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西班牙人的船隊（下）
消息像風一樣傳遍了澳京。
港口立刻忙碌起來，人們紛紛湧向海邊，翹首以盼。來自馬尼拉的西班牙大帆船，不僅意味著新的貨物、新的移民，更意味著與外部世界的聯繫和寶貴的貿易收入。
張新雨帶著核心管理層，包括李仁軍、吳金石、朱威、田雲飛等人，早早來到了碼頭等候。李仁軍特意帶上了陳康和范世界，讓他們見識這重要的場面。
船隊漸漸駛近，人們臉上的喜悅卻慢慢摻雜了一絲疑惑和凝重。
來的確實是兩艘大船，但其中一艘的形制明顯不同於往常的商船。它更高大，側舷的炮窗清晰可見，那是一艘正兒八經的軍艦！
一艘西班牙蓋倫戰艦，雖然看起來有些老舊，但船體上林立的炮口依然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威懾力，另一艘則是他們的老朋友安娜號。
「軍艦？」吳金石首先皺起了眉頭，「西班牙人想幹什麼？炫耀武力？」
張新雨面色平靜，但眼神深邃：「別急，對面的火炮都沒有推到炮位上，說明並不是想動手。我已經通知海事署了，都沉住氣，見機行事。」
兩艘船在澳京港的指引下，緩緩駛入澳京港，拋錨停泊。
一個熟悉的身影，加西亞船長率先下了船，這位精明的西班牙船長首先登上了碼頭。
他這次穿著考究的絲綢外套，臉上還帶著特有的熱情笑容，但眼神深處似乎比上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尊敬的張先生，我的朋友，很高興再次見到您！」加西亞開雙臂，用略顯誇張的語氣打著招呼，「看來澳京在您的治理下更加繁榮了。」
「加西亞先生，歡迎再次來到澳京。」張新雨微笑著與他握手，「看來您這次的生意做得更大了，連無敵艦隊都為您護航了？」他看似隨意地瞥了一眼那艘軍艦。
加西亞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哈哈：「哦，您說『聖薩爾瓦多』號？順路，順路而已。最近海路不太平，有些討厭的海盜和荷蘭蒼蠅在四處亂竄，總督閣下出於對貿易航線的關切，特意派『聖薩爾瓦多』號巡視一番，正好與我們同行，確保我們這批重要物資和移民的安全。」他巧妙地避開了張新雨的問題，將話題引向了貨物和移民。
荷蘭人自從1596年抵達萬丹港後，在1599到1601年，先後組織了十多次遠航隊到南洋來搜購香料，但此時的他們應該對西班牙人構不成威脅。
「也是，畢竟西班牙人也說他們只是『荷蘭蒼蠅』罷了。」張新雨將加西亞的話仔細在心頭分析了一番。
「原來如此，感謝總督閣下的美意。」張新雨從善如流，不再追問，但心裡已然明了，西班牙人此行必定另有目的。「請，我們已經在會議室備好了茶點，加西亞先生遠道而來，我們先休息一下，再談正事。」
說完，他又問道：「要不要將無敵艦隊的長官也請下來，我們一同招待。」
「不用了，他們在船上呆慣了，別讓他們下來將你們這擾亂了。」加西亞立刻回絕，「他們先在船上待幾天，給他們補給些水和食物就好。」
眾人移步至港口附近一間臨時布置的會議室。
落座寒暄後，加西亞沒有過多客套，直接進入了正題，他首先遞上了一份貨物清單。
「張先生，這是本次帶來的貨物清單，請您過目。由於一些……嗯……意外的原因，本次貨物的品類可能不如上一次齊全，但我們盡力籌措了貴方最急需的物資。」
王梓觀接過清單，迅速瀏覽，然後低聲向張新雨匯報：「縣長，主要是糧食：稻米、玉米、豆類，數量很大。然後是布匹，以粗麻布和棉布為主，還有一些染料；工具方面，主要是鐵釘、鐵鍬頭、斧刃等半成品和耗材，數量尚可；書籍、紙張有一些；武器彈藥和金屬都沒有。」
張新雨聽著，面色不變。
清單上的東西大多是基礎生存物資和建設耗材，價值低，極其缺乏各類金屬原材料和之前西班牙人樂於出售的火槍與火藥。這印證了他的猜測，西班牙人可能遇到了麻煩，或者是在有意識地控制技術輸出。
「加西亞先生，這些貨物確實是我們需要的，感謝您的費心。」張新雨緩緩開口，「不過，我記得上次我們約定的，似乎還包括一些火槍、火炮、硝石、硫磺？」
加西亞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無奈：「啊，是的，張先生，非常抱歉，您知道的，最近遠東的局勢有些微妙，荷蘭人的活動越來越頻繁，航路受到很大影響。一些特殊的貨物籌集和運輸變得非常困難，而且價格高昂得離譜。總督閣下也加強了對敏感物資出口的管制，請您理解，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您特別需要什麼，可以在下一次貿易中提前告知，我們會盡力想辦法。」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解釋了原因，又把責任推給了局勢和總督，還留下了未來的口子。
張新雨知道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便轉而問道：「那麼，移民呢？我記得我們最急需的，是人口。」
談到移民，何塞的笑容重新變得自然了一些：「哦，移民，請您放心，這次我們帶來了三百人，整整三百名健康的廣東移民，男少女多，但都是能幹活的壯勞力和能生養的，為了湊齊這些人，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甚至從一些『海上朋友』手裡，溢價購買了一部分。您知道，現在那邊管得也越來越嚴了。」
從海盜手裡買人？張新雨和在場的人都心中一凜。這意味著這些移民的來源更加複雜，可能經歷也更加悲慘，管理和安撫的難度會更大。但無論如何，三百人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想想也是，西班牙人招攬起明人也是十分困難，早先他們還收船費，但招不到多少想下南洋的，後來還免了不少人的船費才湊夠了一百多人，比如劉大牛和劉二牛就是免船票政策的受益者。
「不過，這一次，你們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加西亞眯了眯眼睛。
「Why？為什麼？」張新雨聽完後疑惑道。
按理說，經過三次交易後，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基礎的信任，為什麼這一次需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而且對方不是也要等待一個多月，等到八月底再順風返航嗎？
他們不是給不起，但這反常的舉動一定是代表著什麼。
「這……，反正這是總督先生的規定，你也知道，我是為總督辦事。」加西亞解釋道。
但見他這個模樣，大夥知道這傢伙絕對有話沒說。
港口立刻忙碌起來，人們紛紛湧向海邊，翹首以盼。來自馬尼拉的西班牙大帆船，不僅意味著新的貨物、新的移民，更意味著與外部世界的聯繫和寶貴的貿易收入。
張新雨帶著核心管理層，包括李仁軍、吳金石、朱威、田雲飛等人，早早來到了碼頭等候。李仁軍特意帶上了陳康和范世界，讓他們見識這重要的場面。
船隊漸漸駛近，人們臉上的喜悅卻慢慢摻雜了一絲疑惑和凝重。
來的確實是兩艘大船，但其中一艘的形制明顯不同於往常的商船。它更高大，側舷的炮窗清晰可見，那是一艘正兒八經的軍艦！
一艘西班牙蓋倫戰艦，雖然看起來有些老舊，但船體上林立的炮口依然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威懾力，另一艘則是他們的老朋友安娜號。
「軍艦？」吳金石首先皺起了眉頭，「西班牙人想幹什麼？炫耀武力？」
張新雨面色平靜，但眼神深邃：「別急，對面的火炮都沒有推到炮位上，說明並不是想動手。我已經通知海事署了，都沉住氣，見機行事。」
兩艘船在澳京港的指引下，緩緩駛入澳京港，拋錨停泊。
一個熟悉的身影，加西亞船長率先下了船，這位精明的西班牙船長首先登上了碼頭。
他這次穿著考究的絲綢外套，臉上還帶著特有的熱情笑容，但眼神深處似乎比上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尊敬的張先生，我的朋友，很高興再次見到您！」加西亞開雙臂，用略顯誇張的語氣打著招呼，「看來澳京在您的治理下更加繁榮了。」
「加西亞先生，歡迎再次來到澳京。」張新雨微笑著與他握手，「看來您這次的生意做得更大了，連無敵艦隊都為您護航了？」他看似隨意地瞥了一眼那艘軍艦。
加西亞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下，隨即打了個哈哈：「哦，您說『聖薩爾瓦多』號？順路，順路而已。最近海路不太平，有些討厭的海盜和荷蘭蒼蠅在四處亂竄，總督閣下出於對貿易航線的關切，特意派『聖薩爾瓦多』號巡視一番，正好與我們同行，確保我們這批重要物資和移民的安全。」他巧妙地避開了張新雨的問題，將話題引向了貨物和移民。
荷蘭人自從1596年抵達萬丹港後，在1599到1601年，先後組織了十多次遠航隊到南洋來搜購香料，但此時的他們應該對西班牙人構不成威脅。
「也是，畢竟西班牙人也說他們只是『荷蘭蒼蠅』罷了。」張新雨將加西亞的話仔細在心頭分析了一番。
「原來如此，感謝總督閣下的美意。」張新雨從善如流，不再追問，但心裡已然明了，西班牙人此行必定另有目的。「請，我們已經在會議室備好了茶點，加西亞先生遠道而來，我們先休息一下，再談正事。」
說完，他又問道：「要不要將無敵艦隊的長官也請下來，我們一同招待。」
「不用了，他們在船上呆慣了，別讓他們下來將你們這擾亂了。」加西亞立刻回絕，「他們先在船上待幾天，給他們補給些水和食物就好。」
眾人移步至港口附近一間臨時布置的會議室。
落座寒暄後，加西亞沒有過多客套，直接進入了正題，他首先遞上了一份貨物清單。
「張先生，這是本次帶來的貨物清單，請您過目。由於一些……嗯……意外的原因，本次貨物的品類可能不如上一次齊全，但我們盡力籌措了貴方最急需的物資。」
王梓觀接過清單，迅速瀏覽，然後低聲向張新雨匯報：「縣長，主要是糧食：稻米、玉米、豆類，數量很大。然後是布匹，以粗麻布和棉布為主，還有一些染料；工具方面，主要是鐵釘、鐵鍬頭、斧刃等半成品和耗材，數量尚可；書籍、紙張有一些；武器彈藥和金屬都沒有。」
張新雨聽著，面色不變。
清單上的東西大多是基礎生存物資和建設耗材，價值低，極其缺乏各類金屬原材料和之前西班牙人樂於出售的火槍與火藥。這印證了他的猜測，西班牙人可能遇到了麻煩，或者是在有意識地控制技術輸出。
「加西亞先生，這些貨物確實是我們需要的，感謝您的費心。」張新雨緩緩開口，「不過，我記得上次我們約定的，似乎還包括一些火槍、火炮、硝石、硫磺？」
加西亞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和無奈：「啊，是的，張先生，非常抱歉，您知道的，最近遠東的局勢有些微妙，荷蘭人的活動越來越頻繁，航路受到很大影響。一些特殊的貨物籌集和運輸變得非常困難，而且價格高昂得離譜。總督閣下也加強了對敏感物資出口的管制，請您理解，我們也有我們的難處。」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如果您特別需要什麼，可以在下一次貿易中提前告知，我們會盡力想辦法。」
這番話滴水不漏，既解釋了原因，又把責任推給了局勢和總督，還留下了未來的口子。
張新雨知道追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便轉而問道：「那麼，移民呢？我記得我們最急需的，是人口。」
談到移民，何塞的笑容重新變得自然了一些：「哦，移民，請您放心，這次我們帶來了三百人，整整三百名健康的廣東移民，男少女多，但都是能幹活的壯勞力和能生養的，為了湊齊這些人，我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他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神秘，「甚至從一些『海上朋友』手裡，溢價購買了一部分。您知道，現在那邊管得也越來越嚴了。」
從海盜手裡買人？張新雨和在場的人都心中一凜。這意味著這些移民的來源更加複雜，可能經歷也更加悲慘，管理和安撫的難度會更大。但無論如何，三百人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想想也是，西班牙人招攬起明人也是十分困難，早先他們還收船費，但招不到多少想下南洋的，後來還免了不少人的船費才湊夠了一百多人，比如劉大牛和劉二牛就是免船票政策的受益者。
「不過，這一次，你們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加西亞眯了眯眼睛。
「Why？為什麼？」張新雨聽完後疑惑道。
按理說，經過三次交易後，他們之間已經有了基礎的信任，為什麼這一次需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而且對方不是也要等待一個多月，等到八月底再順風返航嗎？
他們不是給不起，但這反常的舉動一定是代表著什麼。
「這……，反正這是總督先生的規定，你也知道，我是為總督辦事。」加西亞解釋道。
但見他這個模樣，大夥知道這傢伙絕對有話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