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元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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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鴻塵真人的身影消失在雲靄深處,院中三人之間的氣氛才稍稍活絡起來。

  花無期第一個按捺不住,眼中閃著雀躍的光,扯了扯雲漱月的袖子,又望向葉青弦:

  「小師叔,雲師姐,此等仙家勝境,千載難逢,我們就在附近走走瞧瞧可好?方才一路走來,皆是走馬觀花,來不及細細打量,咱們即使不過去,遠遠看一看也好啊。」

  雲漱月雖未說話,但清冷的眸光亦投向窗外,顯然也是動了心思。

  葉青弦卻緩緩搖頭:「你們兩個去吧,我還虛影抓緊時間參悟功法,就不和你們去玩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初來乍到,莫要走遠,免得被那執事抓住把柄,又被羞辱。」

  「好吧,那小師叔你安心參悟吧,我們去給你打打前站,看有沒有好玩的東西。」

  花無期聞言雖有些失望,但也只當小師叔修煉心切,答應一聲後便與雲漱月一同出了院門。

  待那說笑腳步聲遠去,葉青弦回到自己廂房之中,在四周布下三層禁制。

  隨後,他心念沉入識海深處的萬劍山虛影。

  一道無形無質的神魂悄然離體。

  為防萬一,他心念微動,神魂光華流轉,迅速收縮變化,化形成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童模樣。

  如此即便被渾元仙宗的高人偶然窺見,也多半會以為是哪個小仙童貪玩跑了出來,不至立刻心生警惕。

  若真遇到無法應對的險況,他也能瞬間神魂歸位,對方難以憑這化形的模樣追查到他的本體身上。

  他先是悄無聲息地落在這處丙等院落的屋頂,四下眺望。

  只是此處地勢偏低,視野被前方層疊的仙山樓閣和氤氳靈氣所阻,難以窺見這片仙境的全貌。

  猶豫片刻,追求信息的好奇終究壓過了謹慎。

  他神魂所化的童子輕輕一縱,乘著微風悄然攀上更高處的雲端,小心翼翼地隱在一縷稀薄的雲氣之後,這才得以俯瞰下方這片浩瀚無垠、氣象萬千的碧遊仙境。

  但見遠方寶光沖霄,靈機遍地,各種聞所未聞的奇異景象紛呈於前,令他心神激盪,感慨萬千。

  「真是……太好了,每一個我都很喜歡!」

  葉青弦可真想一個一個湊過去,看看這些寶地會不會彈出個求救任務。

  可惜,他不敢貿然遠離此地。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有人在背後偷偷盯著他似的。

  葉青弦有些不安的東張西望,但那種被窺探的感覺越來越強……

  「你在找什麼呢?」

  身後忽然響起一陣虛幻的聲音,葉青弦瞬間頭皮發麻,猛地回頭!

  就見一個約莫八九歲、身著藕荷色衣裙的女娃,正一動不動地懸浮在他身後不遠處。

  她周身並無強大迫人的氣勢,反而透著一種與整個天地渾然一體的和諧與靜謐,一雙清澈見底的眸子,正一眨不眨的打量著他。

  葉青弦心頭劇震,他竟完全沒察覺她是何時出現的!

  他本欲神魂歸位,但見對方似乎並無惡意,這才強自鎮定下來,模仿著孩童應有的怔愣,警惕的望著她。

  僵持了數息,竟是那女娃先開了口,聲音清脆如玉磬:

  「你是哪一處山境水府化形的小神?我為何從未見過你?」

  葉青弦心念電轉,壓下驚疑,反而學著對方的樣子,歪著頭反問,語氣裡帶上一點孩童式的倔強和不信任:

  「你又是誰?我也不認識你。」

  那女娃似乎被這話語稍稍噎了一下,細嫩的眉頭微微蹙起,流露出一絲極淡的不悅。

  她的小臉微微揚起,用一種傲嬌的口吻說道:「我乃此方仙境之界靈,你既在我界域之內,竟不識得我?」

  葉青弦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界靈?!

  眼前這女娃竟是這碧遊仙境的界靈?

  另外,對方似乎把他認作山神……

  葉青弦眼珠一轉,順著對方的話試探道:

  「啊?你……你真的是界靈?那……那你能幫幫我嗎?」

  他這句話問得極有技巧,既流露出弱者的求助姿態,降低對方戒心,同時也在試探這「界靈」的心智水平、性格傾向。


  女娃聞言,輕哼一聲:「這還能有假?在此界之中,誰敢冒充我?說吧,你有何難處?本界靈今日替你做主!」

  葉青弦心中稍定,這界靈心思似乎頗為單純,甚至有些熱心腸。

  當然,他不敢全然放心,說不準對方和他一樣,故意在這兒裝傻充嫩,實為反向釣魚。

  因此,他還需再試探一番。

  於是,他臉上努力擠出幾分可憐兮兮的神色:「我…我餓了,好久沒吃東西了,再不吃東西,我可能就要死了。」

  女娃見他可憐模樣,不由同情心泛濫,揉了揉他的腦袋,語氣軟糯卻帶著一絲小大人的關切:

  「怎麼會餓成這樣?別怕,跟我來,我帶你去吃點好的!」

  說著,她牽起葉青弦的手,兩人如兩縷輕煙般飄然而起,朝遠山深處一座繚繞著仙霞的宮闕飛去。

  不多時,她們悄無聲息地落入一處靜謐雅致的仙宮內苑,來到一間縈繞著淡淡冷香的閨房。

  一位身著雪綃仙裙、容顏絕世的女子正於雲床上靜坐入定。

  女娃輕車熟路地飄到床邊,小聲喚道:「玄櫻姐姐,醒醒嘛。」

  不多時,被喚作玄櫻的女子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似有瀲灩水光流轉,最終聚焦在葉青弦身上,帶著一絲初醒的慵懶與探究:

  「小黛兒,這是哪家的小仙靈?我怎從未見過?」

  小黛兒一愣,也扭頭看向葉青弦,眨著大眼睛:

  「對哦,光顧著帶你找吃的,都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啦?」

  葉青弦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孩童般的懵懂與怯生生,含糊道:

  「我……我是新醒過來的山靈,沒有名字……你們叫我『山童』就好,我好餓啊,想吃……東西。」

  玄櫻仙子聞言,纖細的眉尖微蹙,流露出一絲疑惑:

  「山靈之食,應非凡間五穀,小山童,你需何物充飢?總不能是餐風飲露吧?」

  葉青弦皺著眉頭想了想,最後小聲道:「我…我需要『靈蘊』。」

  「靈蘊?」玄櫻仙子眼中的疑惑更深,「這是何物?」

  一旁的小黛兒卻像是忽然被點醒了,雀躍地拍手道:「啊!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這個?」

  話音未落,她指尖輕點自己眉心,一縷精純至極、散發著柔和光暈的靈蘊之氣便被牽引而出,緩緩遞到葉青弦面前。

  葉青弦強壓住心中的震動,小心翼翼地將那縷靈蘊接引過來,悄然送入識海中的七色山虛影。

  為了表現的合理一些,他還刻意將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化作一個小胖子的模樣,氣色也比之前紅潤了許多。

  他憨憨地咧嘴一笑,露出十分滿足的表情:

  「就是這個!謝謝你!你人真好!」

  小黛兒見狀,得意地揚起小下巴:「嘿嘿,不客氣!這碧遊仙境裡的事,都歸我管嘛!」

  葉青弦擔心久留生變,趕忙裝作睏倦極了的樣子,大大地打了個哈欠,眼皮也開始打架:

  「呼啊……好睏……我想回去睡覺了,等我睡醒了,還能來找你們玩嗎?」

  小黛兒很是大方地掏出一枚流光溢彩的七彩小海螺塞進他手裡:

  「當然可以呀!你拿著這個,只要對著海螺輕輕喊我,我就能聽到,到時候出來找你玩!」

  葉青弦緊緊握住海螺,沖她用力點了點頭,身影隨之變得越來越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最終悄然消散在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

  待葉青弦神魂歸位,再度睜眼時,後背已是一片濕冷。

  他長舒一口氣,暗嘆一聲:「好險……差一點就露了破綻。」

  方才他可謂是提心弔膽,生怕她們追問自己來自那座山,若真如此,他極易露出破綻,引來猜忌。

  所以他不敢再逗留下去,借困頓之由,趕緊撤了回來。

  待心神稍定,他不禁回想起那位自稱「界靈」的女娃小黛兒,心思悄然活絡。

  「若能與她交好,是否就能藉此與這碧遊仙境建立天人交感?」

  但轉念一想,又覺此事不易。

  以往能與寶地共鳴,皆因他出手相助、解其危難,才得寶地回應。


  若只想靠與山神、界靈攀交情,恐怕難以成事。

  「天人交感的對象應該是寶地本身,而非山神、界靈。」

  「如此說來,有靈智守御的寶地,反而更難接近,畢竟它們能言能語,有所需自會直接告知仙宗,哪還輪得到外人插手?」

  葉青弦輕嘆一聲,暫且按下這個念頭。

  當務之急,還是繼續參悟《分光瞬影御劍訣》,李觀棋的心得感悟就像是一個挖不完的寶藏,每一次參悟都有新的收穫。

  至於《形神合劍飛真秘要》,葉青弦不僅悟出人劍合一之法,而且還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將其參悟至大成境。

  若非醍醐灌頂秘術,想要將這飛真秘要修煉至大成境,至少需要葉青弦苦修十餘年。

  如今,只用了二十多天。

  而《分光瞬影御劍訣》,他悟出了分光,也悟出了瞬影,但對於二者的理解還停留在『術』的階段,始終無法參破『道』的層面,因此止步於大成境之外。

  「不知五天時間,能不能再突破這關鍵一步。」

  大成境和小成境看似一步之遙,實則有天壤之別。

  小成境的《分光瞬影御劍訣》乃是藉助自身真氣驅使,人力再強,終有盡時。

  而大成境的《分光瞬影御劍訣》則可以藉助天地之力,天力無窮,法力無邊。

  葉青弦對於這方面,本來是有很大優勢的,因為他即使沒有真氣,也能驅使天地之力.

  但驅使和御使是兩回事,摔泥巴和燒制精美陶瓷又是另一回事。

  ……

  五日光陰,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當清晨第一縷蘊著七彩流霞的仙光刺破碧遊仙境琉璃般的穹頂,灑落在萬山千壑之間時,一股前所未有的盛大與肅穆之氣,已悄然籠罩了這片天地。

  在執事弟子的引領下,鴻塵真人帶著葉青弦、雲漱月、花無期三人,駕起遁光,飛越無數靈峰秀水,最終抵達了此次論劍大會的核心之地——天元道場。

  道場位於數座巍峨仙山環抱的巨谷之中,谷內雲蒸霞蔚,靈氣澎湃如潮。

  而最令人震撼的,便是谷地中央那方圓百畝,宛如神跡的道場。

  這道場竟是一面縱橫十九道,紋路古樸蒼勁的巨型棋盤!

  棋盤並非山石雕琢,通體似是由某種溫潤靈玉煉製而成,棋格瑩瑩生光,黑白二色氣流在格線之間緩緩流轉,演化陰陽太極之象。

  棋盤之上,煙霧繚繞,每一處交叉點都似乎蘊含著一方小天元界,氣機幽深難測。

  「這……這便是此次論劍大會的擂台?」花無期咋舌不已,「這是何等偉力,才開鑿出這麼一方棋盤為道場?」

  雲漱月清冷的眸中也難掩驚異,輕聲道:「這每一個棋格中竟都暗藏一方須彌洞天,渾元仙宗的手筆,真是大的驚人。」

  就連葉青弦,自認坐擁萬劍山,見識過劍闕洞天之玄奇,此刻也不由暗暗驚嘆。

  他驚訝的不是道場規模宏大,若給他時間,他以赤霄神力也能移山平川,鑿壑雕紋,復刻出一模一樣的道場出來。

  真正讓他震驚的是這「天元棋盤」所散發出的古樸、浩瀚,以及一股神秘的靈蘊。

  他隱隱有種感覺,這似乎是一處先天寶地……

  鴻塵真人將三名晚輩的驚嘆盡收眼底,撫須微微一笑,眼中亦流露出感慨之色,緩聲解釋道:

  「爾等可知,這道場可並非後天雕琢而成。」

  三人聞言,皆是一怔,疑惑地看向鴻塵真人。

  「非煉製而成?師伯,此言何意?」花無期問道。

  鴻塵真人瞥了眼前方引路的執事弟子,給三人傳音道:

  「這天元棋盤說起來,和咱們雲州還有些淵源。在咱們雲州西部,有一片四四方方、像鏡子一樣平整的大湖,名叫天元湖。可你大概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前,那兒根本不是湖,而是一處名叫『天元棋盤』的古老寶地!」

  鴻塵真人說到這兒便不再吭聲,眾人已經明白過來,這天元棋盤竟然是從雲州挖走的……

  了解這一層後,眾人再看這天元道場時,又是另一種感覺。

  而他們也要在這處道場所演化的演武空間之中,與來自東土天南海北的無數天驕同台競技!


  葉青弦環顧四周,但見棋盤依著山勢,修建了許多瓊樓、仙宮、亭台、樓閣,在雲天之上還有一圈雲上仙宮,這些竟然就是天元道場的觀禮台。

  執事弟子引著他們飛躍道場,最終來到一處位於西北角落、略顯清冷的樓閣前。

  此樓閣雖也雕樑畫棟,但比起中央區域那些仙光熠熠、氣勢恢宏的瓊樓玉宇,顯然矮了一頭,位置也偏僻,門楣上懸著一塊樸素的木匾,上書「聽竹小苑」四個小篆。

  「鴻塵道長,這便是貴宗在此次大會期間的歇腳之處了。」

  執事弟子語氣平淡,例行公事般說道:

  「苑內已備有靜室數間,靈氣雖比不得上面那些仙宮瓊樓,卻也足夠日常清修調息之用。」

  鴻塵真人面色如常,含笑拱手:「有勞上仙引路,此處清幽雅致,正合我意。」

  那執事弟子點了點頭,隨即神色一肅,目光掃過葉青弦、雲漱月和花無期,加重語氣叮囑道:

  「還有一事,爾等務必牢記。」

  「這天元道場乃大會核心重地,規矩森嚴,比試期間,若非輪到你等進出道場參加比試,絕不可擅自御劍、駕雲飛躍道場上空!」

  「即便有實在緊急之事必須離開小苑,也需步行沿邊緣路徑繞行而出。」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告誡之意,聲音壓低了些:

  「莫要以為此乃小事。以往歷屆大會,總有那等自恃身份或心存僥倖之輩,貪圖方便,胡亂橫穿道場,破壞了仙宗高層的觀會體驗。」

  「其下場……哼,可都不是太好。輕則被巡值仙衛擒下,罰三鞭六杖,重則關入火獄,受陰火灼魂之苦,傷損道基也是常有之事。切記,切記!」

  花無期聞言,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雲漱月和葉青弦亦是神色一凜,默默將此言記在心中。

  鴻塵真人拱手笑道:「多謝上仙提點,我等定當謹守貴宗規矩,絕不逾越。」

  「如此便好。」執事弟子見他們聽進去了,便不再多言,略一拱手,「若無他事,我便先行復命去了。預祝你宗弟子此次能取得好成績。」

  送走執事弟子,鴻塵真人轉身,看著眼前這處略顯簡樸的「聽竹小苑」,又望向遠處中央區域那些被各大靈宗占據、熱鬧非凡的華麗宮闕,輕輕嘆了口氣,隨即又振作精神,對三人道:

  「好了,既來之,則安之。地方雖偏,卻也清淨,正適合我等靜心備戰。」

  眾人步入閣中,憑欄遠眺,恰好能將下方那浩瀚巨大的天元棋盤盡收眼底,視野並無太多遮擋。

  隨著時間的推移,各方修士如百川歸海,紛紛湧入各自席位。

  人聲漸漸鼎沸,無數道遁光劃破長空,落入周遭山巒的樓閣之中。

  來自東土大地十三靈宗、二十七靈階世家、三十九玄宗、百餘玄族的英才與前輩,今日皆匯聚於此,等待著六十年一度的盛事開啟。

  「咚——!」

  忽然,一聲厚重悠遠、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鐘鳴自天際傳來。

  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聲浪,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寸空間,甚至直接敲擊在每一位修士的心湖之上,令人神魂為之一清。

  「咚——!咚——!」

  緊接著,又是接連六聲鐘響。

  鐘鳴九響,寓意大典伊始,萬象更新。

  鐘聲餘韻未絕,激昂壯烈的戰鼓之聲隆隆響起,如萬馬奔騰,似驚濤拍岸,瞬間將全場氣氛推向高潮!

  就在此時,天元棋盤正上方的最高空,萬千霞光如同受到召喚般瘋狂匯聚,雲海翻湧,凝聚成一座巨大的七彩蓮台。

  一道清矍身影伴隨著無盡仙光與灑落的金蓮異象,自九天緩緩降下,穩穩落於蓮台之上。

  來人身著渾元仙宗特有的萬象星辰道袍,面容清古,雙目開闔間似有日月沉浮,周身氣息與整個碧遊仙境渾然一體,深不可測。

  他目光溫和卻帶著無上威嚴,緩緩掃過下方萬千修士。

  鴻塵真人神色一肅,低聲道:「此乃渾元仙宗副掌教,玉樞真一。」

  玉樞真一的聲音並不如何洪亮,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位修士的耳中,溫和而蘊含力量:

  「諸位道友,遠來辛苦。」

  「今日,碧游境開,天元棋布,群賢畢至,少長咸集。」


  「此乃我東土修真界六十年一度之盛事,亦是我輩修士印證所學、切磋論道、共探天人之際的良辰。」

  「今次盛會,匯聚東土四百八十二位天驕,皆是從億兆生靈之中歷經重重選拔,最終脫穎而出的絕世英才,承一州之氣運,負一方之期許。」

  「夫大道無垠,唯勤可渡。劍道無涯,唯誠可臻。望諸位英才,於此天元棋枰之上,展平生所學,顯宗門氣象。」

  「勝固欣然,敗亦可喜,重在切磋砥礪,共參妙理。」

  「願諸位劍指長生,不負韶華!」

  他的致辭簡潔而有力,蘊含著對大道與劍道的深刻理解,更帶著仙宗副掌教的恢弘氣度,令人心折。

  致辭既畢,玉樞真一微微頷首,神色肅穆,朗聲宣道:

  「諸君,請整肅衣冠,面朝東方天一峰……」

  「恭迎我仙宗掌教,太昊仙君法駕!」

  話音落下,全場修士無論輩分高低、宗門強弱,盡皆斂容正色,轉身向東。

  齊齊望向那座支撐著整個碧遊仙境的、亘古蒼茫的天一主峰。

  那座巍峨聳立、仿佛支撐天地的天一峰,驟然爆發出億萬道祥瑞神光!

  峰頂的仙宮建築群轟鳴作響,無盡符文道則如瀑布般垂落流淌。

  緊接著,一尊無法用言語形容其龐大的萬丈法相,自峰頂緩緩凝聚、升起!

  那法相面目模糊,籠罩在無盡的仙光與道韻之中,身著仙君袍服,頭戴星辰冠冕,其身軀之巨,仿佛頭頂琉璃天,腳踏玄黃地。

  僅僅是存在本身,就讓周遭的空間微微扭曲,時間流速都似乎變得緩慢起來。

  萬千法則在其周身環繞、臣服,日月星辰仿佛都成了其點綴。

  一種至高無上、統御萬靈、執掌法則的磅礴威壓,如同溫和卻又無可抗拒的潮水,瞬間瀰漫了整個天元道場,深入每一個人的神魂深處!

  在這尊法相面前,萬物都顯得渺小如塵。

  葉青弦只覺得呼吸一窒,神魂震顫,內心深處湧起的是一種最原始的敬畏與震撼。

  他毫不懷疑,這尊法相只需一個念頭,便可讓陰陽倒轉,星辰隕落。

  這便是仙君之威!

  渾元仙宗當代掌教——太昊仙君!

  法相微微低首,那雙蘊含無盡星河、洞察萬古變遷的目光,仿佛掃過了下方每一位修士。

  隨後,一個宏大、平靜、卻如同天憲道律般的聲音,響徹寰宇,深深地烙印在每個人的識海之中:

  「天元為枰,星斗為子。」

  「劍叩天門,道心為證。」

  「今朝試鋒,當見龍蛇起陸、星斗煥章。」

  「願見汝輩,以手中之劍,明心中之道。」

  「論劍大會,啟。」

  聲音不高,卻蘊含著言出法隨的無上偉力,在天元道場上空久久迴蕩,激盪著風雲,也激盪著所有年輕修士的熱血與道心。

  「轟——!」

  隨著這一聲令下,下方那沉寂的天元棋盤靈寶,驟然爆發出通天徹地的神光!

  三百六十一個棋格同時亮起,演化出三百六十一個朦朧的光暈世界。

  然而下一刻,這些星羅棋布的光暈世界受到無形之力的牽引,開始緩緩移動、彼此靠近。

  一道道流光在棋枰上交織穿梭,較小的光暈逐漸融入較大的世界之中。

  空間與空間的壁壘在交融中消弭,演化出山川易形、江河改道般的磅礴氣象。

  不過須臾之間,那三百六十一處洞天竟合而為一,化作五方恢弘浩大、各具氣象的天地。

  五方如同沙盤的小天元界緩緩升起,懸浮於天元棋枰之上,等待著天下劍修在此展露鋒芒!

  渾元仙宗論劍大會,在這極致的仙家盛景與無上威嚴中,正式拉開帷幕!

  待太昊仙君萬丈法相緩緩散去,玉樞真一繼續主持大會,清越之音遍傳四方雲台:

  「本屆論劍,共匯聚東土大地十三靈宗、二十七靈階世家、三十九玄宗、百餘玄族,計四百八十二位英才。」

  「賽制如下:首輪以雙敗淘汰制,決出三十二強。其後分為四組,小組賽為三局兩勝,每組取前二,共定八強席次。最終八強以五局三勝制決出劍魁!」


  「好,現在正式開始淘汰賽。」

  言罷,他長袖一拂,四百八十二枚刻有姓名的玉牌騰空而起,如星河倒卷,於雲海間翻飛流轉,氣機牽引之下,頃刻間兩兩相合。

  其中五對玉牌化作流光,率先投入五個已顯化於棋盤之上的朦朧光暈世界中。

  每一處小天元界對應的天幕上,都浮現出兩個名字與其所屬宗門。

  【赤明靈宗,趙炎煌】對陣【璇璣靈宗,洛寒衣】

  【青蓮劍宗,李青璇】對陣【流雲玄宗,風無痕】

  【青州林家,林驚濤】對陣【天衍靈宗,蘇墨】

  ……

  隨著十人的名字浮空現世,這十人從各個樓閣仙宮中飛出,化作各色驚鴻,投入那五處小界之中,激戰瞬起。

  在他們十人進去沒多久,第二輪的對陣之名便浮現於空。

  葉青弦正津津有味的看著離他們最近的一場大戰,忽然花無期猛地扯住他的袖子,激動喊道:

  「小師叔!第二輪有你欸!快看!」

  葉青弦抬頭望去,果然看見【劍律玄宗,陳清玄】幾字正熠熠生輝。

  而他要對陣的是……【雲笈靈宗,李易】。

  就在葉青弦看著此人名字茫然之際,身旁的雲漱月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花無期看清對方姓名時,也是瞠目結舌,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小師叔…你…你這運氣……」雲漱月聲音微顫,帶著一絲畏懼,「你可知他是誰?」

  葉青弦見二人反應如此之大,不由疑惑:「你們聽說過這人?」

  雲漱月感慨道:「何止聽說過,這幾日我們與其他宗門道友交流,此人之名,可謂如雷貫耳,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花無期在一旁猛點頭:「小師叔,有小道消息靈通者暗中排了一份『潛龍榜』,羅列此次大會最有望奪魁的頂尖妖孽,李易……他位列第二!是公認最有希望奪魁的幾位絕代天驕之一!」

  雲漱月面色凝重地遞過一枚玉簡:

  「小師叔,你自己看吧,你這次怕是……」

  雲漱月滿臉同情,並未往下說,很顯然認為他這次是凶多吉少了。

  葉青弦接過玉簡,心也跟著沉入谷底。

  隨著神識探入玉簡,關於李易的信息如潮水湧來:

  【李易,雲笈靈宗不世出之真傳,身負太易仙體!】

  太易者,先天五太之首,乃形質未萌、虛無空寂之原始狀態,謂之道之根,天地之始。衍永恆,化虛空,生混沌!

  此人所主修,正是太易所化之道——虛空道!

  憑此仙體,他可身化虛無,遁入虛空。

  尋常術法劍訣莫說傷他,便是鎖定其氣機都難如登天。

  而他的「虛空劍」更能穿梭無間,可從虛空深處襲來,再遁入虛空深處,防不勝防,避無可避。

  尋常修士面對他,基本都是束手無策。

  然,其恐怖之處遠不止於此。

  縱舍【虛空道】不用,李易自身劍道修為亦已臻至鍊氣境之絕巔!

  他早已將【永恆劍意】與【虛空劍意】這兩門天階劍意,雙雙推至六品巔峰之境!

  永恆劍意:劍意永恆,萬古不易,敵心不熄,劍意不滅。

  虛空劍意:劍化虛無,斬破虛妄,無視萬御,直指本真。

  玉簡最後一行點評,更是看得人觸目驚心:

  「因李易已經七年未公開出手,以上信息皆來自於以往戰績,如今又有何種突破不得而知,暫列潛龍榜第二。」

  葉青弦緩緩收回神識,抬頭望向那天幕上「李易」二字,竟有種未戰先怯的感覺。

  就在這時,鴻塵真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對方雖強,但你也有你的底牌,無需妄自菲薄。趁他尚不了解你的虛實,正可出其不意。若能抓住他輕敵的剎那,未必不能取勝。哪怕只贏下一場,此行便不算白來。」

  葉青弦聞言,心頭一震,隨即重重點頭。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並非毫無勝算。

  清微洞觀之氣,正是他最大的倚仗!


  此氣能洞徹三界虛妄,縱使對方藏身虛空,也未必不能窺破其蹤。

  而李易那兩種看似無敵的劍意,恰恰都被他的劍律所克。

  永恆劍意,說白了就是一個窮追猛打,不死不滅的劍意,相當於弱化版的【劍出必中】。

  連雲漱月那真正的【劍出必中】都難破他的【劍出必空】,遑論他這六品劍意?

  至於虛空劍意,雖能穿透大多數防護之法,卻絕對穿不透【劍出必中】的律令場域。

  那是天道規則層面的偏離,並非實體防禦。

  一念及此,葉青弦胸中豪氣頓生,一股前所未有的戰意熊熊燃起。

  捨得一身剮,敢把皇帝拉下馬。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身旁眾人,聲音清朗而堅定:

  「諸位,等我好消息,這一戰……我必勝!」

  花無期被他驟然迸發的信心感染,用力揮了揮拳:「小師叔必勝!」

  雲漱月亦輕聲道:「小師叔,務必小心。」

  葉青弦朗笑一聲,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已踏在驚鴻劍上。

  劍光乍然一閃,原地只留下一道未及散去的殘影,而真身已瞬間閃至小天元界入口正下方,仿佛從一開始便立於此處。

  葉青弦抬眼便見那位雲笈靈宗的李易早已靜立等候,一身素白道袍纖塵不染,周身氣息如古井深潭,寂然無波。

  葉青弦上前一步,執禮笑道:「劍律宗陳清玄,久聞道友大名。」

  李易眼帘微抬,目光如冷電掠過,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便又緩緩闔目。

  那一眼之中既無輕蔑,亦無重視,仿佛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塊石頭、一縷空氣。

  葉青弦笑容微微一僵。

  旁邊傳來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

  葉青弦轉頭望去,那執事弟子年紀不大,抱臂而立,嘴角噙著一抹玩味。

  見葉青弦目光投來,他非但不覺失禮,反而刻意將周身氣息一放。

  他竟是極為罕見的「五行靈體」,而且根據其腦後浮現的輝光,似乎還是極品靈體!

  葉青弦瞳孔一縮,這仙宗底蘊實在是深不可測,連一名負責維持賽場的執事弟子,竟都有如此資質。

  那執事弟子將他細微的震驚盡收眼底,滿意地哼笑一聲,這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訓誡意味:

  「你們兩個聽著,規矩我只說一次。」

  「其一,這枚『護身玉佩』予你,它會護住你們識海紫府與五臟六腑,可保你們不死,但皮肉之苦、斷骨之痛,可免不了。」

  他屈指一彈,兩枚溫潤玉佩各自飛向二人。

  「其二,待會兒打起來,只要這玉佩受到了致命攻擊,其內蘊藏的護身寶光便會徹底激發,化作一個血紅光罩護住周身,這就意味著你輸了,不得再出手反擊!」

  「其三,任何超越鍊氣境範疇的法寶、符籙,一概禁用,一旦被發現,直接判負!並取消之後的參會資格!」

  他目光掃過兩人,尤其在葉青弦臉上停頓片刻,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輕慢:

  「都聽明白了?」

  葉青弦與李易幾乎前後應道:「明白。」

  執事弟子撇撇嘴,懶懶一揮手:「那就老實等著吧。」

  空中光影變幻,上一場青州林家『林驚濤』對陣天衍靈宗『蘇墨』對決的餘波尚未完全平息。

  葉青弦望著空中的這場大戰,明顯感到能夠參加論劍大會之人,每個人都有其驚才絕艷的地方,每個人都有出人意料的底牌。

  但天才亦有強弱之分,最終還是林驚濤仗著一手家族絕學,將蘇墨擊敗。

  隨著二人先後離場,葉青弦與李易也緊隨其後邁入小天元界之中。

  這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蒼茫平原,枯黃的巨草高及人腰,隨風掀起陣陣波浪,一直蔓延到天際線與灰白色的蒼穹相接。

  遠處零星矗立著幾株形態嶙峋、焦黑如炭的枯樹,更添幾分荒古寂寥之氣。

  葉青弦遙望遠方光幕中的李易,對方望著草地失神,根本就沒往這邊看,似乎這場戰鬥和他無關。

  籠罩著二人的半透明光幕如水波般輕輕一盪,旋即徹底消散。


  光幕消散的剎那,荒原上的風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李易這才像是被微風驚擾般,略微抬了抬眼皮,目光懶散地投向遠處的陳清玄。

  那眼神平淡得如同在看一株無關緊要的枯草。

  甚至帶著一絲被打擾清淨的不耐。

  他甚至沒有取出飛劍,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並指如劍,朝著陳清玄的方向輕輕一掃。

  動作輕描淡寫,仿佛真的只是在拂去肩頭並不存在的落葉。

  然而,就是這隨意一掃……

  一道凝練至極、仿佛亘古便已存在的劍意驟然飛出!

  它無聲無息,卻帶著一種「萬古不易,我心永恆」的可怕意志,所過之處,連空間都似乎微微扭曲,泛起漣漪。

  李易做完這個動作,便再無興趣多看。

  他雙手悠然環抱於胸前,下頜微抬,目光已然飄向蒼茫的天空,欣賞著這片小天元界的天穹景色,靜靜等待著那預料之中、毫無懸念的結果。

  他甚至已經開始思索,下一個對手會是誰,希望不至於都這般無趣,能讓他稍微……認真一點。

  然而,下一剎那,他預想中的血色光芒並未亮起。

  就在那蘊含著永恆極意的劍芒即將及體的電光石火間,葉青弦動了。

  他沒有後退,沒有格擋,反而迎著來襲的劍意,向前輕輕邁出一步。

  這一步踏出,玄妙頓生!

  他身側氣流微旋,光影扭曲,竟在剎那間分化出三道清晰無比的身影!

  三個「葉青弦」並排而立,姿態、氣息、甚至周身流轉的細微靈力波動都別無二致,仿佛同時從同一個點走出,邁向三個不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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