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會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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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軍指揮部】

  「報告大佐閣下!敵軍……敵軍從城裡,發動了全線反擊!」

  一個通信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了一個設在民房裡的臨時指揮部。

  接替坂本順指揮的,是瀨谷支隊的步兵聯隊長,長野佑一郎大佐。

  他是一個經驗豐富、以兇狠殘忍著稱的職業軍人。

  「反擊?」

  長野佑一郎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輕蔑的冷笑。

  「外面湊熱鬧也就算了,裡面這些殘兵,呵呵……」

  「一群秋後的螞蚱,死到臨頭了,還想蹦躂幾下?」

  「命令各中隊,不必驚慌!就地組織防禦,給我狠狠地打!把他們,全都消滅在衝鋒的路上!」

  「哈伊!」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前線傳來的戰報,一個比一個糟糕。

  「報告!我軍在義豐源醬園的守備小隊,全滅!」

  「報告!我軍在城東的炮兵觀察哨,失聯!」

  「報告!支那軍的游擊部隊,像鬼一樣,從我們的背後出現,切斷了我們與後方的聯繫!」

  長野佑一郎的臉色,漸漸地,沉了下來。

  他發現,他嚴重低估了,這群已經被他逼入絕境的華夏軍隊的韌性。

  他們,就像一群打不死的蟑螂,你以為已經把他們踩死了,但只要你一抬腳,他們就又會從血泊里,搖搖晃晃地,爬起來,繼續向你發起攻擊。

  「命令預備隊!立刻投入戰鬥!給我從正面壓過去!」

  他終於,感到了一絲恐懼。

  他決定,不再進行任何戰術穿插,而是用最愚蠢,也最直接的方式——用人命,去將這群瘋子,徹底淹沒。

  就在這時。

  「轟隆——!!!」

  渾厚的炮聲,再次響起。

  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指揮部里,桌子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來。

  「怎麼回事?!」長野佑一郎驚恐地問道,「是地震嗎?!」

  「不……不是……」一個參謀,面無人色地,指著窗外,「將軍閣下……您……您看……」

  長野佑一郎,衝到窗前。

  他看到,在他後方,那片作為他預備隊集結點的開闊地上。

  一團團,巨大無比的橘紅色的火球,正在不斷地,沖天而起!

  每一次爆炸,都仿佛能將黑夜,都撕開一道口子!

  「是……重炮……」

  他的聲音,在顫抖。

  他知道,那絕對不是他手裡這些75毫米口徑的野炮,能發出的威力。

  那是,至少120毫米以上口徑的軍屬重炮!

  「他們的援軍……他們的援軍,進城了……」

  「八嘎牙路!後面的那些混蛋,在搞什麼!」

  他喃喃自語,臉上血色盡褪。

  他知道他和他的部隊被包圍了。

  他們從獵人變成了獵物。

  整個台兒莊的戰局,被徹底逆轉了。

  城內,正在浴血奮戰的華夏守軍,爆發出了一陣陣震天的歡呼。

  而正在進攻的日軍,則徹底陷入了,腹背受敵的恐慌和混亂之中。

  「弟兄們!援軍到了!勝利,就在眼前了!」

  王震南揮舞著大刀,發出了最後的怒吼。

  他的身上,已經又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但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他的眼中,只有前方那個還在負隅頑抗的日軍的臨時指揮部。

  「殺——!!!」

  他帶領著最後剩下的,十幾名大刀隊員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長野佑一郎,也徹底瘋了。

  他拔出武士刀,歇斯底里地,嘶吼著,命令他身邊的衛兵,組織起最後的防線。


  「天皇陛下——!!!」

  兩股同樣陷入了瘋狂的,鋼鐵洪流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王震南,第一個衝進了那個指揮部。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穿著大佐軍服的長野佑一郎。

  「狗日的!拿命來!」

  他怒吼著,一刀就朝著對方的腦袋,劈了下去。

  長野佑一郎,也是個劍道高手。

  他舉刀格擋。

  「鐺!」

  一聲脆響。

  王震南的大刀,因為連日的劈砍,早已不堪重負,竟然應聲而斷!

  長野佑一郎的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他手中的武士刀,順勢向前一送,狠狠地捅入了王震南的胸膛。

  王震南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胸口,那截透體而出的冰冷的刀尖。

  他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絲遺憾。

  遺憾自己沒能,親手砍下這個老鬼子的腦袋。

  但他,笑了。

  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扔掉了手中的斷刀。

  然後,張開雙臂死死地,抱住了眼前的長野佑一郎。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那些衝進來的,目眥欲裂的弟兄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弟兄們……」

  「先……走了……」

  他懷裡,那捆早已準備好的集束手榴彈的引線,被他用牙齒狠狠地咬開了。

  「八嘎牙路——!!!」

  長野佑一郎發出了絕望的嘶吼。

  「轟隆——!!!!!」

  ……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進這座如同地獄般的城市時。

  戰鬥,終於平息了。

  陳墨和林晚攙扶著,從那個臨時的救護點裡走了出來。

  他們看到,在前方那條早已被屍體填滿了的街道的盡頭。

  一面嶄新的同樣是青天白日,但卻更加鮮艷的軍旗,正在緩緩地升起。

  旗幟下,是一群穿著德式鋼盔,手持中正式步槍精神抖擻的士兵。

  是援軍!

  是關麟征的52軍。

  他們,終於和城裡的殘兵會師了。

  一個倖存的渾身是血的西北軍老兵,看著那面旗幟,看著那些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友軍。

  他愣了很久。

  然後,他手中的步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勝利了。

  他們真的勝利了。

  陳墨,也看著那面旗幟。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喜悅。

  只有,無邊無際的疲憊和悲傷。

  他轉過頭,看向旁邊那座,已經被炸成了一片廢墟的義豐源醬園。

  他知道,王震南那個豪爽山東漢子,永遠地留在了那裡。

  還有,那些跟著他一起衝鋒的大刀隊的弟兄們。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為這場偉大的勝利,鋪就了最後一段通往黎明的道路。

  卻沒能親眼看到,這黎明的到來。

  他們知道自己此去必然是九死一生,但無人退縮。

  因為有些事總要人去做,有血總要人去流。

  他們只知道自己多流一些血,後輩就能少流一些!

  陳墨的眼前,一片模糊。

  他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液體,從自己的眼角緩緩地滑落。

  那是,淚水。

  也是,血水。

  是這座城市,為這場勝利流下的最後的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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