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澳京是個令人絕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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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服拿瓦部落的過程,絕非張新雨和趙文光最初預想的那般一蹴而就。

  這個在河谷地帶繁衍了不知多少代人的拿瓦部落,骨子裡浸透了澳洲大陸的粗獷與不羈。

  起初,即使拿瓦部落先是殺傷大唐人員,其後被俘的傷員又帶著大唐的贈禮返回部落,他們也僅視之為「扯平」,並無歸順之意。

  要將這個崇尚自由的部落納入大唐統治,談何容易。

  吳金石是耐心遊說的主力,他曾數次乘著粗糙的舢板船,率領小股隊伍沿渾濁的河流溯流而上,在瀑布處下船後改為步行,深入蜿蜒的河谷腹地,屢次提及臣服大唐的種種好處,卻均遭對方堅決拒絕。

  無論威逼還是利誘,拿瓦部落始終不為所動。

  轉機出現在九月。

  拿瓦部落一行人來到澳京,此行目的卻非單純的黃金交易,他們是來向穿越眾求助,救治他們持續高燒的族長。

  經杜洪診斷,族長患的是細菌性肺炎。

  一顆阿莫西林膠囊下去,幾乎立竿見影,藥到病除。

  僅憑這顆藥,穿越眾便收取了一斤多黃金,事後甚至覺得要價低了。

  族長高燒多日,神志已不清醒。

  服藥後,族長在澳京為他準備的磚房中又緩了幾日,高燒折磨得他形銷骨立,元氣大傷。神志恢復後,等待他的,是張新雨精心準備的一場名為「文明啟蒙」的沉浸式演出。

  沒有生硬的漢語句子,有的只是活色生香的實物和肢體語言。

  一碗熱氣騰騰、顆粒飽滿的雪白大米飯被捧到族長眼前,一個暄軟松香的饅頭被掰開,濃郁的麥香瀰漫;

  他指著杜洪和他的藥箱,再模仿族長生病痛楚的樣子,然後是康復的輕鬆;

  拉著族長乾燥、布滿老繭的手,觸摸草棚旁正在抹水泥的磚房牆壁,對比拿瓦那透風漏雨的茅草棚;

  抖開一件素色但柔軟的棉布襯衫,親自幫他套上,感受那與獸皮截然不同的親膚觸感;

  當露天灶台上紅燒袋鼠肉的濃香和鱷魚串烤的油脂「滋啦」聲傳來時,甚至無需示意,族長的喉嚨便不自覺地滾動……

  最妙的當屬張新雨拿出一瓶自釀甘蔗酒,給族長淺淺斟了一小杯。入口的辛辣與甜香交織,那股陌生的熱流直衝腦門,從未有過的體驗讓族長嗆咳的同時,眼睛猛地瞪大,隨即咧開嘴,指著瓶子不住點頭。

  這一切,由旁邊哇卡哇卡部落里最早學會漢話的孩子,用結結巴巴的土語和誇張的手勢進行著「翻譯」。

  這番「表演」成功打動了族長。

  他最終決定帶領部落加入大唐,在簽署了改良版的《友好互助條約》後,族長先行返回拿瓦部落,隨後將妻子和家人一一接來,正式定居澳京。

  他的兒子則帶領部分部落成員,專職為穿越眾淘金。

  收服拿瓦,竟是這荒蠻之地一年多來最大的「新聞」。

  除此之外,澳京的日子沉滯得如同身邊那泥黃色緩緩流淌的河水,日曆在拓荒者的汗水、燧石打火點燃荒草的焦煙味與泥土的翻新氣息中一頁頁撕去。

  無非是繼續砍樹、燒荒、擴地。

  一座座粗木為梁、石灰糊牆的磚屋、糧倉繼續在澳京緩慢延伸。

  巨大的窯爐日夜不息地吞吐著濃煙,燒制出尚且粗糙的青瓦紅磚,讓所謂的「城」初具形狀。更高大的塢堡式「據點」在視野最好的地方打下地基,帶著防範未知威脅的森嚴。

  1599年7月5日。

  在被奴役了一年多後,葡萄牙人俘虜們中除了少數刺頭,其他人都被大唐盡數釋放。

  其中有些葡萄人甚至與澳京有了更深的羈絆,比如說拉莫斯,這位首批被釋放的三位俘虜之一。

  他之前的目標和船長柯爾特-雷亞爾一樣,是「攢夠回果阿的盤纏」,在農田裡折騰了半年後,他驚奇的發現他沒有攢下任何錢。

  等到澳京自製的朗姆酒上市後,他甚至需要主動提出加班才能在月末有錢購買食物。

  至此,他明白了自己可能永遠也攢不夠回果阿的船費,於是他開始試圖融入這裡,比如成個家之類的。

  那群無比自信又富有學識的大唐女性他自是高攀不起,但土著女子可就不一樣了。

  部落間本就存在通婚的傳統,他這個異鄉面孔雖然古怪,但身高體壯,能吃苦,比許多土著男性顯得結實有力。在刻意獻上的小殷勤,比如幫她們從河邊提水、或者偷偷省下土豆餅的攻勢下,拉莫斯竟真的贏得了一位瓦卡瓦卡部族女子的青睞


  這是外來者與土著的第一起婚姻,大唐為此還專門出台了一部《婚姻法(草案)》。

  有了拉莫斯的帶頭後,又有幾起葡萄牙人同土著之間的婚姻,沒辦法,這群人已經性壓抑了很久了,如果再得不到釋放,可能周圍的蜥蜴、袋鼠和鱷魚都會有危險。

  大唐的穿越眾群體同樣是男性絕對主導,僅有的十幾位女性如同珍稀動物。

  那些同樣憋得快要炸毛的男性穿越眾,對土著女性卻少有問津。除了文化與審美難以跨越,棕黑膚色、闊鼻厚唇、紋面疤痕對習慣了東亞審美的眼睛衝擊力太大。

  同時他們心中還留存著一線渺茫的期待,西班牙人會帶著移民回來吧,他們對華人女性的價碼可是比男性還高,下一船應該會有不少女性吧?

  早上十點,縣裡的會議室里正開著關於「澳京縣各地定名」的會議。

  會議上一致決定:

  將澳京城區部分定名為城關鎮;

  將城區北方河流定名為大灣河;

  將城區南方河流定名為碧水河;

  將黃金河谷定名為金壩鎮;

  將大灣河下游區域開墾了大量農田的區域定名為良田鄉;

  阻隔城關鎮和良田鄉的小山頭定名為考拉山;

  新建立的港口被定名為澳京港;

  ……

  枯燥、重複、無邊無際的拓荒生活,這就是1599年的澳京。

  一個僅有男女老少加起來剛過兩百人的「縣城」,新鮮事的密度低得令人窒息。

  從去年八月起,這裡就像一個無形的牢籠,牢牢鎖住每一個掙扎其中的人。建設、生產、種植,如同西西弗斯滾石的周而復始,連會議的內容都透露著一種令人絕望的無聊。

  有時候張新雨會默默思考,他選擇這個地點落腳是不是個錯誤,這裡簡直就是一個牢籠,一個令人絕望的地方。

  這裡遠離文明世界、遠離熱鬧的南洋,大堡礁、洋流、季風都在阻止文明世界往這裡前進。

  如果非要說,有什麼事能讓感到這一切還沒這麼糟糕,那就是最近成立的幾支足球隊還挺讓人沉迷的……

  「進球~~」

  「袋鼠隊的前鋒張新雨率先攻破聖安東尼奧隊的球門,比分被改寫成了1:0。」

  聖安東尼奧隊的葡萄牙人後衛也許是害怕再次被關進勞動營,沒有對縣長張新雨進行貼身防守,這讓對方輕易地接球後完成了破門得分。

  在場邊客串解說的梁虹笑容十分燦爛,不是因為張新雨的進球,而是她沒想到年近中年的張新雨居然靠著踢球成功的瘦了下來。

  瞧著張新雨在場上生龍活虎的樣子,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還是那個「270」嗎?

  「姐,老大呢?」梁向遠氣喘吁吁地跑來。

  「場上踢球呢,你怎麼一身的汗?」梁虹問道。

  「我剛從……港口來,我們發現了……西班牙人的船!」梁向遠上氣不接下氣地回答道。

  「西班牙人,船?」梁虹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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