炸物、火炮、醫藥、農業等,多個分隊。」

  「命令根據地所有兵工廠、醫院、農墾隊,無條件配合總隊的工作!」

  「要人給人!要物給物!」

  「一切為了,一個目標——」

  「讓我們自己,變得更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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