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新學校,新生活(求追讀、求投資、求月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孫耀祖最終還是得到了這份新工作的試用機會,不是因為他的優秀,而是澳京實在是太缺人了,每位議員都有自己的工作需要忙,根本不能抽調到學校來當老師。

  縱使起初有人懷著「桃李滿天下」的念頭,幻想過當個校長,大學校長、軍校校長都可,甚至中小學也行,但在大家真的接觸本時空的小孩後,都選擇了更「務實」的崗位。

  倒不是因為本時空的小孩愚笨,而是他們比後世的孩子更加難以溝通罷了,不僅是語言,還有心理。

  城關初級小學,便在這樣倉促而務實的氣氛中草草掛牌。

  第一屆學生攏共四十六人,依據年齡硬生生劈成兩班:一班收容那些年紀偏大的孩子,基本都在十四歲以上;二班則是十四歲及以下的孩童。

  這劃分簡單粗暴,透著股澳京特有的「實用主義」。在後世,這般歲數的少年郎早該在初中課堂上探索更廣闊的天地了,而在這裡,他們才剛剛踏進「一年級」的門檻。

  孫耀祖的新身份是城關初小的「助教兼識字先生」。

  這稱謂讓他心頭有些微妙的彆扭,卻也顧不得許多。他的「辦公室」兼備課間,是教體署分給他的一間狹小的儲藏室,角落裡還堆著些蒙塵的體育器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一張舊木桌,一把吱呀作響的椅子,一盞昏黃的油燈,便是他全部的家當。他每日便在此處,對著教體署發下來的那套簇新的「教材」,眉頭緊鎖。

  那並非他想像中散發著墨香的線裝書,而是幾本薄薄的、用奇怪藍皮裝訂的小冊子。

  翻開第一本《語文(一年級上)》,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些議員嘴中的『簡體字』」。

  明朝官方的標準字體來源於明太祖朱元璋命人編纂的官方韻書《洪武正韻》,可以看作是當時的「國家標準漢字字典」,它確立了科舉、公文、典籍書寫所用的標準字形,這些都是結構複雜的繁體字。

  儘管官方標準是繁體,但在普羅大眾的日常書寫中,為了追求簡便快捷,當時稱為「俗字」、「手頭字」、「破體字」的簡體字早已大量存在並廣泛流行。

  即便簡體字已經開始流行,但其被視為不登大雅之堂的「俗體」,不能用於正式文書和科舉考試,想想也是,這些簡體字只是民間為了書寫方便而產生的自然演變,不同地區、不同書寫者可能用不同的簡化寫法,缺乏統一標準。

  孫耀祖作為正經讀書人,雖不是進士出身,但也好歹是舉人老爺,他的指腹輕輕撫過那些字跡,仿佛能感受到它們對祖宗成法的褻瀆。

  這「拼音」更是離經叛道,將好好的方塊字拆得七零八落,用些莫名其妙的符號拼湊發音。

  他試著用官話去讀那些標註:「a, o, e…」,喉嚨里發出乾澀古怪的音節,自己聽著都覺得陌生。

  「罷了,罷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還好這大唐也是漢人國度,要是淪落到馬尼拉,他說不定還要學一口夷語。

  他有「一周」的時間進行學習,這幾日,他往返於這小小的儲藏室和他臨時的棲身之所,一間擠著其他三個移民僱工的宿舍。

  孫耀祖穿行在澳京城關鎮的街巷之間。他眼中的澳京,是一個既生機勃勃又光怪陸離的地方。

  巨大的紅磚倉庫拔地而起,比他記憶中大明州府官倉也不差,道路雖大多還是土路,卻被夯得異常平整,路邊甚至挖了淺淺的排水溝。

  他看見過轟隆隆的鐵箱子,只要它一響起,晚上的縣衙里就能亮起明亮的光;看見那些被稱為「葡萄牙人」的紅毛夷,竟也穿著澳京統一發放的粗布衣服,或是在修路,或是在搬運貨物,與普通僱工無異。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看見穿著同樣粗布短褂的穿越眾議員們,竟毫無架子地與土著、移民甚至那些紅毛夷交談、指揮,甚至一同勞作,士農工商的界限在這裡變得模糊不清,甚至顛倒錯亂。

  這一切,都與他浸淫半生的禮法秩序格格不入,讓他既感新奇又深感不安。

  終於到了試講的日子。孫耀祖換上了他那套最體面、也是從大明帶來的長衫,對著水盆里模糊的倒影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走向那間臨時充作教室的大屋。

  屋裡鬧哄哄的,二班二十來個孩子坐在自己的課桌前,小的不過七八歲,大的也就十三四。他們膚色各異,穿著各異,眼神里充滿了好奇、野性,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戒備。有嘰嘰喳喳說著閩南話、廣府話的移民孩子,也有沉默地打量著一切的土著孩子,還有幾個顯得格外活潑好動、東張西望的小子。


  孫耀祖站在一塊刷了黑漆、權當是黑板的木板前,努力壓下心中的忐忑。

  他自詡學富五車,教小孩子自然是夠用,但要是在教室後面聽課的范署長不滿意,他再有學問也得扛著鋤頭下地。

  他清了清嗓子,用儘量清晰、緩慢的官話說道:「今日,我們學識字。」他拿起一根粉筆,在黑板上用力寫下了一個大大的「人」字。筆畫方正,遒勁有力,這是他最拿手的楷書。

  「人——」他拉長了聲音念道。

  孩子們大多茫然地看著他,只有幾個年紀稍大的移民孩子,在底下小聲地跟著念:「人——」。

  「此乃『人』字。」孫耀祖指著字,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溫和些,「一撇一捺,立於天地之間。為人之道,首重……」

  他本想順勢講點「仁義禮智信」的皮毛,但話到嘴邊,想起朱威的叮囑和那本《語文》教材上完全不同的內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想起教材第一課似乎就幾個簡單的字。

  他抬手在黑板上那個漂亮的「人」字旁邊,又寫下課本中的拼音rén,連音調都註上了。

  他拿起教材,指著上面「人」字的拼音「rén」,試圖念出來:「日…嗯…」這「r」的捲舌音對他這個南方官話使用者來說實在彆扭,念了幾遍,舌頭像是打了結。

  底下有個機靈的移民孩子看他窘迫的樣子,忍不住嘻嘻笑了起來。這一笑像點燃了引線,幾個調皮的孩子也跟著鬨笑起來。

  孫耀祖的臉瞬間漲紅了,尷尬和一絲惱怒湧上心頭。他重重咳了一聲,板起臉:「肅靜!」

  要是擱以前,他已經用戒尺打在不聽話的孩童手上了。

  笑聲收斂了些,但孩子們的眼神里,那點野性和不馴又浮現出來。孫耀祖感到後背滲出了汗。

  看著最後一排的范署長似乎在寫寫畫畫什麼,他祈禱這節課千萬不要出亂子。

  他硬著頭皮,指著「人」字,再次大聲領讀:

  「跟我念,r-én-人。」

  「日-恩-人——!」孩子們參差不齊地跟著喊。

  接著,他又在黑板上寫下:「口」、「手」、「足」。一邊寫,一邊指著自己的嘴、手和腳,反覆念著。

  「口!」「手!」「足!」

  這一次,跟著念的孩子多了些,聲音也響亮了些,連土著孩子也怯生生地張了張嘴,發出模糊的音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