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古凌霄
……
天元道場，萬眾矚目。
八強戰首場，便是焦點中的焦點。
劍律玄宗陳清玄，再戰雲笈靈宗李易！
是陳清玄延續黑馬神話，雙殺這位絕世天驕？
還是李易一雪前恥，捍衛太易仙體的無上榮光？
擂台尚未開啟，空氣中已瀰漫開無形的硝煙，無數道神識交織，期待著這場龍爭虎鬥。
李易早已靜立場中，一身素白道袍纖塵不染，神色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著對面仍在閉目調息的葉青弦。
與首戰時的慵懶漠然判若兩人，此刻的他，周身氣息凝練如即將出鞘的絕世凶劍，帶著一股志在必得的決絕。
見葉青弦始終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全然未將他放在眼中，李易心中積壓的屈辱與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四方：
「陳清玄，上次讓你僥倖勝了一招，竊取虛名，你是不是就真以為自己能與我平起平坐了？」
葉青弦眼皮都未抬一下，呼吸悠長，仿佛神遊天外。
李易見狀，語氣愈發譏誚，聲音也揚高了幾分：
「裝模作樣！你以為閉上眼，就能掩蓋你內心的怯懦？你那點取巧的伎倆，早已被我看穿！什麼八品劍意，不過是虛張聲勢！」
「今日，我便要在這萬眾矚目之下，將你徹底打回原形！讓你，和你那不入流的宗門，好好看清楚，何為真正的仙宗底蘊，何為不可逾越的天塹！」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刀鋒，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自信。
場外，支持李易者紛紛叫好，認為這才是天驕應有的氣勢。
而更多人則屏息凝神，等待著陳清玄的反擊！
就在這時，葉青弦終於動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光平靜如水，淡淡地瞥了李易一眼。
那眼神，沒有絲毫動怒，也沒有半分輕視，平靜得仿佛只是在看一塊石頭，一縷清風，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僅僅是一瞥，甚至比激烈的嘲諷更讓李易難堪。
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無視，仿佛他李易傾注了全部恨意與鬥志的宣言，在對方眼中不過是蚊蚋嗡鳴，不值一哂。
葉青弦什麼也沒說，再次緩緩闔上眼帘，繼續他的養神。
「你……！」
李易胸口一窒，一股逆血差點衝上喉頭，俊朗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扭曲，指節攥得咔咔作響。
『好！好得很！陳清玄！』他在心中瘋狂咆哮，殺意沸騰，『你就繼續裝！待會兒我看你怎麼死！』
他早已從師門長輩處得知，劍律並非真正無敵，其偏轉攻擊亦需消耗一種特殊的「劍律之力」。
只要自己藏身第四層虛空，不斷以虛空劍意遠距離對其消磨，勝利終將屬於他！
這，就是他苦思冥想，為陳清玄準備的絕殺之局！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將這份恥辱百倍奉還！
「咚——！」
鐘聲敲響，宣告對決開啟。
兩人身影同時投入那方蒼茫小天元界。
光幕尚未完全消散，李易便已急不可待地掐動法訣，身形變得模糊，立刻遁入那萬法不沾的深層虛空之中。
他臉上甚至已經提前浮現出一絲冰冷的的微笑。
就在李易退入虛空的一瞬，葉青弦也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保留，一出手，便是石破天驚！
「鏘——！」
龍雀劍悍然出鞘，發出一聲震徹九霄的凜冽龍吟！
之所以選擇龍雀劍，葉青弦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自己是如何再次擊敗這狂悖小兒！
只見他單臂一揮，八千縷凝練到極致的宙光劍虹轟然爆發，如同萬古星海中奔騰而出的金色洪流，瞬間吞沒天地！
當八千縷宙光重新匯聚於龍雀劍時，意外的一幕發生了！
這一次，劍虹並未萬劍合一，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瘋狂地纏繞、附著於龍雀劍身之上！
「嗡——！」
龍雀劍發出不堪重負卻又興奮無比的劇烈嗡鳴，劍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形！
璀璨的金芒交織凝聚，片片如純金鍛造的龍鱗自劍身上瘋狂滋生覆蓋！
劍柄化龍首，劍顎開龍口，劍身延龍軀，劍芒凝龍爪！
剎那間，龍雀劍竟化作一頭威風凜凜、栩栩如生的百丈金龍！
金龍周身鱗甲森然，每一片鱗甲都是一道壓縮到極致的恐怖劍芒，燃燒著撕裂寰宇的劍意！
「吼——！！！」
金龍仰天咆哮，聲波化作實質的金色漣漪，瞬間蕩平了方圓百里的荒原巨草，連空間都為之震顫！
當金龍將目光望向深空之時，李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化為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感受到了！
一股冰冷、絕對、無法閃避、無法防禦的恐怖意志已經將他徹底鎖定！
無論他遁入第幾層虛空，逃往天涯海角，這一劍，都必中其身！
「不——！這不可能！這是什麼？！」
李易失聲尖叫，瘋狂催動太易仙體，想要加速遁入第五層虛空。
然而，第四層虛空已是他在鍊氣境的極限！
他……逃無可逃！
葉青弦並指如劍，朝著那虛空某處。
李易真身所在之地，漠然一指。
「斬。」
那由八千劍虹與龍雀劍所化的煌煌金龍，發出一聲撕裂蒼穹的咆哮，龐大的龍軀猛地一擺，瞬間沖入虛空之中，直取那藏於虛空深處的敵人！
下一剎那！
「轟！！！！！」
一聲仿佛開天闢地般的巨響，自無盡虛空深處猛烈傳來！
眾人只見那天元界的高天之上，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猛然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無數空間碎片混合著狂暴的虛無亂流噴射而出！
而在那破碎的空間核心處，璀璨奪目的金光瘋狂閃耀！
那頭威嚴無盡的劍意金龍，竟已悍然殺入第四層虛空！
它龐大的龍軀死死纏繞住一個模糊的、正瘋狂掙扎的素白身影。
正是滿臉絕望的李易！
金龍纏繞，萬劍絞殺！
「不——！！」
李易的慘嚎只來得及發出一半。
璀璨到極致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
無數道蘊含著太墟劍意與必中律令的金色劍芒，在李易周身轟然爆發，瘋狂切割、撕裂、湮滅著他的一切防禦！
他護身寶光自主激發的光罩只支撐了一瞬便哀鳴破碎！
那枚渾元仙宗賜下的護身玉佩瞬間撐起血紅光罩，這才擋住這股毀滅般的力量！
「噗——！」
李易如同被億萬柄無形巨錘同時砸中，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從虛空最深處狠狠炸飛出來！
一道濃郁得刺眼的血色光罩，堪堪將他護住，宣告著這場對決的徹底終結。
死寂！
整個天元道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看到了什麼？
曾經的潛龍榜第二！
太易仙體的李易，被一擊？
從第四層虛空……被硬生生抓出來……秒殺？！
還是以這種霸道無比、蠻橫絕倫、視覺衝擊力震撼到極致的方式！
那不是戰鬥，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碾壓式的……屠戮！
葉青弦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場中，白衣依舊，纖塵不染。
他抬手，那絞殺了強敵的金龍呼嘯而回，於空中解體，還原為龍雀劍本體，發出一聲滿足的清吟，乖巧地落入他掌心，靜靜懸浮。
他看都未看遠處癱軟在地、氣息萎靡到極點的李易一眼，仿佛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蒼蠅。
他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地望向場外那早已石化般的執事弟子。
執事弟子一個激靈，如夢初醒，聲音都變了調，帶著無比的驚駭與顫抖，尖聲宣布：
「第一場，勝…勝者！劍律玄宗，陳、陳清玄！」
嘩——！！！
直到這一刻，被凍結的時間才重新流動！
高台樓閣之上，那些原本穩坐釣魚台、點評江山的各宗長老、世家宿老們，此刻許多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或眯起了雙眼，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他們的目光死死鎖定光幕中那道身影，充滿了審視、震驚，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第四層虛空……強行抓出……一擊潰之……」一個蒼老的聲音喃喃自語，帶著難以置信，「此子所悟的『必中』律，優先級之高，遠超預估！竟能穿透太易仙體加持的深層虛空壁壘？」
「那化劍為龍之術，絕非尋常劍訣！那龍形……近乎道痕顯化！他對劍意的掌控，已入微至此？」
另一位身著星袍的老者面色凝重：「李易敗得不冤，換做我等門下鍊氣弟子，誰人能擋？」
「劍律宗……李觀棋之後，竟又出此妖孽？！而且比李觀棋當年……更詭異，更……」有人話說到一半，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最終化為一聲長嘆，「深不可測！」
年輕的弟子們感受或許更為直接。
許多原本還對陳清玄「古修」身份或將信將疑、或心存挑戰之念的天驕，此刻只覺得一股冷氣從脊椎骨竄起。
他們自問，若換做自己是李易，在那條咆哮的金色劍龍面前，在那無視一切閃避的「必中」律下，結局不會有任何不同，甚至可能更慘。
「他……他一直都在隱藏實力！直到八強戰，對李易才……」有人聲音發顫。
「兩種劍律！鍊氣境啊！這怎麼打？根本沒法打！」
「鍊氣境…兩種劍律，他比他那師父李觀棋還要妖孽！」
「看他樣子，輕鬆得像沒事人……他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怪物！這是個怪物！古修都是這樣的怪物嗎？！」
所有之前的質疑、嘲諷、輕視，在這一劍之下，被碾得粉碎！
葉青弦用最直接、最暴力、最無可爭議的方式，向整個東土修真界宣告了他的到來！
金龍盤空，劍嘯蒼穹！
今日之後，陳清玄之名，將徹底響徹東土，震顫無數宗門！
葉青弦感受著體內萬劍山再次瘋狂暴漲、幾乎要沸騰的氣運，嘴角不由勾起一絲笑意。
可這一幕落在落在剛剛從虛空被強行扯出、道心幾近崩碎的李易眼中，這笑意被無限放大，扭曲，變成了某種非人的、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他癱倒在破碎的荒原上，周身劇痛遠不及神魂震顫的萬分之一。
護身玉佩激發的血紅光罩尚未散去，像一道恥辱的烙印將他困在原地。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青衫身影收劍而立，姿態閒適得像只是拂去了衣角的塵埃。
那抹淡淡的笑意，在他眼中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一擊，不過是信手為之。
「他未盡全力……他甚至……未曾認真……」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猛然噬咬住李易的心臟，讓他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
先前所有的不甘、憤怒、以及師門分析帶來的那點虛妄自信，在這一笑面前徹底灰飛煙滅，只剩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恐懼。
這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對手，這不是較量，這仿佛是更高層次的存在對凡俗的一場隨意點撥，而代價是他的尊嚴與驕傲被徹底碾碎。
他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喉頭腥甜翻湧，道心之上，裂紋蔓延。
而此刻，天元道場之外，那死寂之後的譁然海嘯中，滲入的不再僅僅是驚嘆，更有一股迅速瀰漫開的寒意。
執事弟子看著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李易，依照程序，強壓下心中的震撼，朗聲問道：
「李易，你可需調息？若已準備就緒，第二場比試即將開始。」
他的聲音在天元界中顯得格外清晰，也將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易身上。
然而，李易對此毫無反應。
「李易？」執事弟子微微皺眉，又喚了一聲。
這一聲似乎驚醒了李易，他猛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兔子般驟然抬頭，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恐懼與崩潰。
他瘋狂地搖頭，聲音嘶啞而尖利，完全失了往日清冷孤高的儀態：
「不……不打了！不打！」
他幾乎是語無倫次地重複著，身體下意識地向後蜷縮：
「認輸！我認輸！打不過的……根本打不過……那是……那是怪物……我不打了！讓我出去！我要出去！」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崩潰般的絕望，在這片寂靜的天地間迴蕩，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心寒。
一位身負太易仙體、被譽為本屆劍魁最有力爭奪者的絕世天驕，竟在一戰之後，道心崩碎至此，未戰先怯，甚至不敢再面對同一個對手！
執事弟子愣住了，場外所有觀戰的人也全都愣住了。
論劍大會歷史悠久，不是沒有慘敗，不是沒有認輸，但在如此重要的八強賽，以五局三勝的賽制下，僅因一局慘敗就心態徹底崩潰，直接放棄後續所有比賽的情況，簡直是聞所未聞！
這需要何等巨大的實力差距和心理衝擊，才能將一位天驕打擊到如此地步？
寂靜之後，是更加洶湧的譁然與議論！
「認……認輸了？直接放棄後續比賽了？」
「我的天……李易他……他竟然不敢再打了？」
「道心破碎！這是道心徹底破碎了啊！」
「一劍！僅僅一劍啊！不僅敗了人，連道心都給他斬碎了嗎？！」
「這陳清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太可怕了！」
「唉，可惜了李易，本是絕世天驕，經此一役，若走不出來，怕是道途就此斷絕了……」
驚嘆、駭然、惋惜、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無數觀戰者心中交織。
他們驚嘆於陳清玄那匪夷所思、強大到令人絕望的實力，竟能強橫到一擊便徹底擊垮一位頂尖天驕的所有鬥志。
同時也無比感慨，一位原本光芒萬丈、前途無量的仙宗真傳，竟會以這樣一種狼狽而慘澹的方式，黯然落幕，止步八強。
執事弟子深吸一口氣，確認李易的狀態確實無法再戰後，運足靈力，高聲宣布，聲音傳遍四方：
「雲笈靈宗李易，主動放棄後續比試，認輸出局！」
「本場五局三勝對決，勝者——劍律玄宗，陳清玄！」
宣告聲落，場外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議論狂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個淡然立於場中的青衫少年身上。
葉青弦對於這個結果還是有些意外的，不過感受著再次暴漲的氣運，差點再次笑出聲。
這一劍就為他帶來足足百萬氣運，能忍住不笑出聲，也需要極大的毅力。
他看了一眼依然失魂落魄的李易，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但馬上恢復了一臉冷漠。
他相信若非他最終悟出了【劍出必中】，必定慘敗於李易劍下，到那時這李易指不定怎麼羞辱他呢。
這一點毋庸置疑，想想李易賽前的嘴臉，便可知一二。
他收劍入鞘，在一片無比複雜、震撼、敬畏的目光注視下，悠然步出天元界。
背影孤傲，如劍凌雲。
……
葉青弦剛踏入聽竹小苑，一道身影便如旋風般撲了上來，不是花無期又是誰？
「小師叔！小師叔！你太厲害了！我的天啊！那可是李易！你就那麼『唰』一下，一條大金龍！然後就贏了！！」
花無期激動得語無倫次，一把抱住葉青弦的胳膊，又蹦又跳，臉上因興奮而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小星星，仿佛獲勝的是他自己一般。
葉青弦被他晃得有些頭暈，正要開口，另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只見雲漱月站在不遠處，絕美的容顏上寫滿了震驚與困惑，一雙美眸緊緊盯著他，仿佛要將他看穿：「小師叔……你……你何時悟出的劍出必中？！而且甚至比我的更厲害……」
她的話語頓住，似乎不知該如何形容內心的驚濤駭浪。
陳清玄能在鍊氣境悟出兩種劍律，這本身就已經非常匪夷所思了！
更顛覆她認知的是，陳清玄的【劍出必空】比她的還要更強！？
這…這憑什麼啊！？
她自問自己的【劍出必空】根本就無法穿透第四層的虛空。
更別提化作金龍將對方從虛空中抓出來了！
葉青弦看著雲漱月那震驚到有些失態的模樣，與平日清冷自持的她判若兩人，不知該如何解釋。
這時，鴻塵真人緩步上前，撫掌連連感嘆：
「好！好！好！清玄，你真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此言用在你身上，再貼切不過！」
他走到葉青弦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讚許：
「我已用秘法將你獲勝的消息，以及你悟出第二劍律之事傳回了宗門。」
「觀棋掌教得知後，欣喜萬分，連聲道好！」
「他囑咐你，戒驕戒躁，再接再厲，務必在此次論劍大會上，為我劍律宗再創輝煌！」
葉青弦看著眼前比他還激動的三位，苦笑道：
「看你們高興的，不知道還以為我奪魁了呢，這後面還有許多硬仗要打呢，咱先低調一些。」
葉青弦把目光落向天元棋盤之上，八強第二場，乃是風逐月對陣蘇嶽。
不得不說，二人都強的離譜，不是單獨某種方面離譜，而是雙離譜、三離譜，甚至是四離譜。
就拿風逐月的太陰之道來說，這哥們會關燈……
如果把葉青弦的金耀劍看做是開燈閃瞎人眼的話，風逐月就是把燈一關，直接讓對手什麼都看不見，連神識都是一片漆黑！
而蘇嶽更離譜，直接開啟四十倍重力的《五嶽坤輿千鈞秘法》，也就是風逐月知道對手有這一招，沒敢在天上飛著，不然絕對摔個半死。
如此一來，蘇嶽看不見對方在哪兒。
風逐月則是抬胳膊都十分艱難，飛劍根本就飛不動，射出去的劍氣都不受控制往下落，一下都打不中。
好不容易劍氣沾點邊，人家周圍立刻騰起來一層玄黃光罩，靈力來自於地面，法力無窮無盡，這種小劍氣根本破不了。
葉青弦看的很高興，看別人比試果然是一點壓力沒有，純看樂子就行。
這要是把自己代入到任何一方，現在都難受的要死。
葉青弦看到這兒，覺得蘇嶽的贏面更大一些，因為這哥們的法力很強，且能與大地產生感應，應該能發現落在地面的風逐月。
不得不說，他的眼光還是很毒辣的，雖然蘇嶽與大地的感應比較微弱，但總算是有一點，最後還是發現了趴在地上無法動彈的風逐月。
隨著一道道玄黃劍光連番從地下刺出，風逐月最終因真氣耗盡，無力支持太陰護體仙光的運轉而敗。
之後的兩場八強對決，分別是蘇文君對陣古凌霄，以及姜道微迎戰張靈隱。
古凌霄以九種基礎劍意融貫如一，展現出近乎於「道」的劍道境界，穩穩擊敗了蘇文君。
對於古凌霄能贏，葉青弦毫不意外！
古凌霄畢竟是本屆潛龍榜從始至終的榜首，又是劍靈轉世，天生劍仙之體，其劍道感悟遠超同輩。
他將刺、劈、點、撩、掛、崩、截、洗、斬這九種基礎劍意，皆修至六品巔峰，更難得的是，他還將九意融為一劍，揮出超越境界的七品劍意。
表面看來，其劍意品階似不及葉青弦的八品，然而古凌霄對劍道本質的理解與掌控，卻遠非葉青弦所能及。
他甚至隱隱懷疑，自己的劍律能否在他身上起效？
一念及此，葉青弦不禁有些擔憂。
畢竟，劍律面對超越一個大境界，也就是在他遇見金丹真人時，效果會大打折扣。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境界壓制，這古凌霄乃轉世之人，從他之前與人對決之中，也能看出他境界極高，面對所有對手都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目前還未有人能讓他使出第三劍。
「這種人要我說就不該來參加論劍大會，這不是欺負人嗎？你一個轉世之人來湊什麼熱鬧？」
葉青弦心中憤憤不平，渾然忘了他自己也算是半個轉世之人了。
況且……能進入四強之列，恐怕都不會是一世之功。
然而，看過姜道微與張靈隱的一戰後，葉青弦他寧願去碰古凌霄那塊硬骨頭，也不想在四強戰中撞上姜道微。
此女身負五行仙體，所修的正是他最忌憚的五行劍道！
更麻煩的是，她極其擅長劍陣，幾乎已摸到靈陣師的門檻。
若非受限於鍊氣境的修為，恐怕早已進階。
她所布下的五行劍陣，環環相扣，殺機暗藏，既有冰封百里的極寒，又有重若山嶽的鎮壓，更有黏滯如沼的束縛與流沙般的陷落……
每一重變化都仿佛為他量身定做，處處克制他的手段。
「張靈隱，爭氣啊……你一定要贏！」
葉青弦握緊拳頭，心中暗暗祈禱。
他知道自己對上古凌霄，尚有一線勝機，畢竟劍律玄妙，未必不能周旋。
可若撞上姜道微這五行劍陣，他幾乎看不到破局之法。
她的劍陣根本不給人輾轉的餘地，像一張早已織就的羅網，只待他自投其中。
然而事與願違，張靈隱縱使身法如電、劍遁無雙，卻終究沒能逃出姜道微早已布下的天羅地網。
三局下來，竟未得一勝，乾脆利落地敗下陣來。
葉青弦心頭一沉，對其更加忌憚，還未等他緩過神，四強戰的抽籤已然開始。
他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懸浮於空的玉牌，心中不住默念：
「諸天神佛保佑，讓我避開姜道微！」
玉牌落定，結果顯現。
好消息是，他並未抽中姜道微，至少不必止步決賽門前；
可壞消息是，他接下來的對手，是古凌霄，而非他最有把握對付的蘇嶽。
葉青弦輕嘆一聲，這世道艱難，果然很難事事稱心。
待抽籤完畢，玉樞真一宣布隨後的賽程。
渾元仙宗專門給了他們一晚上的準備時間，半決賽定在明天上午一場，下午一場，次日決賽！
這對葉青弦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因為潛龍榜已經把他的兩種劍律、八品劍意、身劍合一、分光瞬影、洞觀神通、金耀劍、龍雀劍全都扒的乾乾淨淨。
若是直接開始半決賽，不給古凌霄準備的時間，顯然對他更有利。
可如今古凌霄有了一晚上的時間，究竟會針對他準備出什麼底牌，那就不得而知了。
夜深人靜，葉青弦獨坐靜室，燈下細閱花無期與雲漱月為他辛苦搜集來的關於古凌霄的諸多信息。
紙頁輕響，映著他蹙起的眉峰。
他很想很想贏下這一場。
否則，他至多只能屈居第三，與師尊李觀棋當年的戰績持平。
若能勝出，他便能穩穩踏入決賽，鎖定前二之位。
加上他的目標就只是第二名，因此明日一戰便是他的最終之戰。
葉青弦獨坐燈下，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玉簡，眉頭越擰越緊。
古凌霄這傢伙根本就是個萬年難遇的異數。
據說其前世侍奉的主人乃是一位已證道飛升的仙人。
他主人登仙之時，感念它數千載護道之功，以大神通將其點化，補全了三魂七魄，送它遁入輪迴，修成人道。
如今夙慧覺醒，古凌霄的眼界閱歷之高，早已超脫了尋常修士的範疇。
他甚至不屑於修煉那些看似精妙高深的宗門劍訣，因其前世主人所傳的無上劍典對修為根基要求極高，非現階段所能駕馭。
故而，他返璞歸真，只以最基礎、最純粹的基礎劍法應敵。
可怕之處正在於此，即便只是最簡單的劈、刺、撩、掃，在他手中也仿佛蘊含著劍道至理。
他無需像常人那般苦苦參悟，劍意便如呼吸般自然滋生，且一出世便是當前鍊氣境所能承載的極限——六品巔峰。
在這次大會中，甚至還展現出融會貫通的效果，短暫爆發出七品威能。
這哪裡還是同輩較量？
這分明是在面對一個擁有仙人眼界、積累了數千年劍道經驗、天賦資質又堪稱曠古絕今的轉世大能！
潛龍榜將其置於魁首，絕非僥倖。
葉青弦最大的擔憂在於，自己所依仗的「劍律」，其本質也是規則之力的淺層運用。
而古凌霄對「劍」的理解，恐怕已近乎於「道」。
規則，能否約束「道」？
他的【劍出必空】與【劍出必中】，在同樣悟了道的古凌霄面前，是否會失效？
若劍律無用，此戰根本無需再打，他必敗無疑，不會有任何懸念。
即便劍律仍能起效，以古凌霄那深不可測的底蘊和對劍的絕對掌控，誰又能保證他沒有參透或克制劍律的方法？
一晚上的時間，足夠這種妖孽想出應對之策了。
葉青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不能自亂陣腳……」
他喃喃自語，目光閃爍間，忽然靈光一現。
他緩緩闔上雙眼，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催動起清微洞觀之氣。
一道無形的目光穿透層層禁制，落入玄徽靈宗的仙宮之中。
天元道場，萬眾矚目。
八強戰首場，便是焦點中的焦點。
劍律玄宗陳清玄，再戰雲笈靈宗李易！
是陳清玄延續黑馬神話，雙殺這位絕世天驕？
還是李易一雪前恥，捍衛太易仙體的無上榮光？
擂台尚未開啟，空氣中已瀰漫開無形的硝煙，無數道神識交織，期待著這場龍爭虎鬥。
李易早已靜立場中，一身素白道袍纖塵不染，神色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著對面仍在閉目調息的葉青弦。
與首戰時的慵懶漠然判若兩人，此刻的他，周身氣息凝練如即將出鞘的絕世凶劍，帶著一股志在必得的決絕。
見葉青弦始終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全然未將他放在眼中，李易心中積壓的屈辱與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四方：
「陳清玄，上次讓你僥倖勝了一招，竊取虛名，你是不是就真以為自己能與我平起平坐了？」
葉青弦眼皮都未抬一下，呼吸悠長，仿佛神遊天外。
李易見狀，語氣愈發譏誚，聲音也揚高了幾分：
「裝模作樣！你以為閉上眼，就能掩蓋你內心的怯懦？你那點取巧的伎倆，早已被我看穿！什麼八品劍意，不過是虛張聲勢！」
「今日，我便要在這萬眾矚目之下，將你徹底打回原形！讓你，和你那不入流的宗門，好好看清楚，何為真正的仙宗底蘊，何為不可逾越的天塹！」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刀鋒，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自信。
場外，支持李易者紛紛叫好，認為這才是天驕應有的氣勢。
而更多人則屏息凝神，等待著陳清玄的反擊！
就在這時，葉青弦終於動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光平靜如水，淡淡地瞥了李易一眼。
那眼神，沒有絲毫動怒，也沒有半分輕視，平靜得仿佛只是在看一塊石頭，一縷清風，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僅僅是一瞥，甚至比激烈的嘲諷更讓李易難堪。
那是一種徹頭徹尾的無視，仿佛他李易傾注了全部恨意與鬥志的宣言，在對方眼中不過是蚊蚋嗡鳴，不值一哂。
葉青弦什麼也沒說，再次緩緩闔上眼帘，繼續他的養神。
「你……！」
李易胸口一窒，一股逆血差點衝上喉頭，俊朗的面容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扭曲，指節攥得咔咔作響。
『好！好得很！陳清玄！』他在心中瘋狂咆哮，殺意沸騰，『你就繼續裝！待會兒我看你怎麼死！』
他早已從師門長輩處得知，劍律並非真正無敵，其偏轉攻擊亦需消耗一種特殊的「劍律之力」。
只要自己藏身第四層虛空，不斷以虛空劍意遠距離對其消磨，勝利終將屬於他！
這，就是他苦思冥想，為陳清玄準備的絕殺之局！
他要在所有人面前，將這份恥辱百倍奉還！
「咚——！」
鐘聲敲響，宣告對決開啟。
兩人身影同時投入那方蒼茫小天元界。
光幕尚未完全消散，李易便已急不可待地掐動法訣，身形變得模糊，立刻遁入那萬法不沾的深層虛空之中。
他臉上甚至已經提前浮現出一絲冰冷的的微笑。
就在李易退入虛空的一瞬，葉青弦也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保留，一出手，便是石破天驚！
「鏘——！」
龍雀劍悍然出鞘，發出一聲震徹九霄的凜冽龍吟！
之所以選擇龍雀劍，葉青弦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自己是如何再次擊敗這狂悖小兒！
只見他單臂一揮，八千縷凝練到極致的宙光劍虹轟然爆發，如同萬古星海中奔騰而出的金色洪流，瞬間吞沒天地！
當八千縷宙光重新匯聚於龍雀劍時，意外的一幕發生了！
這一次，劍虹並未萬劍合一，而是如同擁有生命般，瘋狂地纏繞、附著於龍雀劍身之上！
「嗡——！」
龍雀劍發出不堪重負卻又興奮無比的劇烈嗡鳴，劍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變形！
璀璨的金芒交織凝聚，片片如純金鍛造的龍鱗自劍身上瘋狂滋生覆蓋！
劍柄化龍首，劍顎開龍口，劍身延龍軀，劍芒凝龍爪！
剎那間，龍雀劍竟化作一頭威風凜凜、栩栩如生的百丈金龍！
金龍周身鱗甲森然，每一片鱗甲都是一道壓縮到極致的恐怖劍芒，燃燒著撕裂寰宇的劍意！
「吼——！！！」
金龍仰天咆哮，聲波化作實質的金色漣漪，瞬間蕩平了方圓百里的荒原巨草，連空間都為之震顫！
當金龍將目光望向深空之時，李易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化為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他感受到了！
一股冰冷、絕對、無法閃避、無法防禦的恐怖意志已經將他徹底鎖定！
無論他遁入第幾層虛空，逃往天涯海角，這一劍，都必中其身！
「不——！這不可能！這是什麼？！」
李易失聲尖叫，瘋狂催動太易仙體，想要加速遁入第五層虛空。
然而，第四層虛空已是他在鍊氣境的極限！
他……逃無可逃！
葉青弦並指如劍，朝著那虛空某處。
李易真身所在之地，漠然一指。
「斬。」
那由八千劍虹與龍雀劍所化的煌煌金龍，發出一聲撕裂蒼穹的咆哮，龐大的龍軀猛地一擺，瞬間沖入虛空之中，直取那藏於虛空深處的敵人！
下一剎那！
「轟！！！！！」
一聲仿佛開天闢地般的巨響，自無盡虛空深處猛烈傳來！
眾人只見那天元界的高天之上，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猛然炸開一個巨大的窟窿！
無數空間碎片混合著狂暴的虛無亂流噴射而出！
而在那破碎的空間核心處，璀璨奪目的金光瘋狂閃耀！
那頭威嚴無盡的劍意金龍，竟已悍然殺入第四層虛空！
它龐大的龍軀死死纏繞住一個模糊的、正瘋狂掙扎的素白身影。
正是滿臉絕望的李易！
金龍纏繞，萬劍絞殺！
「不——！！」
李易的慘嚎只來得及發出一半。
璀璨到極致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
無數道蘊含著太墟劍意與必中律令的金色劍芒，在李易周身轟然爆發，瘋狂切割、撕裂、湮滅著他的一切防禦！
他護身寶光自主激發的光罩只支撐了一瞬便哀鳴破碎！
那枚渾元仙宗賜下的護身玉佩瞬間撐起血紅光罩，這才擋住這股毀滅般的力量！
「噗——！」
李易如同被億萬柄無形巨錘同時砸中，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從虛空最深處狠狠炸飛出來！
一道濃郁得刺眼的血色光罩，堪堪將他護住，宣告著這場對決的徹底終結。
死寂！
整個天元道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看到了什麼？
曾經的潛龍榜第二！
太易仙體的李易，被一擊？
從第四層虛空……被硬生生抓出來……秒殺？！
還是以這種霸道無比、蠻橫絕倫、視覺衝擊力震撼到極致的方式！
那不是戰鬥，那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碾壓式的……屠戮！
葉青弦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場中，白衣依舊，纖塵不染。
他抬手，那絞殺了強敵的金龍呼嘯而回，於空中解體，還原為龍雀劍本體，發出一聲滿足的清吟，乖巧地落入他掌心，靜靜懸浮。
他看都未看遠處癱軟在地、氣息萎靡到極點的李易一眼，仿佛只是隨手拍飛了一隻蒼蠅。
他緩緩轉身，目光平靜地望向場外那早已石化般的執事弟子。
執事弟子一個激靈，如夢初醒，聲音都變了調，帶著無比的驚駭與顫抖，尖聲宣布：
「第一場，勝…勝者！劍律玄宗，陳、陳清玄！」
嘩——！！！
直到這一刻，被凍結的時間才重新流動！
高台樓閣之上，那些原本穩坐釣魚台、點評江山的各宗長老、世家宿老們，此刻許多人都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或眯起了雙眼，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
他們的目光死死鎖定光幕中那道身影，充滿了審視、震驚，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忌憚。
「第四層虛空……強行抓出……一擊潰之……」一個蒼老的聲音喃喃自語，帶著難以置信，「此子所悟的『必中』律，優先級之高，遠超預估！竟能穿透太易仙體加持的深層虛空壁壘？」
「那化劍為龍之術，絕非尋常劍訣！那龍形……近乎道痕顯化！他對劍意的掌控，已入微至此？」
另一位身著星袍的老者面色凝重：「李易敗得不冤，換做我等門下鍊氣弟子，誰人能擋？」
「劍律宗……李觀棋之後，竟又出此妖孽？！而且比李觀棋當年……更詭異，更……」有人話說到一半，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最終化為一聲長嘆，「深不可測！」
年輕的弟子們感受或許更為直接。
許多原本還對陳清玄「古修」身份或將信將疑、或心存挑戰之念的天驕，此刻只覺得一股冷氣從脊椎骨竄起。
他們自問，若換做自己是李易，在那條咆哮的金色劍龍面前，在那無視一切閃避的「必中」律下，結局不會有任何不同，甚至可能更慘。
「他……他一直都在隱藏實力！直到八強戰，對李易才……」有人聲音發顫。
「兩種劍律！鍊氣境啊！這怎麼打？根本沒法打！」
「鍊氣境…兩種劍律，他比他那師父李觀棋還要妖孽！」
「看他樣子，輕鬆得像沒事人……他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怪物！這是個怪物！古修都是這樣的怪物嗎？！」
所有之前的質疑、嘲諷、輕視，在這一劍之下，被碾得粉碎！
葉青弦用最直接、最暴力、最無可爭議的方式，向整個東土修真界宣告了他的到來！
金龍盤空，劍嘯蒼穹！
今日之後，陳清玄之名，將徹底響徹東土，震顫無數宗門！
葉青弦感受著體內萬劍山再次瘋狂暴漲、幾乎要沸騰的氣運，嘴角不由勾起一絲笑意。
可這一幕落在落在剛剛從虛空被強行扯出、道心幾近崩碎的李易眼中，這笑意被無限放大，扭曲，變成了某種非人的、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他癱倒在破碎的荒原上，周身劇痛遠不及神魂震顫的萬分之一。
護身玉佩激發的血紅光罩尚未散去，像一道恥辱的烙印將他困在原地。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青衫身影收劍而立，姿態閒適得像只是拂去了衣角的塵埃。
那抹淡淡的笑意，在他眼中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一擊，不過是信手為之。
「他未盡全力……他甚至……未曾認真……」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猛然噬咬住李易的心臟，讓他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
先前所有的不甘、憤怒、以及師門分析帶來的那點虛妄自信，在這一笑面前徹底灰飛煙滅，只剩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與恐懼。
這不是他認知中的任何對手，這不是較量，這仿佛是更高層次的存在對凡俗的一場隨意點撥，而代價是他的尊嚴與驕傲被徹底碾碎。
他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喉頭腥甜翻湧，道心之上，裂紋蔓延。
而此刻，天元道場之外，那死寂之後的譁然海嘯中，滲入的不再僅僅是驚嘆，更有一股迅速瀰漫開的寒意。
執事弟子看著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李易，依照程序，強壓下心中的震撼，朗聲問道：
「李易，你可需調息？若已準備就緒，第二場比試即將開始。」
他的聲音在天元界中顯得格外清晰，也將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李易身上。
然而，李易對此毫無反應。
「李易？」執事弟子微微皺眉，又喚了一聲。
這一聲似乎驚醒了李易，他猛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兔子般驟然抬頭，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恐懼與崩潰。
他瘋狂地搖頭，聲音嘶啞而尖利，完全失了往日清冷孤高的儀態：
「不……不打了！不打！」
他幾乎是語無倫次地重複著，身體下意識地向後蜷縮：
「認輸！我認輸！打不過的……根本打不過……那是……那是怪物……我不打了！讓我出去！我要出去！」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崩潰般的絕望，在這片寂靜的天地間迴蕩，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心寒。
一位身負太易仙體、被譽為本屆劍魁最有力爭奪者的絕世天驕，竟在一戰之後，道心崩碎至此，未戰先怯，甚至不敢再面對同一個對手！
執事弟子愣住了，場外所有觀戰的人也全都愣住了。
論劍大會歷史悠久，不是沒有慘敗，不是沒有認輸，但在如此重要的八強賽，以五局三勝的賽制下，僅因一局慘敗就心態徹底崩潰，直接放棄後續所有比賽的情況，簡直是聞所未聞！
這需要何等巨大的實力差距和心理衝擊，才能將一位天驕打擊到如此地步？
寂靜之後，是更加洶湧的譁然與議論！
「認……認輸了？直接放棄後續比賽了？」
「我的天……李易他……他竟然不敢再打了？」
「道心破碎！這是道心徹底破碎了啊！」
「一劍！僅僅一劍啊！不僅敗了人，連道心都給他斬碎了嗎？！」
「這陳清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太可怕了！」
「唉，可惜了李易，本是絕世天驕，經此一役，若走不出來，怕是道途就此斷絕了……」
驚嘆、駭然、惋惜、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無數觀戰者心中交織。
他們驚嘆於陳清玄那匪夷所思、強大到令人絕望的實力，竟能強橫到一擊便徹底擊垮一位頂尖天驕的所有鬥志。
同時也無比感慨，一位原本光芒萬丈、前途無量的仙宗真傳，竟會以這樣一種狼狽而慘澹的方式，黯然落幕，止步八強。
執事弟子深吸一口氣，確認李易的狀態確實無法再戰後，運足靈力，高聲宣布，聲音傳遍四方：
「雲笈靈宗李易，主動放棄後續比試，認輸出局！」
「本場五局三勝對決，勝者——劍律玄宗，陳清玄！」
宣告聲落，場外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議論狂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個淡然立於場中的青衫少年身上。
葉青弦對於這個結果還是有些意外的，不過感受著再次暴漲的氣運，差點再次笑出聲。
這一劍就為他帶來足足百萬氣運，能忍住不笑出聲，也需要極大的毅力。
他看了一眼依然失魂落魄的李易，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但馬上恢復了一臉冷漠。
他相信若非他最終悟出了【劍出必中】，必定慘敗於李易劍下，到那時這李易指不定怎麼羞辱他呢。
這一點毋庸置疑，想想李易賽前的嘴臉，便可知一二。
他收劍入鞘，在一片無比複雜、震撼、敬畏的目光注視下，悠然步出天元界。
背影孤傲，如劍凌雲。
……
葉青弦剛踏入聽竹小苑，一道身影便如旋風般撲了上來，不是花無期又是誰？
「小師叔！小師叔！你太厲害了！我的天啊！那可是李易！你就那麼『唰』一下，一條大金龍！然後就贏了！！」
花無期激動得語無倫次，一把抱住葉青弦的胳膊，又蹦又跳，臉上因興奮而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小星星，仿佛獲勝的是他自己一般。
葉青弦被他晃得有些頭暈，正要開口，另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只見雲漱月站在不遠處，絕美的容顏上寫滿了震驚與困惑，一雙美眸緊緊盯著他，仿佛要將他看穿：「小師叔……你……你何時悟出的劍出必中？！而且甚至比我的更厲害……」
她的話語頓住，似乎不知該如何形容內心的驚濤駭浪。
陳清玄能在鍊氣境悟出兩種劍律，這本身就已經非常匪夷所思了！
更顛覆她認知的是，陳清玄的【劍出必空】比她的還要更強！？
這…這憑什麼啊！？
她自問自己的【劍出必空】根本就無法穿透第四層的虛空。
更別提化作金龍將對方從虛空中抓出來了！
葉青弦看著雲漱月那震驚到有些失態的模樣，與平日清冷自持的她判若兩人，不知該如何解釋。
這時，鴻塵真人緩步上前，撫掌連連感嘆：
「好！好！好！清玄，你真是……真是讓我大開眼界！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此言用在你身上，再貼切不過！」
他走到葉青弦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讚許：
「我已用秘法將你獲勝的消息，以及你悟出第二劍律之事傳回了宗門。」
「觀棋掌教得知後，欣喜萬分，連聲道好！」
「他囑咐你，戒驕戒躁，再接再厲，務必在此次論劍大會上，為我劍律宗再創輝煌！」
葉青弦看著眼前比他還激動的三位，苦笑道：
「看你們高興的，不知道還以為我奪魁了呢，這後面還有許多硬仗要打呢，咱先低調一些。」
葉青弦把目光落向天元棋盤之上，八強第二場，乃是風逐月對陣蘇嶽。
不得不說，二人都強的離譜，不是單獨某種方面離譜，而是雙離譜、三離譜，甚至是四離譜。
就拿風逐月的太陰之道來說，這哥們會關燈……
如果把葉青弦的金耀劍看做是開燈閃瞎人眼的話，風逐月就是把燈一關，直接讓對手什麼都看不見，連神識都是一片漆黑！
而蘇嶽更離譜，直接開啟四十倍重力的《五嶽坤輿千鈞秘法》，也就是風逐月知道對手有這一招，沒敢在天上飛著，不然絕對摔個半死。
如此一來，蘇嶽看不見對方在哪兒。
風逐月則是抬胳膊都十分艱難，飛劍根本就飛不動，射出去的劍氣都不受控制往下落，一下都打不中。
好不容易劍氣沾點邊，人家周圍立刻騰起來一層玄黃光罩，靈力來自於地面，法力無窮無盡，這種小劍氣根本破不了。
葉青弦看的很高興，看別人比試果然是一點壓力沒有，純看樂子就行。
這要是把自己代入到任何一方，現在都難受的要死。
葉青弦看到這兒，覺得蘇嶽的贏面更大一些，因為這哥們的法力很強，且能與大地產生感應，應該能發現落在地面的風逐月。
不得不說，他的眼光還是很毒辣的，雖然蘇嶽與大地的感應比較微弱，但總算是有一點，最後還是發現了趴在地上無法動彈的風逐月。
隨著一道道玄黃劍光連番從地下刺出，風逐月最終因真氣耗盡，無力支持太陰護體仙光的運轉而敗。
之後的兩場八強對決，分別是蘇文君對陣古凌霄，以及姜道微迎戰張靈隱。
古凌霄以九種基礎劍意融貫如一，展現出近乎於「道」的劍道境界，穩穩擊敗了蘇文君。
對於古凌霄能贏，葉青弦毫不意外！
古凌霄畢竟是本屆潛龍榜從始至終的榜首，又是劍靈轉世，天生劍仙之體，其劍道感悟遠超同輩。
他將刺、劈、點、撩、掛、崩、截、洗、斬這九種基礎劍意，皆修至六品巔峰，更難得的是，他還將九意融為一劍，揮出超越境界的七品劍意。
表面看來，其劍意品階似不及葉青弦的八品，然而古凌霄對劍道本質的理解與掌控，卻遠非葉青弦所能及。
他甚至隱隱懷疑，自己的劍律能否在他身上起效？
一念及此，葉青弦不禁有些擔憂。
畢竟，劍律面對超越一個大境界，也就是在他遇見金丹真人時，效果會大打折扣。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境界壓制，這古凌霄乃轉世之人，從他之前與人對決之中，也能看出他境界極高，面對所有對手都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目前還未有人能讓他使出第三劍。
「這種人要我說就不該來參加論劍大會，這不是欺負人嗎？你一個轉世之人來湊什麼熱鬧？」
葉青弦心中憤憤不平，渾然忘了他自己也算是半個轉世之人了。
況且……能進入四強之列，恐怕都不會是一世之功。
然而，看過姜道微與張靈隱的一戰後，葉青弦他寧願去碰古凌霄那塊硬骨頭，也不想在四強戰中撞上姜道微。
此女身負五行仙體，所修的正是他最忌憚的五行劍道！
更麻煩的是，她極其擅長劍陣，幾乎已摸到靈陣師的門檻。
若非受限於鍊氣境的修為，恐怕早已進階。
她所布下的五行劍陣，環環相扣，殺機暗藏，既有冰封百里的極寒，又有重若山嶽的鎮壓，更有黏滯如沼的束縛與流沙般的陷落……
每一重變化都仿佛為他量身定做，處處克制他的手段。
「張靈隱，爭氣啊……你一定要贏！」
葉青弦握緊拳頭，心中暗暗祈禱。
他知道自己對上古凌霄，尚有一線勝機，畢竟劍律玄妙，未必不能周旋。
可若撞上姜道微這五行劍陣，他幾乎看不到破局之法。
她的劍陣根本不給人輾轉的餘地，像一張早已織就的羅網，只待他自投其中。
然而事與願違，張靈隱縱使身法如電、劍遁無雙，卻終究沒能逃出姜道微早已布下的天羅地網。
三局下來，竟未得一勝，乾脆利落地敗下陣來。
葉青弦心頭一沉，對其更加忌憚，還未等他緩過神，四強戰的抽籤已然開始。
他屏住呼吸，目光緊緊追隨著那懸浮於空的玉牌，心中不住默念：
「諸天神佛保佑，讓我避開姜道微！」
玉牌落定，結果顯現。
好消息是，他並未抽中姜道微，至少不必止步決賽門前；
可壞消息是，他接下來的對手，是古凌霄，而非他最有把握對付的蘇嶽。
葉青弦輕嘆一聲，這世道艱難，果然很難事事稱心。
待抽籤完畢，玉樞真一宣布隨後的賽程。
渾元仙宗專門給了他們一晚上的準備時間，半決賽定在明天上午一場，下午一場，次日決賽！
這對葉青弦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因為潛龍榜已經把他的兩種劍律、八品劍意、身劍合一、分光瞬影、洞觀神通、金耀劍、龍雀劍全都扒的乾乾淨淨。
若是直接開始半決賽，不給古凌霄準備的時間，顯然對他更有利。
可如今古凌霄有了一晚上的時間，究竟會針對他準備出什麼底牌，那就不得而知了。
夜深人靜，葉青弦獨坐靜室，燈下細閱花無期與雲漱月為他辛苦搜集來的關於古凌霄的諸多信息。
紙頁輕響，映著他蹙起的眉峰。
他很想很想贏下這一場。
否則，他至多只能屈居第三，與師尊李觀棋當年的戰績持平。
若能勝出，他便能穩穩踏入決賽，鎖定前二之位。
加上他的目標就只是第二名，因此明日一戰便是他的最終之戰。
葉青弦獨坐燈下，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玉簡，眉頭越擰越緊。
古凌霄這傢伙根本就是個萬年難遇的異數。
據說其前世侍奉的主人乃是一位已證道飛升的仙人。
他主人登仙之時，感念它數千載護道之功，以大神通將其點化，補全了三魂七魄，送它遁入輪迴，修成人道。
如今夙慧覺醒，古凌霄的眼界閱歷之高，早已超脫了尋常修士的範疇。
他甚至不屑於修煉那些看似精妙高深的宗門劍訣，因其前世主人所傳的無上劍典對修為根基要求極高，非現階段所能駕馭。
故而，他返璞歸真，只以最基礎、最純粹的基礎劍法應敵。
可怕之處正在於此，即便只是最簡單的劈、刺、撩、掃，在他手中也仿佛蘊含著劍道至理。
他無需像常人那般苦苦參悟，劍意便如呼吸般自然滋生，且一出世便是當前鍊氣境所能承載的極限——六品巔峰。
在這次大會中，甚至還展現出融會貫通的效果，短暫爆發出七品威能。
這哪裡還是同輩較量？
這分明是在面對一個擁有仙人眼界、積累了數千年劍道經驗、天賦資質又堪稱曠古絕今的轉世大能！
潛龍榜將其置於魁首，絕非僥倖。
葉青弦最大的擔憂在於，自己所依仗的「劍律」，其本質也是規則之力的淺層運用。
而古凌霄對「劍」的理解，恐怕已近乎於「道」。
規則，能否約束「道」？
他的【劍出必空】與【劍出必中】，在同樣悟了道的古凌霄面前，是否會失效？
若劍律無用，此戰根本無需再打，他必敗無疑，不會有任何懸念。
即便劍律仍能起效，以古凌霄那深不可測的底蘊和對劍的絕對掌控，誰又能保證他沒有參透或克制劍律的方法？
一晚上的時間，足夠這種妖孽想出應對之策了。
葉青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不能自亂陣腳……」
他喃喃自語，目光閃爍間，忽然靈光一現。
他緩緩闔上雙眼，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催動起清微洞觀之氣。
一道無形的目光穿透層層禁制，落入玄徽靈宗的仙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