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搭上線
說起來，張新雨對來自福建的海商是更加感興趣。
不只是他也曾做過進出口貿易，而是現在南洋的西方人太少了，要想大規模的獲得移民，到頭來也只能靠這些船多、人多的大明海商。
羅德佩被海事署的劉廣志和澳京港治安所的所長朱楷送到了縣政府，張新雨則早早就待在會客間等候他的到來。
「你好，您就是這支船隊的負責人吧？我是澳京縣長張新雨。」張新雨主動伸出手，但對方並沒有握上來。
張新雨還以為是對方沒聽懂他說的話，便讓站在他身後新調入外聯署的陳先俊將他的話翻譯成閩南語或者客家話試試。
「久仰久仰。」還未等翻譯，羅德佩就抱拳向張新雨道，「在下羅德佩，是這三艘船的船主。」
張新雨這才意識到這個世界現在還沒有握手的習慣，自己的第一次向本時空土著的握手邀請算是落了空。
「久仰？」張新雨腦中咂摸著這兩個字，眼睛再次掃視了一番這位來客，只見他皮膚黝黑而粗糙一看就是飽受日曬與海風侵蝕，頭髮乾枯、眼神深邃，仔細分辨能看得出這人年歲並不是很大，但整個臉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恐怕是要大上十歲。
「這就是本時空的官話嗎？雖然音調與後世不同，但還是能勉強分辨出對方說的是什麼。」張新雨這才反應過來，這是第一次他不需要翻譯就大致能聽懂對面說的話。
「在海上漂泊不少時日吧？來，請先落座，我早已備好茶點，咱們邊吃邊說。」
兩方坐定後，忙於事務的田雲飛這才姍姍來遲，他向張新雨與羅德佩致歉後也落了座。
張新雨讓自己的秘書為羅德佩斟上一杯清茶，也示意秘書給陳先俊和田雲飛倒上，馥郁的茶香在略顯簡樸的會客間內瀰漫開來，稍稍緩和了初見面的拘謹。
「張縣長，田署長，」羅德佩欠身致意，他早已在碼頭上暗暗觀察過這「澳京」的氣象，心知此地的主事者絕非等閒，「在下羅德佩，祖籍福建漳州月港，世代行商海上。此番率三艘福船遠航至此，確是有些孟浪了，還望諸位大人見諒。」他言語雖謙恭，目光卻沉穩老練，不卑不亢地迎向張新雨探究的視線。
「羅船主哪裡話，」張新雨笑容溫和，「商旅四方，本就是為了互通有無。你能憑一張海圖便敢闖這新航路，這份膽魄，倒叫我好生佩服，來，先嘗嘗這茶。」
這茶葉自然不是從西班牙人那裡買來的低端貨，而是張新雨之前購買的雨前龍井，可惜其品質也不算最頂尖，但沒少喝好茶的羅德佩也是相當給面子道：「好茶，沒想到海外也能喝到如此品質的好茶葉。」
羅德佩品了一口茶後放下茶盞，開門見山：「羅某此來，確是為尋求長久貿易之途，既然到了寶地，自當奉上我等帶來的些許菲薄之物，聊表誠意，也盼能與貴縣互通有無。」
「哦？」張新雨適時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望向田雲飛。
田雲飛會意，立刻接話道：「羅船主遠航辛苦，不知此次運抵澳京，都有哪些貨物？我澳京初立，百業待興，只要是合用的，必以公道價格採買，斷不讓客商白走一遭。」
羅德佩心中一定，他最怕的是對方需求不明或有意壓價。
如今對方主官主動問起，態度且頗為誠懇，這便是一個極好的開端。
他清了清嗓子，條理清晰地介紹起來：
「承蒙縣長和署長垂詢，羅某此次所攜貨物，首要者，為『活物』與『活命之本』。」
「一者，是隨船帶來的『活物』：豬崽二十頭，雞鴨共百羽，牛犢五頭，另有備作種畜的雄豕兩頭、雄雞五隻。
這皆是精選自南洋的良種，膘肥體健，已在船上養了些時日，適應了風浪顛簸，料想在此地繁衍不難。
其次，便是『活命之本』，稻穀種籽，計有二十萬斤整。
皆是呂宋島所產新季早熟良種，出芽率高，當適貴方開墾新田之用。與之配套者，尚有新打制的堅韌鐵犁頭五十件、鋤頭一百件，皆為墾殖沃土之利器。」
他話雖高調，但不論是豬仔、雞鴨，或是牛犢，都是其在馬尼拉臨時購買的一般品種罷了，經過長時間的漂泊，全都萎靡至極、幾乎將死。
稻穀也是同樣，所謂「呂宋島所產新季早熟良種」，實際上是來不及購買占城稻等良種，而且這本地稻還更加便宜。
張新雨與田雲飛交換了一個眼神，發現對方都是比較滿意。
畢竟有二十頭豬，這可是產肉利器。就算不是後世那種大白豬，想必也能提供大量脂肪和蛋白質吧。
「二者，為禦寒保暖之物。乃是『果阿棉布』，此布厚實耐用，比之本地蕉麻粗葛，更能御秋冬之寒。」
澳京雖沒有嚴格意義上的秋冬之寒，但棉布確實是極度匱乏的東西，在棉花與亞麻、苧麻、黃麻、劍麻、蕉麻等各種麻類植物大規模種植前，從外輸入的棉、麻布十分寶貴。
羅德佩頓了頓，目光微垂，接著說道：
「三者，便是張某自月港及馬尼拉沿岸『募集』而來的匠戶、流民及婦孺，共一百四十七口。內有木匠五人、鐵匠三人、略懂泥瓦活的壯年者多達數十人，余者多為吃苦耐勞之農戶及家小，願在此地墾荒立戶，求一份安穩生計，張某深知此地開拓不易，人丁乃是最緊要之『貨』。」
介紹完最重要的「貨物」，他補上了相對次要但依然有價值的：
「另外，船上尚有些鐵針、刀具、瓷器、生鐵，以及少量本地所產檳榔、胡椒香料，數量不多，聊作添頭。」
這第三項著實將張新雨饞壞了，居然有147人，比安娜號帶來的人口還要多。
將貨物情況敘述完畢，羅德佩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目光誠懇地看向張新雨：「張縣長，田署長，羅某深知貴縣初建，所需物資浩繁，單憑此次區區三船之資，恐不過杯水車薪。
然張某此番冒險前來，誠心可鑑！
貴處若有長遠需求，不拘是稻米、布匹、鐵器、種子、牲畜，乃至……所需之『人』，只需列一清單明細、所需數量與所期望抵達之船期，我羅氏海貿行，自可憑八艘福船之運力與南洋諸地的商路網絡，源源不斷為貴縣輸送給養。」
在場眾人相視一笑，沒想到這一切得來全不費工夫。
不只是他也曾做過進出口貿易，而是現在南洋的西方人太少了，要想大規模的獲得移民，到頭來也只能靠這些船多、人多的大明海商。
羅德佩被海事署的劉廣志和澳京港治安所的所長朱楷送到了縣政府，張新雨則早早就待在會客間等候他的到來。
「你好，您就是這支船隊的負責人吧？我是澳京縣長張新雨。」張新雨主動伸出手，但對方並沒有握上來。
張新雨還以為是對方沒聽懂他說的話，便讓站在他身後新調入外聯署的陳先俊將他的話翻譯成閩南語或者客家話試試。
「久仰久仰。」還未等翻譯，羅德佩就抱拳向張新雨道，「在下羅德佩，是這三艘船的船主。」
張新雨這才意識到這個世界現在還沒有握手的習慣，自己的第一次向本時空土著的握手邀請算是落了空。
「久仰？」張新雨腦中咂摸著這兩個字，眼睛再次掃視了一番這位來客，只見他皮膚黝黑而粗糙一看就是飽受日曬與海風侵蝕，頭髮乾枯、眼神深邃，仔細分辨能看得出這人年歲並不是很大，但整個臉看上去比實際年齡恐怕是要大上十歲。
「這就是本時空的官話嗎？雖然音調與後世不同，但還是能勉強分辨出對方說的是什麼。」張新雨這才反應過來，這是第一次他不需要翻譯就大致能聽懂對面說的話。
「在海上漂泊不少時日吧？來，請先落座，我早已備好茶點，咱們邊吃邊說。」
兩方坐定後，忙於事務的田雲飛這才姍姍來遲，他向張新雨與羅德佩致歉後也落了座。
張新雨讓自己的秘書為羅德佩斟上一杯清茶，也示意秘書給陳先俊和田雲飛倒上，馥郁的茶香在略顯簡樸的會客間內瀰漫開來，稍稍緩和了初見面的拘謹。
「張縣長，田署長，」羅德佩欠身致意，他早已在碼頭上暗暗觀察過這「澳京」的氣象，心知此地的主事者絕非等閒，「在下羅德佩，祖籍福建漳州月港，世代行商海上。此番率三艘福船遠航至此，確是有些孟浪了，還望諸位大人見諒。」他言語雖謙恭，目光卻沉穩老練，不卑不亢地迎向張新雨探究的視線。
「羅船主哪裡話，」張新雨笑容溫和，「商旅四方，本就是為了互通有無。你能憑一張海圖便敢闖這新航路，這份膽魄，倒叫我好生佩服，來，先嘗嘗這茶。」
這茶葉自然不是從西班牙人那裡買來的低端貨，而是張新雨之前購買的雨前龍井，可惜其品質也不算最頂尖，但沒少喝好茶的羅德佩也是相當給面子道：「好茶，沒想到海外也能喝到如此品質的好茶葉。」
羅德佩品了一口茶後放下茶盞，開門見山：「羅某此來，確是為尋求長久貿易之途，既然到了寶地，自當奉上我等帶來的些許菲薄之物，聊表誠意，也盼能與貴縣互通有無。」
「哦？」張新雨適時露出感興趣的神色，望向田雲飛。
田雲飛會意，立刻接話道：「羅船主遠航辛苦，不知此次運抵澳京，都有哪些貨物？我澳京初立，百業待興，只要是合用的，必以公道價格採買，斷不讓客商白走一遭。」
羅德佩心中一定，他最怕的是對方需求不明或有意壓價。
如今對方主官主動問起，態度且頗為誠懇，這便是一個極好的開端。
他清了清嗓子，條理清晰地介紹起來：
「承蒙縣長和署長垂詢，羅某此次所攜貨物，首要者，為『活物』與『活命之本』。」
「一者，是隨船帶來的『活物』：豬崽二十頭，雞鴨共百羽，牛犢五頭，另有備作種畜的雄豕兩頭、雄雞五隻。
這皆是精選自南洋的良種，膘肥體健，已在船上養了些時日，適應了風浪顛簸，料想在此地繁衍不難。
其次，便是『活命之本』，稻穀種籽，計有二十萬斤整。
皆是呂宋島所產新季早熟良種，出芽率高，當適貴方開墾新田之用。與之配套者，尚有新打制的堅韌鐵犁頭五十件、鋤頭一百件，皆為墾殖沃土之利器。」
他話雖高調，但不論是豬仔、雞鴨，或是牛犢，都是其在馬尼拉臨時購買的一般品種罷了，經過長時間的漂泊，全都萎靡至極、幾乎將死。
稻穀也是同樣，所謂「呂宋島所產新季早熟良種」，實際上是來不及購買占城稻等良種，而且這本地稻還更加便宜。
張新雨與田雲飛交換了一個眼神，發現對方都是比較滿意。
畢竟有二十頭豬，這可是產肉利器。就算不是後世那種大白豬，想必也能提供大量脂肪和蛋白質吧。
「二者，為禦寒保暖之物。乃是『果阿棉布』，此布厚實耐用，比之本地蕉麻粗葛，更能御秋冬之寒。」
澳京雖沒有嚴格意義上的秋冬之寒，但棉布確實是極度匱乏的東西，在棉花與亞麻、苧麻、黃麻、劍麻、蕉麻等各種麻類植物大規模種植前，從外輸入的棉、麻布十分寶貴。
羅德佩頓了頓，目光微垂，接著說道：
「三者，便是張某自月港及馬尼拉沿岸『募集』而來的匠戶、流民及婦孺，共一百四十七口。內有木匠五人、鐵匠三人、略懂泥瓦活的壯年者多達數十人，余者多為吃苦耐勞之農戶及家小，願在此地墾荒立戶，求一份安穩生計，張某深知此地開拓不易，人丁乃是最緊要之『貨』。」
介紹完最重要的「貨物」，他補上了相對次要但依然有價值的：
「另外，船上尚有些鐵針、刀具、瓷器、生鐵，以及少量本地所產檳榔、胡椒香料，數量不多，聊作添頭。」
這第三項著實將張新雨饞壞了，居然有147人，比安娜號帶來的人口還要多。
將貨物情況敘述完畢，羅德佩端起茶盞又飲了一口，目光誠懇地看向張新雨：「張縣長，田署長，羅某深知貴縣初建，所需物資浩繁，單憑此次區區三船之資，恐不過杯水車薪。
然張某此番冒險前來，誠心可鑑！
貴處若有長遠需求，不拘是稻米、布匹、鐵器、種子、牲畜，乃至……所需之『人』，只需列一清單明細、所需數量與所期望抵達之船期，我羅氏海貿行，自可憑八艘福船之運力與南洋諸地的商路網絡，源源不斷為貴縣輸送給養。」
在場眾人相視一笑，沒想到這一切得來全不費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