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月港的海商
明穆宗從隆慶元年（1567年）宣布解除海禁，調整海外貿易政策，允許民間私人遠販東西二洋。
不久後又開放福建漳州府月港，並以月港為治所設立海澄縣，設立督餉館，負責管理私人海外貿易並徵稅。
督餉館對私人海外貿易管理的內容主要有：出海貿易的船隻不得攜帶違禁物品；船主要向督餉館領取船引並交納引稅。
此外，對日本的貿易仍在禁止之內，所有出海船隻均不得前往日本。若私自前往，則處以「通倭」之罪。
雖然仍有著諸多管理和限制，開放的月港也只是一處小港口，但民間私人海外貿易至此畢竟得到了朝廷的認可，使得民間私人的海外貿易獲得了合法的地位，東南沿海各地的民間海外貿易進入了一個新時期。
許多原本的走私商人由此獲得了正式的海商身份。雖然需要繳納稅賦，但他們現在可以名正言順地擴大航運規模，每年的收益也隨之增加。
羅德佩出身於海商世家，自他爺爺輩起便從事南洋貿易，雖然過去大多時候是偷偷摸摸地干走私。自開海以後，羅家憑藉早年積累的經驗和人脈，迅速將家業從僅有一條福船擴張至如今的八艘福船。
然而，月港商人間的競爭日益激烈。不斷有官員和豪門權貴下場，他們倚仗財力與權勢，直接插手利潤最為豐厚的生絲與瓷器貿易，導致羅家的利潤率連年下滑。
今年，作為少東家的羅德佩親自率領五艘福船的船隊抵達馬尼拉。他帶來的商品主要是低端瓷器、茶葉、蔗糖，其次是少量鐵針、麝香和生絲。
除此之外，船上還有一些福建的無地流民，其中一部分人支付了10到15兩白銀的船資；另一部分則是羅德佩花幾兩白銀買來，打算在此地轉賣，在馬尼拉通常一人能賣30到40兩白銀。
一抵達馬尼拉，羅德佩就聽聞了一件奇事，有艘干係臘人的大船從南邊回來了，他們不是去了大洋對岸，而是去了一個叫澳洲的地方，那個地方有一座唐人建立的城市，干係臘人和他們進行了貿易，除了一些檀香木外，還帶回了很多前所未見的珍寶。
與大多數人不同，像羅德佩這樣比較專業的海商對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並不統稱為佛郎機人，而是用干係臘人來稱呼西班牙人，這是音譯自西班牙人自稱的「卡斯蒂尼亞」。
不過，南洋的華人和海商大多時候仍習慣稱他們為「佛郎機人」，畢竟分那麼細也沒必要，反正他們長相相似，而且都是來送錢的。
「寶貝？」羅德佩對此嗤之以鼻。在他眼中，這些統治馬尼拉的西方人不過是些土包子，帶點花紋的瓷器在他們看來就是稀世珍寶。
他本對這件事不以為然，直到打聽到有位福建商人花費幾十萬兩白銀買下了一隻可精確顯示當前時間的「天機表」，這才大為震驚。
要知道，他一船貨的利潤也不過萬八千兩銀子，一隻「表」竟能賣到幾十萬兩？
這表難道能預知未來不成？
好奇心起，他多方打聽，才了解到這批在馬尼拉炙手可熱的貨物究竟是什麼。
鏡子，大鏡子。
這是他親眼所見，品質極佳，價格昂貴，特別是那張能將他全身清晰映照出來的大鏡子，標價高達五萬銀比索。
這面無比清晰的大鏡子已經是這樣巧奪天工了，不知道那「表」又是怎樣精巧。
一面鏡子已然如此巧奪天工，那「天機表」又該是何等精巧？在與相熟商人閒聊中，他得知其中三隻手錶的下落：一隻戴在菲律賓總督手腕上，一隻已送往京城售賣，另一隻據說可能獻給西方人的皇帝。
「真是海外奇談。」羅德佩心中萌生了去這傳說中的唐人新城一探究竟的念頭。
原因無他，羅家利潤率連年下降，若能此時為家族開闢一條更賺錢的新航線，他在競爭家主之位時將更具優勢。
尤其是那裡竟有動輒能賣幾萬、甚至幾十萬兩白銀的商品，這可是一筆巨款，堪比一個府幾年的賦稅總額。
就在他誕生了想要去這個海外唐人的聚集地想法時，他的手下還真在一個喝大了的西班牙人水手處用5兩銀子為他購買來了關於這個神秘地點的「藏寶圖」。
在藏寶圖上，航線、風向洋流、注意事項、求購物品的種類與價格區間應有盡有。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要去一趟這個藏寶圖上的「大唐澳京縣」，為此他扣留了本來要到馬尼拉的移民，並將買來的人口都一一留下。
根據單子上的記載，他將船上的瓷器、生絲、麝香等都賣了，然後購買了大量的稻穀、牲畜、種子、農具、果阿棉布等，隨後、又在本地購買了一些流民，多是些南洋華人或其混血後代。
待西班牙人的船隊出發後，羅德佩也率領三艘狀況較好的福船啟航，另外兩艘狀況稍差的則返回月港報信。
「羅船主，為何到了馬尼拉後不讓我等離開，反而又在海上輾轉航行數月？」問話的是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人。因他支付的船費是別人的三倍，羅德佩特許他可在甲板多逗留。
「孫大人，我已解釋多次，這是為您尋覓一處更合適的隱居之地。」羅德佩不止一次向這位中年人如此解釋，但真實意圖顯然是將人帶到澳京能獲得更多回報。
「我乃一介犯官，流落海外，羅船主稱我先生就行。」中年人沉聲道，「那馬尼拉還不夠遠嗎？」
「從月港到馬尼拉不過半月而已，而且我大明國人在馬尼拉也越來越多了，先生也不想在馬尼拉被人發現吧？」羅德佩極目遠眺，「我大明國向來是雖遠必誅，當年鄭和三下……」
「何時能到目的地……」被稱呼為孫先生的中年漢子瞬間垮起個批臉。
「快了，按海圖顯示，也就這一兩天了吧。」羅德佩也是心急如焚，他也是第一次到這麼遠的地方，如果走岔了道，那後果不堪設想。
果然，媽祖會平等地庇佑每一位在海外的福建人。
羅德佩的順利的找到了傳說中的大唐澳京縣，一入港時，兩艘大船也停泊港灣。
一艘是比他提前幾天出發的安娜號，另一艘上有不少人在上面對它進行修繕，遠遠望去，既有華人，又有西方人。
靠港之後，有人登船檢查，然後羅德佩就被請去喝茶去了。
不久後又開放福建漳州府月港，並以月港為治所設立海澄縣，設立督餉館，負責管理私人海外貿易並徵稅。
督餉館對私人海外貿易管理的內容主要有：出海貿易的船隻不得攜帶違禁物品；船主要向督餉館領取船引並交納引稅。
此外，對日本的貿易仍在禁止之內，所有出海船隻均不得前往日本。若私自前往，則處以「通倭」之罪。
雖然仍有著諸多管理和限制，開放的月港也只是一處小港口，但民間私人海外貿易至此畢竟得到了朝廷的認可，使得民間私人的海外貿易獲得了合法的地位，東南沿海各地的民間海外貿易進入了一個新時期。
許多原本的走私商人由此獲得了正式的海商身份。雖然需要繳納稅賦，但他們現在可以名正言順地擴大航運規模，每年的收益也隨之增加。
羅德佩出身於海商世家，自他爺爺輩起便從事南洋貿易，雖然過去大多時候是偷偷摸摸地干走私。自開海以後，羅家憑藉早年積累的經驗和人脈，迅速將家業從僅有一條福船擴張至如今的八艘福船。
然而，月港商人間的競爭日益激烈。不斷有官員和豪門權貴下場，他們倚仗財力與權勢，直接插手利潤最為豐厚的生絲與瓷器貿易，導致羅家的利潤率連年下滑。
今年，作為少東家的羅德佩親自率領五艘福船的船隊抵達馬尼拉。他帶來的商品主要是低端瓷器、茶葉、蔗糖，其次是少量鐵針、麝香和生絲。
除此之外，船上還有一些福建的無地流民，其中一部分人支付了10到15兩白銀的船資；另一部分則是羅德佩花幾兩白銀買來，打算在此地轉賣，在馬尼拉通常一人能賣30到40兩白銀。
一抵達馬尼拉，羅德佩就聽聞了一件奇事，有艘干係臘人的大船從南邊回來了，他們不是去了大洋對岸，而是去了一個叫澳洲的地方，那個地方有一座唐人建立的城市，干係臘人和他們進行了貿易，除了一些檀香木外，還帶回了很多前所未見的珍寶。
與大多數人不同，像羅德佩這樣比較專業的海商對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並不統稱為佛郎機人，而是用干係臘人來稱呼西班牙人，這是音譯自西班牙人自稱的「卡斯蒂尼亞」。
不過，南洋的華人和海商大多時候仍習慣稱他們為「佛郎機人」，畢竟分那麼細也沒必要，反正他們長相相似，而且都是來送錢的。
「寶貝？」羅德佩對此嗤之以鼻。在他眼中，這些統治馬尼拉的西方人不過是些土包子，帶點花紋的瓷器在他們看來就是稀世珍寶。
他本對這件事不以為然，直到打聽到有位福建商人花費幾十萬兩白銀買下了一隻可精確顯示當前時間的「天機表」，這才大為震驚。
要知道，他一船貨的利潤也不過萬八千兩銀子，一隻「表」竟能賣到幾十萬兩？
這表難道能預知未來不成？
好奇心起，他多方打聽，才了解到這批在馬尼拉炙手可熱的貨物究竟是什麼。
鏡子，大鏡子。
這是他親眼所見，品質極佳，價格昂貴，特別是那張能將他全身清晰映照出來的大鏡子，標價高達五萬銀比索。
這面無比清晰的大鏡子已經是這樣巧奪天工了，不知道那「表」又是怎樣精巧。
一面鏡子已然如此巧奪天工，那「天機表」又該是何等精巧？在與相熟商人閒聊中，他得知其中三隻手錶的下落：一隻戴在菲律賓總督手腕上，一隻已送往京城售賣，另一隻據說可能獻給西方人的皇帝。
「真是海外奇談。」羅德佩心中萌生了去這傳說中的唐人新城一探究竟的念頭。
原因無他，羅家利潤率連年下降，若能此時為家族開闢一條更賺錢的新航線，他在競爭家主之位時將更具優勢。
尤其是那裡竟有動輒能賣幾萬、甚至幾十萬兩白銀的商品，這可是一筆巨款，堪比一個府幾年的賦稅總額。
就在他誕生了想要去這個海外唐人的聚集地想法時，他的手下還真在一個喝大了的西班牙人水手處用5兩銀子為他購買來了關於這個神秘地點的「藏寶圖」。
在藏寶圖上，航線、風向洋流、注意事項、求購物品的種類與價格區間應有盡有。
於是他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要去一趟這個藏寶圖上的「大唐澳京縣」，為此他扣留了本來要到馬尼拉的移民，並將買來的人口都一一留下。
根據單子上的記載，他將船上的瓷器、生絲、麝香等都賣了，然後購買了大量的稻穀、牲畜、種子、農具、果阿棉布等，隨後、又在本地購買了一些流民，多是些南洋華人或其混血後代。
待西班牙人的船隊出發後，羅德佩也率領三艘狀況較好的福船啟航，另外兩艘狀況稍差的則返回月港報信。
「羅船主，為何到了馬尼拉後不讓我等離開，反而又在海上輾轉航行數月？」問話的是一位身著錦袍的中年人。因他支付的船費是別人的三倍，羅德佩特許他可在甲板多逗留。
「孫大人，我已解釋多次，這是為您尋覓一處更合適的隱居之地。」羅德佩不止一次向這位中年人如此解釋，但真實意圖顯然是將人帶到澳京能獲得更多回報。
「我乃一介犯官，流落海外，羅船主稱我先生就行。」中年人沉聲道，「那馬尼拉還不夠遠嗎？」
「從月港到馬尼拉不過半月而已，而且我大明國人在馬尼拉也越來越多了，先生也不想在馬尼拉被人發現吧？」羅德佩極目遠眺，「我大明國向來是雖遠必誅，當年鄭和三下……」
「何時能到目的地……」被稱呼為孫先生的中年漢子瞬間垮起個批臉。
「快了，按海圖顯示，也就這一兩天了吧。」羅德佩也是心急如焚，他也是第一次到這麼遠的地方，如果走岔了道，那後果不堪設想。
果然，媽祖會平等地庇佑每一位在海外的福建人。
羅德佩的順利的找到了傳說中的大唐澳京縣，一入港時，兩艘大船也停泊港灣。
一艘是比他提前幾天出發的安娜號，另一艘上有不少人在上面對它進行修繕，遠遠望去，既有華人，又有西方人。
靠港之後，有人登船檢查，然後羅德佩就被請去喝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