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糖酥棍換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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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平騎著摩托車飛馳而過,剛才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靜到鴉雀無聲的程度,只有柳樹上的知了,兀自煩躁的叫著。

  起初,人們沒有議論的聲音,而是都遠遠的望著林平的背影,如同籠中的鳥兒仰望高飛天空的雄鷹……

  這種狀態大概持續了有一兩分鐘,直到賀永年慢慢從樹蔭里走出來,用力的咳嗽了一聲。

  四個生產隊副隊長這才反應過來,嚷嚷道:「都愣著幹什麼?抓緊時間幹活,還想不想回家吃飯了?」

  喊了好幾聲,人們才懶洋洋的動彈起來,每個人都被林平刺激到了,感慨自己這生活不是人過的日子,憧憬著和林平一樣進城,大碗篩酒大塊吃肉,成套穿衣,論秤分金銀的落草時光……

  手動起來以後,他們嘴裡也沒閒著,嘟嘟囔囔罵罵咧咧的,趕牲口的揚起手裡的鞭子狠狠的打牲口,後面推排子車的,用力踹著排子車的後擋板……

  每個人都像是在撒氣。

  那些臨時湊不上手,在旁邊站著的人,就開始閒言碎語的罵那座石頭橋!

  「這老不死的老古董,沒這玩意還不用這麼累呢!」

  「該換個橋了,這橋上下出溜滑,坑了多少社員了!」

  「就是就是,往地里送個氨水磨煩半天,早該拆了換個鐵橋了。」

  「這種橋往後只能走摩托車嘍!」

  ……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的甩片湯兒話,一句沒提賀永年,但賀永年聽到的每句話,都好像是在罵自己。

  他們誰也沒有明罵,都用發牢騷的方式表達對現狀的不滿,這就相當於家庭不合的妯娌們,平時雖然打不起來,但閒著沒事就摔盆子砸碗兒罵貓玩兒,指桑罵槐,含沙射影……

  賀永年早就聽出來了,心中暗暗發狠:看來,林平這個刺頭兒拿不下,以後越來越難以服眾了,不論付出什麼代價,都得把林平給拉回生產隊裡來,攥的死死的,叫別人看看,沒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是時候動個大招了!賀永年準備要出手了,不過一開始他不會用太激進的手段,正如林平所料,還是以拉攏為主,如果拉攏不成,他有可能撕破老臉,發動家族勢力,對林平進行暴力攻擊,但那是魚死網破實在沒招的情況下了。

  單有一線之明,老謀深算的賀永年也不會做那種蠢事,殺人要誅心,不能誅心的手段,統統都沒用,他要是的社員的絕對服從,而不是單純的武力相爭。

  林平駛進村里,心中暗想:這次回來不知不覺間有點高調了,昨天隨身聽被賀強等人發現了,借去聽歌,估計影響範圍不小,肯定不止他一個人聽。

  今天買回輛摩托車來,從全村人面前經過,這幾天村裡的新聞人物沒別人了,指定是我,造成的影響就是,雞蛋不能從村里收了,人怕出名豬怕壯,這時候再在村里收雞蛋,自己這賺錢的小生意很容易暴露。

  有了摩托車以後,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從淞海市周邊農村收雞蛋,自己村裡的就先不碰了,而且最近這段時間,賀永年一定在瘋狂的打聽我到底在城裡幹什麼。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只要緊緊盯上,時間久了,沒有個打聽不出來。

  所以林平決定,還得開發個第二職業,這個職業要足夠安全,可以暴露在陽光下,關鍵還得賺錢!

  改開伊始,這種小生意多的是,林平都瞭然於胸。

  林平回到家的時候,大哥林江正在機井旁邊壓水,擦洗著昨天林平給他的自行車,擦的光可照人,連輪胎的毛刺兒都給清洗了出來。

  只聽突突突一聲響,林平騎著嘉陵50徑直駛到西廂房的門口。

  林江見了那輛嶄新的摩托車,如當頭挨了一記悶棍,腦子嗡的一聲響,傻愣愣的看著,他現在是越來越看不懂這個整天給人驚喜的二弟了,他怎麼什麼東西都能倒騰來?

  林芝正在外面的灶台燒火做飯,看見二哥騎著一輛嶄新的摩托車回來,急忙問道:「二哥,這是啥?

  「這是嘉陵50摩托車,今天剛買回來的!」

  「哇,二哥,你怎麼天天給我們驚喜,這得多少錢吶?」

  「七百塊,一頭驢的錢吧!」

  眼下一頭驢的價錢確實和嘉陵50相當,生產隊裡每隔幾年就會買一頭驢回來,但買驢回來遠不如買輛摩托車讓人震驚。

  進入八十年代,驢的用處已經遠遠不如摩托車了,但這時候上了年紀的人,還是熱衷於買驢,這和生活習慣思維方式有關,驢能拉排子車,摩托車不能,驢能拉磨,摩托車也不能。


  但摩托車能載著貨物風馳電掣,這又是驢做不到的,就看選擇哪種生活方式了。

  林芝驚道:「七百塊!!!二哥你哪來那麼多錢?」

  關於這個問題,林平在回來的路上已經想好如何回答了,必須要給家人說出一個可以暴露在陽光下的職業了,要不然會引起家人的懷疑。

  林平說道:「我在洛東縣一中代課的時候,就開始做收酒瓶的生意了!這都是收酒瓶生意賺的。」

  「收酒瓶?」林芝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疑問。

  林江也走了過來,呆呆的看著摩托車,這兄妹二人第一次聽說世界上還有收酒瓶這種生意。

  在80年之前,城市裡雖然也有收酒瓶的,但統稱為收廢品的,並不只收酒瓶,所有廢品都收。

  收酒瓶作為單獨的一種小生意,就是從1980年以後開始的,因為這時候是中國內地啤酒業迅速崛起的一個時期,不過此時工業基礎薄弱,啤酒廠家能生產出啤酒,卻製作不出酒瓶。

  在八十年代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工業產品的價格很高,手工產品的價格很低,這就造成了工業化纖的『的確良布』比手織棉布都貴的情況,在後世是不可想像的。

  啤酒瓶子也一樣,製作啤酒的設備工藝相對簡單,但生產啤酒瓶子的設備工藝卻相對複雜,國內僅有的幾條生產線也比較落後,致使啤酒瓶子根本供不應求。

  所以啤酒瓶的成本很高,導致啤酒價格也很高,一瓶啤酒在九毛到一塊二之間,其中啤酒瓶的成本在六毛左右。

  啤酒廠家回收啤酒瓶能到五六毛一個,而在1980年伊始,沒人關注到這一商機,除了國營的廢品收費站,根本沒人要啤酒瓶。

  八十年代初的啤酒還是奢侈品,家裡來了非常尊貴且年輕的客人,才會破例買兩瓶,喝完了不是成為打醋的瓶子,就是淪落為孩子的玩具。

  這時候,如果有個人載著滿滿一筐五顏六色的糖酥棍,走街串巷,用幾乎不花成本的糖酥棍從小孩手裡把啤酒瓶給換出來,就催生出了八十年代最最經典賺錢小生意——糖酥棍換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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