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無敵鴛鴦腿》發表
晚上十點多了，上海《故事會》編輯部里，依舊燈火通明。
書籍、稿件堆積如山，每張桌子上都堆的滿滿的，人坐在裡面，像身處在一個小堡壘里一樣，地上也成捆成捆的堆積著稿件資料，人只能從狹小的過道中通過。
在這樣擁擠的環境裡擺放一張茶几，就顯得很奢侈了，茶几下面堆著滿滿的過期文件。
茶几上也凌亂的堆著些書籍，正中央位置卻騰出一塊空地方來，放著一沓稿紙，題頭上寫著《無敵鴛鴦腿》。
茶几一角堆放的一些不重要的稿件上，擺著一隻菸灰缸，菸灰缸里滿滿都是菸頭，再往裡插一根都像要掉落下來的樣子。
整個編輯部香菸瀰漫，白茫茫如在霧氣之中，有不吸菸的人進入，一定會被頂出來。
但圍坐在茶几周圍的三個人，都是大煙囪，責編何成偉正翻看著稿件，被裡面的精彩橋段所吸引，手裡的香菸快燒著手了，都渾然未覺。
顧總編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電風扇，一隻手扶在沙發上，打著拍子搖頭晃腦，像蚊子一樣，輕聲哼著京劇《空城計》名段：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
編輯部劉主任一臉嚴肅，看著對面的何成偉，深深吸了一口煙說道：「小何，還是我剛才提出的那個問題，萬一上面方針再來個急轉彎，咱們該怎麼辦？」
何成偉把稿子往桌上一放：「劉主任，那咱們去年冬天開的內部會議，確定了以後故事會發展方向，以民間傳奇故事為主，不算話了？會議紀要都發給各科室了！」
劉主任笑道：「年輕人啊，還是經歷的事情少，有句話叫風雲多變幻，你知道那塊雲彩飄來有雨？萬一忽然有一天，大氣候又朝另一邊走，你我都措手不及！還是穩重點好，你現在還把那些反映農村街機鬥爭的故事發上去，誰也不會說你錯嘛！」
何成偉看見顧總編，問道：「總編的意思呢？」
顧總編沒著急說話，先是端起茶缸子來吸溜吸溜的喝了一口，慢悠悠說道：「這種小說發出去風險還是有的，不過呢，79年的會議方針，也不能不貫徹落實，怎麼找好這兩者之間的平衡點呢？這就是我平時常給你說的，事當兩可要平心，斟酌斟酌再斟酌，不能冒進，也不能投降主義嘛！我平時是反對冒進的，也絕不做投降派……
顧總編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沒有一句有用的，完全不知道他想表達的觀點是什麼，他還有兩年就要退休了，不想出事，也摸不准現在的時代脈搏，每天說話就像打太極，推來推去的。
林平把八十年代末一部爆火的武俠電影改編成中篇商業武俠小說，給《故事會》編輯部出了一個不小的難題，讓故事會編輯部的三位核心成員連夜開會討論。
這時候的主流期刊都在扒傷痕，哪見過商業小說？經多人審閱，誰也沒說出別的來，都大呼精彩，發出去，造成轟動一點問題沒有。
小說融入了後世一些筆法和理念，任何人沒對稿子本身質量提出異議。
但是，79年才把《革命故事會》恢復成原名《故事會》，而且這一年年還開了一個故事會內部會議，確定以民間故事為主的發展思路。
這時候的《故事會》還是雙月刊，內部會議開完後，只出了四五期的內容，正處於新舊交替的時期，雖然發展方針已經定了，但民間撰稿的人還沒那麼快轉變過來，另外編輯部里新舊勢力爭論的很焦灼。
以劉主任為代表的保守派，還是認為先按照以前的辦法做一段時間，看看風向再說。
以何成偉為代表的改革派，覺得既然發展方針定了，就要大膽的採用一些新穎的故事稿件。
可武俠小說對保守派來說，新穎的有些令人驚訝。
這個時候誰打響中國武俠第一炮，要嘛名垂青史，要嘛千夫所指，上面關於文藝路線的指導意見雖已明確，但各方遺老遺少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何成偉又拿起稿件，說道：「那這麼好的稿件就這樣扔到茶几底下了？劉主任，自創刊以來，這種質量的稿件，咱們一共收到過幾份，您應該比我清楚吧？一巴掌數的過來！」
劉主任道：「還是我那句話，對稿件質量，我沒有意見，我再次重申一下，發也不是不行，畢竟咱們開過會了，可這篇稿子影響會非常大，萬一出了什麼事？這個責任由誰來負？！」
顧總編一聽責任二字，眉頭一皺，一把抓住胸口，佯裝痛苦的說道：「哎吆歪，我心口又疼的厲害，不行我得回家吃藥去，你們倆繼續拿出個意見來，還是我平時常說的，不能冒進，也不能搞投降主義嘛……」
他已經裝了好幾十年病了，一到關鍵拿主意的時刻他心口就疼。
何成偉深深的吸了一口煙，香菸的煙氣熏的他眯上了眼睛，抽完最後一口的時候，他把菸頭往菸灰缸里一插。
一拍桌子說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發！這個責任由我來負，出了事情我一個人負全責，你們都推說不知道就可以了！」
剛剛站起來的顧總編，一下子又坐回沙發上，說道：「你們說我這病邪乎不？來得快去的也快，這會又不疼了，對了！小李去食堂下混沌，怎麼還沒端回來？」
劉主任見何成偉終於攬了下來，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微笑！
1980年的《故事會》還是雙月刊，林平的《無敵鴛鴦腿》發表出來，還需要兩個多月的時間！
……
石橋村西面有個古蹟，是古戰場的點將台，是一座高高的土崗。
林平咬著跟草根，翹著二郎腿，躺在點將台上面一顆樹下乘涼，他俯瞰著整個村莊，分析著村里一些人的嘴嚴程度，準備再從村里收一批雞蛋，因為很長時間沒在自己村收了，他們積攢了很多，將是大批量的，所以這次行動要小心，謀定而後動。
這時候點將台下面走來一個人，這人五十歲上下，昂著頭，叼著過濾嘴菸捲，走路時手臂往後擺，肚子挺的高高的，步伐張揚，神色跋扈！
但眉宇間又有一絲愁容和焦慮，像一頭巡視領地的老年雄獅，想保住自己的領地，卻又有些力不從心！
他正是石橋村的之書——賀永年。
村里人除了林平外，沒人敢上點將台來玩，因為這塊地方相當於賀永年的私人後花園，他常常登高俯瞰自己統轄的這個村子，和林平一樣，分析著每家每戶的性格特點，在村中的分量如何，以便因地制宜的加強管理。
每每黃昏之際，他總會登高俯瞰，有一種君臨天下的幻覺，這時候要有人登上土崗，都會遭他找理由臭罵一頓，言外之意，你也配與我一起君臨石橋？
不過，最近他常常眉頭緊鎖，外面傳來的消息，對他很不利，單幹？要是大家都單幹了？還怎麼管理？都單幹了，集體的利益誰來保證？還說什麼要活躍市場經濟，那不是明目張胆走資本主義路線，投機倒把嗎？
他憤然不平。
登上土崗來，見林平躺在一棵樹下，不禁讓他怒火中燒：憑這麼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伙子，也敢登上點將台，跟我分庭抗禮了？年頭真是改了啊！
書籍、稿件堆積如山，每張桌子上都堆的滿滿的，人坐在裡面，像身處在一個小堡壘里一樣，地上也成捆成捆的堆積著稿件資料，人只能從狹小的過道中通過。
在這樣擁擠的環境裡擺放一張茶几，就顯得很奢侈了，茶几下面堆著滿滿的過期文件。
茶几上也凌亂的堆著些書籍，正中央位置卻騰出一塊空地方來，放著一沓稿紙，題頭上寫著《無敵鴛鴦腿》。
茶几一角堆放的一些不重要的稿件上，擺著一隻菸灰缸，菸灰缸里滿滿都是菸頭，再往裡插一根都像要掉落下來的樣子。
整個編輯部香菸瀰漫，白茫茫如在霧氣之中，有不吸菸的人進入，一定會被頂出來。
但圍坐在茶几周圍的三個人，都是大煙囪，責編何成偉正翻看著稿件，被裡面的精彩橋段所吸引，手裡的香菸快燒著手了，都渾然未覺。
顧總編仰頭看著天花板上的電風扇，一隻手扶在沙發上，打著拍子搖頭晃腦，像蚊子一樣，輕聲哼著京劇《空城計》名段：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
編輯部劉主任一臉嚴肅，看著對面的何成偉，深深吸了一口煙說道：「小何，還是我剛才提出的那個問題，萬一上面方針再來個急轉彎，咱們該怎麼辦？」
何成偉把稿子往桌上一放：「劉主任，那咱們去年冬天開的內部會議，確定了以後故事會發展方向，以民間傳奇故事為主，不算話了？會議紀要都發給各科室了！」
劉主任笑道：「年輕人啊，還是經歷的事情少，有句話叫風雲多變幻，你知道那塊雲彩飄來有雨？萬一忽然有一天，大氣候又朝另一邊走，你我都措手不及！還是穩重點好，你現在還把那些反映農村街機鬥爭的故事發上去，誰也不會說你錯嘛！」
何成偉看見顧總編，問道：「總編的意思呢？」
顧總編沒著急說話，先是端起茶缸子來吸溜吸溜的喝了一口，慢悠悠說道：「這種小說發出去風險還是有的，不過呢，79年的會議方針，也不能不貫徹落實，怎麼找好這兩者之間的平衡點呢？這就是我平時常給你說的，事當兩可要平心，斟酌斟酌再斟酌，不能冒進，也不能投降主義嘛！我平時是反對冒進的，也絕不做投降派……
顧總編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沒有一句有用的，完全不知道他想表達的觀點是什麼，他還有兩年就要退休了，不想出事，也摸不准現在的時代脈搏，每天說話就像打太極，推來推去的。
林平把八十年代末一部爆火的武俠電影改編成中篇商業武俠小說，給《故事會》編輯部出了一個不小的難題，讓故事會編輯部的三位核心成員連夜開會討論。
這時候的主流期刊都在扒傷痕，哪見過商業小說？經多人審閱，誰也沒說出別的來，都大呼精彩，發出去，造成轟動一點問題沒有。
小說融入了後世一些筆法和理念，任何人沒對稿子本身質量提出異議。
但是，79年才把《革命故事會》恢復成原名《故事會》，而且這一年年還開了一個故事會內部會議，確定以民間故事為主的發展思路。
這時候的《故事會》還是雙月刊，內部會議開完後，只出了四五期的內容，正處於新舊交替的時期，雖然發展方針已經定了，但民間撰稿的人還沒那麼快轉變過來，另外編輯部里新舊勢力爭論的很焦灼。
以劉主任為代表的保守派，還是認為先按照以前的辦法做一段時間，看看風向再說。
以何成偉為代表的改革派，覺得既然發展方針定了，就要大膽的採用一些新穎的故事稿件。
可武俠小說對保守派來說，新穎的有些令人驚訝。
這個時候誰打響中國武俠第一炮，要嘛名垂青史，要嘛千夫所指，上面關於文藝路線的指導意見雖已明確，但各方遺老遺少的實力也不容小覷。
何成偉又拿起稿件，說道：「那這麼好的稿件就這樣扔到茶几底下了？劉主任，自創刊以來，這種質量的稿件，咱們一共收到過幾份，您應該比我清楚吧？一巴掌數的過來！」
劉主任道：「還是我那句話，對稿件質量，我沒有意見，我再次重申一下，發也不是不行，畢竟咱們開過會了，可這篇稿子影響會非常大，萬一出了什麼事？這個責任由誰來負？！」
顧總編一聽責任二字，眉頭一皺，一把抓住胸口，佯裝痛苦的說道：「哎吆歪，我心口又疼的厲害，不行我得回家吃藥去，你們倆繼續拿出個意見來，還是我平時常說的，不能冒進，也不能搞投降主義嘛……」
他已經裝了好幾十年病了，一到關鍵拿主意的時刻他心口就疼。
何成偉深深的吸了一口煙，香菸的煙氣熏的他眯上了眼睛，抽完最後一口的時候，他把菸頭往菸灰缸里一插。
一拍桌子說道：「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發！這個責任由我來負，出了事情我一個人負全責，你們都推說不知道就可以了！」
剛剛站起來的顧總編，一下子又坐回沙發上，說道：「你們說我這病邪乎不？來得快去的也快，這會又不疼了，對了！小李去食堂下混沌，怎麼還沒端回來？」
劉主任見何成偉終於攬了下來，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微笑！
1980年的《故事會》還是雙月刊，林平的《無敵鴛鴦腿》發表出來，還需要兩個多月的時間！
……
石橋村西面有個古蹟，是古戰場的點將台，是一座高高的土崗。
林平咬著跟草根，翹著二郎腿，躺在點將台上面一顆樹下乘涼，他俯瞰著整個村莊，分析著村里一些人的嘴嚴程度，準備再從村里收一批雞蛋，因為很長時間沒在自己村收了，他們積攢了很多，將是大批量的，所以這次行動要小心，謀定而後動。
這時候點將台下面走來一個人，這人五十歲上下，昂著頭，叼著過濾嘴菸捲，走路時手臂往後擺，肚子挺的高高的，步伐張揚，神色跋扈！
但眉宇間又有一絲愁容和焦慮，像一頭巡視領地的老年雄獅，想保住自己的領地，卻又有些力不從心！
他正是石橋村的之書——賀永年。
村里人除了林平外，沒人敢上點將台來玩，因為這塊地方相當於賀永年的私人後花園，他常常登高俯瞰自己統轄的這個村子，和林平一樣，分析著每家每戶的性格特點，在村中的分量如何，以便因地制宜的加強管理。
每每黃昏之際，他總會登高俯瞰，有一種君臨天下的幻覺，這時候要有人登上土崗，都會遭他找理由臭罵一頓，言外之意，你也配與我一起君臨石橋？
不過，最近他常常眉頭緊鎖，外面傳來的消息，對他很不利，單幹？要是大家都單幹了？還怎麼管理？都單幹了，集體的利益誰來保證？還說什麼要活躍市場經濟，那不是明目張胆走資本主義路線，投機倒把嗎？
他憤然不平。
登上土崗來，見林平躺在一棵樹下，不禁讓他怒火中燒：憑這麼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伙子，也敢登上點將台，跟我分庭抗禮了？年頭真是改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