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質問
這城市的下水道深處湧上來的氣味，此刻除了腐臭，骯髒與交易，似乎又多了一種無法言喻的絕望苦澀。
倉庫外的風，今夜冷得刺骨。
而林克眼前揮之不去的，是屏幕上那張插滿管子的小臉，和那句歪歪扭扭的「再等等爸爸」。
冰冷的水泥牆壁似乎還在指尖殘留著倉庫鐵鏽和化學品的混合氣息，林克壓下心頭那份沉重的窒息感。
他拿出手機，但過了許久又放了回去。
沒有直接行動，也沒有聯繫任何人，只是沉默地繞了個大圈，確認甩掉了所有可能的尾巴，這才悄無聲息地推開老舊公寓樓頂層，瀰漫著速溶咖啡味道的出租屋房門。
艾格尼絲太太已經睡了。
莎娜正煩躁地扒拉著自己亂糟糟的短髮，聽到門響，她猛地抬頭。
「林克！」她幾乎是跳起來的，「你沒事吧？倉庫那邊……」
林克反手鎖好門，大步走到窗邊，警惕地向外掃了一眼，才轉身，臉色凝重。
「確認了。廢棄機械倉庫西二巷13號，眼鏡男在自製新型毒品應該就是提供幽靈眼的那個，但設備簡陋到隨時能把半個街區送上天。現場就是個火藥桶。」
「你有沒有被發現？」
「沒有，位置很隱蔽。」
林克頓了頓，接下來的話語更加艱難，
「但……情況很複雜。我看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東西。」
「什麼？」莎娜的聲音緊張起來。
「目標人物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他的女兒，很小……躺在ICU病房，身上插滿了管子。」
林克簡單描述了那副景象，省略了那張催人心碎的紙條，「他的工作，可能是為了救他女兒的命。」
莎娜倒抽一口涼氣，隨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憋得臉有點發紅，
「為了……救女兒？用這種方式？」
莎娜是個女人，即使在警校教會了她什麼是正義感，但到這種時候，她的正義感像被扔進冰水的火炭，
「上帝啊，醫保呢？多少人就被這該死的醫保系統拖死、逼瘋！這難道就是他鋌而走險的理由？可這代價……太沉重了……那……那他女兒……」
她說不下去了，腦海里全是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小女孩，一種巨大的無力感衝擊著她，「該死的醫保！難道逼人去做毒販子才能救命？」
她的聲音帶著憤怒的顫抖，但也充滿了掙扎的痛苦。
「孩子還在醫院的ICU里，靠儀器撐著。拉斐爾是他唯一的指望。」
在自由女神的燈塔國這片神奇的土地上，你有選擇任何昂貴醫保計劃的自由，卻沒有生病不被榨乾的自由。
你有追求健康生活的自由，但前提是永遠年輕、永不生病、且富可敵國。
一個保字就值千金，每個月付幾百上千美金（保費），看病時再自掏腰包幾千幾萬（自付額/共付額），保險公司最後「大發慈悲」地替你付掉帳單上微不足道的尾數。真是精妙的商業模型。
這就是踏馬自由美利堅。
林克的聲音低沉而穩定，直視著莎娜的眼睛，
「但莎娜，他的『活命錢』同時也是催命符。據我們現在的情報，目前這片區域的毒品都是從墨西哥進貨的，他攪了那邊的生意。
你覺得那些心狠手辣的毒販會講人道主義？他們只會看到有人搶了他們的生意，他們手裡可不止刀，還有芝加哥打字機。追殺令隨時可能砸到他頭上，他死，他女兒一樣活不成。這本身就是個死局。」
莎娜張了張嘴，那句「那我們報警救他女兒？」的幼稚想法，硬生生被林克描述的現實給壓了回去。
她頹然地坐回椅子上，眼神混亂地看著林克，「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林克黑著臉，繼續說道，「我在思考一個問題，戴維斯已經知道了那間倉庫，但為什麼遲遲沒有動手？」
「也許他也看到了？」
林克搖了搖頭，「他那個天生的種族主義不可能在乎這些的。」
莎娜一時也愣住了，「會不會……」
她抬頭和林克剛好對視上。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他在放長線釣大魚。」
據他們調查了這麼長時間以來，拉斐爾就是個製毒的，光靠小吃車進行銷售，根本賺不了什麼錢。
幽靈眼就是它最好的銷售途徑。
林克不敢確保是他們本土的幫派勢力大，還是墨西哥那邊幫派勢力大，但唯一能確定的是，一旦墨西哥那邊施壓，拉菲爾就會被直接推出去。
戴維斯跟著拉斐爾這條線，到時候就可以直接一網打盡。
「所以我們該怎麼做，林克。我不知道，我對毒販絕對是零容忍，但那個小女孩……」
誰都一樣，見到毒販恨不得直接清空彈夾，但這個毒販的身上有一個buff，暫時還動不了。
「我會去找拉斐爾談一談的，不是以警察的身份，這幾天你就盯著戴維斯，他有什麼動向就告訴我。」
莎娜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老舊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滋啦」聲。
「去找他？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他現在就是一捆隨時會炸的炸藥！你覺得他會坐下來跟你聊女兒、聊醫保、聊踏馬的人生困境？」
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子難以抑制的煩躁和疲憊。
林克依舊面朝窗戶，只留給她一個緊繃的背影。
「那你想怎樣，莎娜？」
他開口，聲音不高，「讓戴維斯收網？墨西哥佬的火力很快會傾瀉到那個倉庫，連同裡面的一切，人、設備、還有他那點可憐的指望，瞬間蒸發？還是說……」
莎娜的胸口劇烈起伏。
她腦海里那團亂麻更亂了，一邊是那渾身插滿管子的孩子，一邊是癮君子行屍走肉般的臉孔。
「操！」
她低低罵了一聲，不是針對林克，是針對這操蛋的一切。
「你說的都對，但去跟他『談談』？用嘴談，還是用槍談？你想幹什麼，林克？當聖母瑪利亞，還是扮演撒旦經紀人？」
林克嘴角扯出一個極細微毫無溫度的弧度，更像是在緊繃的神經上劃開的傷口。
「戴維斯現在只盯著墨西哥那條線，想靠拉斐爾這個小蝦米釣上大鯊魚，暫時還不會動他。這就是我們的時間窗口。」
林克眼神銳利，「難點在於說服拉斐爾。一個父親，為了女兒把自己變成魔鬼，你以為他會輕易相信一個陌生人的提議，相信政府？他可能直接炸掉倉庫，結束一切。」
「所以，你要去。」莎娜的聲音低沉下來。
「扮演那個去地獄門口打劫的惡魔，告訴他，『跟我走，你女兒有機會活，留下來，你們父女都得死？』」
林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沒錯。我是那個揭開他最後遮羞布的人。賭他內心深處到底還剩多少……理智。」
她的目光帶著警察的堅韌，毫無退縮「你敢死在那倉庫里，我發誓追下地獄也把你捅個對穿！」
倉庫外的風，今夜冷得刺骨。
而林克眼前揮之不去的，是屏幕上那張插滿管子的小臉，和那句歪歪扭扭的「再等等爸爸」。
冰冷的水泥牆壁似乎還在指尖殘留著倉庫鐵鏽和化學品的混合氣息，林克壓下心頭那份沉重的窒息感。
他拿出手機，但過了許久又放了回去。
沒有直接行動，也沒有聯繫任何人，只是沉默地繞了個大圈，確認甩掉了所有可能的尾巴，這才悄無聲息地推開老舊公寓樓頂層，瀰漫著速溶咖啡味道的出租屋房門。
艾格尼絲太太已經睡了。
莎娜正煩躁地扒拉著自己亂糟糟的短髮，聽到門響，她猛地抬頭。
「林克！」她幾乎是跳起來的，「你沒事吧？倉庫那邊……」
林克反手鎖好門，大步走到窗邊，警惕地向外掃了一眼，才轉身，臉色凝重。
「確認了。廢棄機械倉庫西二巷13號，眼鏡男在自製新型毒品應該就是提供幽靈眼的那個，但設備簡陋到隨時能把半個街區送上天。現場就是個火藥桶。」
「你有沒有被發現？」
「沒有，位置很隱蔽。」
林克頓了頓，接下來的話語更加艱難，
「但……情況很複雜。我看到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東西。」
「什麼？」莎娜的聲音緊張起來。
「目標人物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他的女兒，很小……躺在ICU病房，身上插滿了管子。」
林克簡單描述了那副景象，省略了那張催人心碎的紙條，「他的工作，可能是為了救他女兒的命。」
莎娜倒抽一口涼氣，隨即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憋得臉有點發紅，
「為了……救女兒？用這種方式？」
莎娜是個女人，即使在警校教會了她什麼是正義感，但到這種時候，她的正義感像被扔進冰水的火炭，
「上帝啊，醫保呢？多少人就被這該死的醫保系統拖死、逼瘋！這難道就是他鋌而走險的理由？可這代價……太沉重了……那……那他女兒……」
她說不下去了，腦海里全是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的小女孩，一種巨大的無力感衝擊著她，「該死的醫保！難道逼人去做毒販子才能救命？」
她的聲音帶著憤怒的顫抖，但也充滿了掙扎的痛苦。
「孩子還在醫院的ICU里，靠儀器撐著。拉斐爾是他唯一的指望。」
在自由女神的燈塔國這片神奇的土地上，你有選擇任何昂貴醫保計劃的自由，卻沒有生病不被榨乾的自由。
你有追求健康生活的自由，但前提是永遠年輕、永不生病、且富可敵國。
一個保字就值千金，每個月付幾百上千美金（保費），看病時再自掏腰包幾千幾萬（自付額/共付額），保險公司最後「大發慈悲」地替你付掉帳單上微不足道的尾數。真是精妙的商業模型。
這就是踏馬自由美利堅。
林克的聲音低沉而穩定，直視著莎娜的眼睛，
「但莎娜，他的『活命錢』同時也是催命符。據我們現在的情報，目前這片區域的毒品都是從墨西哥進貨的，他攪了那邊的生意。
你覺得那些心狠手辣的毒販會講人道主義？他們只會看到有人搶了他們的生意，他們手裡可不止刀，還有芝加哥打字機。追殺令隨時可能砸到他頭上，他死，他女兒一樣活不成。這本身就是個死局。」
莎娜張了張嘴，那句「那我們報警救他女兒？」的幼稚想法，硬生生被林克描述的現實給壓了回去。
她頹然地坐回椅子上，眼神混亂地看著林克，「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林克黑著臉，繼續說道，「我在思考一個問題，戴維斯已經知道了那間倉庫，但為什麼遲遲沒有動手？」
「也許他也看到了？」
林克搖了搖頭，「他那個天生的種族主義不可能在乎這些的。」
莎娜一時也愣住了，「會不會……」
她抬頭和林克剛好對視上。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他在放長線釣大魚。」
據他們調查了這麼長時間以來，拉斐爾就是個製毒的，光靠小吃車進行銷售，根本賺不了什麼錢。
幽靈眼就是它最好的銷售途徑。
林克不敢確保是他們本土的幫派勢力大，還是墨西哥那邊幫派勢力大，但唯一能確定的是，一旦墨西哥那邊施壓，拉菲爾就會被直接推出去。
戴維斯跟著拉斐爾這條線，到時候就可以直接一網打盡。
「所以我們該怎麼做，林克。我不知道，我對毒販絕對是零容忍，但那個小女孩……」
誰都一樣，見到毒販恨不得直接清空彈夾，但這個毒販的身上有一個buff，暫時還動不了。
「我會去找拉斐爾談一談的，不是以警察的身份，這幾天你就盯著戴維斯，他有什麼動向就告訴我。」
莎娜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老舊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滋啦」聲。
「去找他？你瘋了還是我瘋了？他現在就是一捆隨時會炸的炸藥！你覺得他會坐下來跟你聊女兒、聊醫保、聊踏馬的人生困境？」
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子難以抑制的煩躁和疲憊。
林克依舊面朝窗戶，只留給她一個緊繃的背影。
「那你想怎樣，莎娜？」
他開口，聲音不高，「讓戴維斯收網？墨西哥佬的火力很快會傾瀉到那個倉庫，連同裡面的一切，人、設備、還有他那點可憐的指望，瞬間蒸發？還是說……」
莎娜的胸口劇烈起伏。
她腦海里那團亂麻更亂了，一邊是那渾身插滿管子的孩子，一邊是癮君子行屍走肉般的臉孔。
「操！」
她低低罵了一聲，不是針對林克，是針對這操蛋的一切。
「你說的都對，但去跟他『談談』？用嘴談，還是用槍談？你想幹什麼，林克？當聖母瑪利亞，還是扮演撒旦經紀人？」
林克嘴角扯出一個極細微毫無溫度的弧度，更像是在緊繃的神經上劃開的傷口。
「戴維斯現在只盯著墨西哥那條線，想靠拉斐爾這個小蝦米釣上大鯊魚，暫時還不會動他。這就是我們的時間窗口。」
林克眼神銳利，「難點在於說服拉斐爾。一個父親，為了女兒把自己變成魔鬼，你以為他會輕易相信一個陌生人的提議，相信政府？他可能直接炸掉倉庫，結束一切。」
「所以，你要去。」莎娜的聲音低沉下來。
「扮演那個去地獄門口打劫的惡魔，告訴他，『跟我走，你女兒有機會活，留下來，你們父女都得死？』」
林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沒錯。我是那個揭開他最後遮羞布的人。賭他內心深處到底還剩多少……理智。」
她的目光帶著警察的堅韌，毫無退縮「你敢死在那倉庫里，我發誓追下地獄也把你捅個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