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素某佩服
琉璃仙境，劫波渡盡，卻未復往日清幽。
前院人聲未歇，各派使者、武林名宿仍聚在此，言辭懇切，無非是感佩稱頌之語。
「趙盟主神威，一劍定鼎，實乃中原蒼生之幸！」
「關足天伏誅，十三聖殿潰散，全賴盟主力挽狂瀾啊。」
「此等功績，當載入武林史冊……」
趙硯舟立於人群中央，青衫之上血污已淨，神色卻不見半分得色，反倒隱現倦意，目光頻繁掠過人群縫隙，望向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後院。
笏君卿侍立一旁，這位新任忠烈王面容溫潤，舉止得體，見趙硯舟眉宇間已有不耐之色，便適時上前一步，聲音清朗而不失威儀：「諸位，惡首雖誅，餘孽未清，北武林局勢未定，仍需從長計議。趙盟主激戰方歇，耗神甚巨，不若暫且休憩，待日後……」
到底是忠烈王府的接班人，對這些社交的場合屬實是輕車熟路，言語從容，不著痕跡地將仍欲上前攀談的幾人引向一旁，又對趙硯舟微微頷首，隨即親自將一眾賓客妥帖地送出仙境門外。
人潮漸散，喧囂如潮水退去。
趙硯舟暗自鬆了口氣，轉身便向後院行去，腳步方踏入月洞門，便見慕少艾斜倚著廊柱，紫銅煙管銜在唇邊，裊裊煙霧模糊了她戲謔的神情。
「嘖嘖，」藥師慢悠悠吐出一口煙圈，「陣斬關足天，只手挽天傾，趙小子，經此一役，你這『血海驚浪』之名，怕是要響徹苦境南北嘍。」
少艾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不遠處靜立的白影，又添了一句，「年輕人惹出的風波，老人家我可是不摻和後續咯。」
說罷，提著煙管，裊裊娜娜地轉身離去，留給二人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
趙小子，老人家我啊可以配合你演戲坑人，但是如今坑人坑出的後遺症，可是要你自己收拾首尾，年輕人的事老人家我就不參合後續了，溜了溜了。
後院頓時安靜下來，只餘風吹柳絲的沙沙輕響。
素還真靜立蓮池之畔，素白裙裾在晚風中微拂，如水中白蓮初綻。
聽得熟悉腳步聲，但卻並未回頭，目光落在池中幾尾悠然擺尾的丹鱗上，仿佛那漣漪比方才前院的喧鬧更值得凝望。
趙硯舟心下一頓，走上前去，放軟了聲氣：「素素……」
素還真緩緩轉身，清麗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一雙明澈眼眸望著他，聲音平和：「前輩布局深遠，以身為餌，引蛇出洞，素某佩服。」
她話語中聽不出半分怨懟，趙硯舟卻覺比任何責問都更令人心頭髮緊。
以素還真的智慧，在看到他現身的一刻必然已想通關竅——自歐陽世家墓穴中的「重傷」，乃至後續種種，皆是他所做的一場戲，意在試探那身份存疑的照世明燈，亦是為了讓潛在的敵人放鬆警惕。
而這場戲中唯一的半個知情者，只有藥師慕少艾，甚至連素還真都給瞞了過去。
「事態緊急，且為求逼真，不得不……」趙硯舟試圖解釋。
素還真輕輕搖頭，打斷了他：「前輩所為，必有道理，素某並非不明事理之人。」
「若照世明燈真與歐陽上智有所關聯，那麼以其智計，無論如何小心謹慎都不為過，素某也知道前輩所為是為讓計劃更真實。」
「只是……刀劍無眼，算計難免疏漏。前輩可知，當慈郎將你『重傷』之軀送回時，素某心中……」
她話語未盡，其中擔憂後怕，卻已清晰可辨。
趙硯舟心下微軟，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觸手一片細膩。「是我考慮不周，讓你憂心了。」
素還真一嘆，握住了趙硯舟的手，「我相信，前輩所為必有因由，素某也並非喜歡無理取鬧，只是真的很擔心。」
「素素啊……」趙硯舟感動之下，順勢握住素還真的手將素還真攬在了懷中，心中也是不由慨嘆，這一回也算是平安度過了。
還好這個素還真不是那個素老奸，不然，簡直不敢想，不敢想啊。
素還真任由摟著，並未動作，只是抬眼看他，唇邊忽然漾開一抹極淡、卻帶著幾分狡黠的弧度：「前輩此刻，是否正心內暗舒一口氣，以為此事便可就此揭過？」
趙硯舟一怔，乾笑兩聲：「素賢人明察秋毫，一切處罰，趙某認下便是。」
「素某雖然不喜歡無理取鬧，但說到底也是女子，女子該有脾性和心理想法，一樣不曾或缺。」素還真面帶微笑著湊在趙硯舟的面前，「前輩此回將素某欺騙的如此之慘，素某雖能理解是為計劃，但是可也非是如此就能輕易揭過。」
趙硯舟聽到素還真這話頓時一怔，隨後乾笑了兩聲，搖了搖頭，「素啊，你講，一切處罰，我都認下好吧。」
正當趙硯舟搜腸刮肚，思忖該如何應對這甜蜜的「責難」之際，仙境入口處，一道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後院靜謐的氛圍。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照世明燈手提那盞暖玉燈盞，快步而來，面上帶著風塵之色，額角見汗，顯然是一路疾行。
趙硯舟心內頓時長嘆一口氣，倒是第一次覺得這個疑點重重的照世明燈竟也有可愛的時候。
慈郎先是一眼看到安然立於院中的趙硯舟，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如釋重負的光芒，長長舒出一口氣：「趙盟主無恙，慈郎心中大石，總算落地了，得訊十三聖殿圍攻翠環山，慈郎憂心如焚，奈何路途遙遠，不及馳援，萬幸，萬幸。」
趙硯舟目光在他面上微微一凝，隨即笑道：「有勞慈郎掛心，此前種種，不過是為引那幕後黑手現蹤的權宜之計，如今關足天伏誅，十三聖殿樹倒猢猻散，計劃雖險，總算功成。」
隨即語鋒一轉，問道：「不過觀慈郎行色匆匆，可是有要事？」
「抱歉，先前我專注於尋找歐陽世家蹤跡，此回遠涉，方才不及歸返，還好琉璃仙境無礙。」照世明燈說道：「不過此回也並非全無收穫，歐陽世家我已有線索，此回正是為同兩位商討後續方略。」
「哦？」素還真眸光微亮，上前一步，「不知是何線索？」
照世明燈微微一頓，緩聲道出四字：「儒門，世外書香。」
前院人聲未歇，各派使者、武林名宿仍聚在此，言辭懇切，無非是感佩稱頌之語。
「趙盟主神威，一劍定鼎，實乃中原蒼生之幸！」
「關足天伏誅，十三聖殿潰散，全賴盟主力挽狂瀾啊。」
「此等功績，當載入武林史冊……」
趙硯舟立於人群中央，青衫之上血污已淨，神色卻不見半分得色，反倒隱現倦意，目光頻繁掠過人群縫隙，望向那片被暮色浸染的後院。
笏君卿侍立一旁，這位新任忠烈王面容溫潤，舉止得體，見趙硯舟眉宇間已有不耐之色，便適時上前一步，聲音清朗而不失威儀：「諸位，惡首雖誅，餘孽未清，北武林局勢未定，仍需從長計議。趙盟主激戰方歇，耗神甚巨，不若暫且休憩，待日後……」
到底是忠烈王府的接班人，對這些社交的場合屬實是輕車熟路，言語從容，不著痕跡地將仍欲上前攀談的幾人引向一旁，又對趙硯舟微微頷首，隨即親自將一眾賓客妥帖地送出仙境門外。
人潮漸散，喧囂如潮水退去。
趙硯舟暗自鬆了口氣，轉身便向後院行去，腳步方踏入月洞門，便見慕少艾斜倚著廊柱，紫銅煙管銜在唇邊，裊裊煙霧模糊了她戲謔的神情。
「嘖嘖，」藥師慢悠悠吐出一口煙圈，「陣斬關足天，只手挽天傾，趙小子，經此一役，你這『血海驚浪』之名，怕是要響徹苦境南北嘍。」
少艾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不遠處靜立的白影，又添了一句，「年輕人惹出的風波，老人家我可是不摻和後續咯。」
說罷，提著煙管，裊裊娜娜地轉身離去，留給二人一個意味深長的背影。
趙小子，老人家我啊可以配合你演戲坑人，但是如今坑人坑出的後遺症，可是要你自己收拾首尾，年輕人的事老人家我就不參合後續了，溜了溜了。
後院頓時安靜下來，只餘風吹柳絲的沙沙輕響。
素還真靜立蓮池之畔，素白裙裾在晚風中微拂，如水中白蓮初綻。
聽得熟悉腳步聲，但卻並未回頭，目光落在池中幾尾悠然擺尾的丹鱗上，仿佛那漣漪比方才前院的喧鬧更值得凝望。
趙硯舟心下一頓，走上前去，放軟了聲氣：「素素……」
素還真緩緩轉身，清麗面容上看不出喜怒，只一雙明澈眼眸望著他，聲音平和：「前輩布局深遠，以身為餌，引蛇出洞，素某佩服。」
她話語中聽不出半分怨懟，趙硯舟卻覺比任何責問都更令人心頭髮緊。
以素還真的智慧，在看到他現身的一刻必然已想通關竅——自歐陽世家墓穴中的「重傷」，乃至後續種種，皆是他所做的一場戲，意在試探那身份存疑的照世明燈，亦是為了讓潛在的敵人放鬆警惕。
而這場戲中唯一的半個知情者，只有藥師慕少艾，甚至連素還真都給瞞了過去。
「事態緊急，且為求逼真，不得不……」趙硯舟試圖解釋。
素還真輕輕搖頭，打斷了他：「前輩所為，必有道理，素某並非不明事理之人。」
「若照世明燈真與歐陽上智有所關聯，那麼以其智計，無論如何小心謹慎都不為過，素某也知道前輩所為是為讓計劃更真實。」
「只是……刀劍無眼，算計難免疏漏。前輩可知，當慈郎將你『重傷』之軀送回時，素某心中……」
她話語未盡，其中擔憂後怕，卻已清晰可辨。
趙硯舟心下微軟，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指尖，觸手一片細膩。「是我考慮不周，讓你憂心了。」
素還真一嘆，握住了趙硯舟的手，「我相信，前輩所為必有因由，素某也並非喜歡無理取鬧，只是真的很擔心。」
「素素啊……」趙硯舟感動之下，順勢握住素還真的手將素還真攬在了懷中，心中也是不由慨嘆，這一回也算是平安度過了。
還好這個素還真不是那個素老奸，不然，簡直不敢想，不敢想啊。
素還真任由摟著，並未動作，只是抬眼看他，唇邊忽然漾開一抹極淡、卻帶著幾分狡黠的弧度：「前輩此刻，是否正心內暗舒一口氣，以為此事便可就此揭過？」
趙硯舟一怔，乾笑兩聲：「素賢人明察秋毫，一切處罰，趙某認下便是。」
「素某雖然不喜歡無理取鬧，但說到底也是女子，女子該有脾性和心理想法，一樣不曾或缺。」素還真面帶微笑著湊在趙硯舟的面前，「前輩此回將素某欺騙的如此之慘，素某雖能理解是為計劃，但是可也非是如此就能輕易揭過。」
趙硯舟聽到素還真這話頓時一怔，隨後乾笑了兩聲，搖了搖頭，「素啊，你講，一切處罰，我都認下好吧。」
正當趙硯舟搜腸刮肚，思忖該如何應對這甜蜜的「責難」之際，仙境入口處，一道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後院靜謐的氛圍。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照世明燈手提那盞暖玉燈盞，快步而來，面上帶著風塵之色，額角見汗，顯然是一路疾行。
趙硯舟心內頓時長嘆一口氣，倒是第一次覺得這個疑點重重的照世明燈竟也有可愛的時候。
慈郎先是一眼看到安然立於院中的趙硯舟，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如釋重負的光芒，長長舒出一口氣：「趙盟主無恙，慈郎心中大石，總算落地了，得訊十三聖殿圍攻翠環山，慈郎憂心如焚，奈何路途遙遠，不及馳援，萬幸，萬幸。」
趙硯舟目光在他面上微微一凝，隨即笑道：「有勞慈郎掛心，此前種種，不過是為引那幕後黑手現蹤的權宜之計，如今關足天伏誅，十三聖殿樹倒猢猻散，計劃雖險，總算功成。」
隨即語鋒一轉，問道：「不過觀慈郎行色匆匆，可是有要事？」
「抱歉，先前我專注於尋找歐陽世家蹤跡，此回遠涉，方才不及歸返，還好琉璃仙境無礙。」照世明燈說道：「不過此回也並非全無收穫，歐陽世家我已有線索，此回正是為同兩位商討後續方略。」
「哦？」素還真眸光微亮，上前一步，「不知是何線索？」
照世明燈微微一頓，緩聲道出四字：「儒門，世外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