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防人之心,前路未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五年之後,涼國,北風行省。

  歲月的風再一次自這人間吹過,如那畫外老人手中靈巧的畫筆般,勾勒出一幅幅波瀾壯闊的人間之景。

  春來秋往,潮起潮滅,生老病黃……

  可好像,似乎也唯有那畫中的人兒,方能如定格般,不知疲倦地抬腳一步步行向遠方。

  大漠蒼蒼,黃沙滾滾。

  一處戈壁沙丘之上。

  「小極,再往前不遠,應該就是陳老哥說的那條路了。」

  手臂長的沙蜥在營火上炭烤,流著哈喇子的小極在一旁蓄勢,陸長青起身四顧,目眺遠方。

  萬里孤煙,渺無人跡。

  自離開小山村後,他們一人一熊便馬不停蹄的趕至此處……

  反正他們是這麼認為的。

  其間雖有諸多遭遇,也只能算是為沿途的風景平添色彩,卻也毫無波瀾。

  也是無奈,有小極傍身,已經和宗師打過了交道的陸長青,如今只覺得這天下之大,又有何處去不得?

  他怕誰?

  當真是,穩如老狗。

  這片沙漠,他們一人一熊,騎著駱駝,也已然穿行了一月有餘。

  「雖然和陳老哥約定的時間還有四年之久,但……防人之心,切不可無。」

  一番眺罷之後,陸長青緩緩收回目光,神色微沉著說道。

  「小極,你且記住,不管是如今行走凡間江湖也好,以後去到了修仙世界也罷,我們一定不可輕信於人,當有自己的判斷。」

  「嗚嗚……」

  不知何時已經背過身去的小極連連點頭,應聲而答。

  陸長青同樣點頭,這才欣慰說道:「嗯,不愧是能跟我陸某人稱兄道弟的熊,當真是,孺子可教。」

  小極再次應聲:「嗚嗚……」

  忽的,陸長青心頭一動,微感不妙,猛然皺眉……

  嗯?

  這聲絕逼不對。

  「小極,你他娘的啥時候又背著我解鎖新技能了?」他不由詢問。

  卻是猛然間低頭一看,瞬間頭皮發麻,原地爆炸。

  「臥槽,狗膽小熊,竟敢偷吃獨食……」

  原來,就在這片刻功夫,小極早已經偷偷抱著烤蜥狂啃了起來,此刻的它,正扭頭憨笑,滿嘴流油。

  沒錯,它又進步了。

  毫不遲疑,陸長青一個健步,奪蜥而去。

  小極同樣是眼疾手快,仰起頭熊口大張,將最後一條蜥蜴腿丟入其中。

  陸長青冷冷一笑,卻是絲毫不慌。

  只見……

  小極正要咀嚼,陸長青悍然出手,掰開了熊口,快速一掏:「嘿,拿來吧你……」

  小極:「?」

  這一刻,安能辨他是人畜?

  ……

  數個時辰後。

  漫漫黃沙在四下飛舞,烈烈高陽在天穹炙烤,幾隻駱駝漫步而來,其上所坐者,不是那一人一熊,又能是何人何物?

  「小極,你穿這麼厚,熱不熱啊?」

  只感覺打底褲都已經擰得出水的陸長青不住地抬手扇風,雖然毫無效果,但也聊勝於無。

  至少心理作用還是有的。

  小極聞聲望來,如若無事般詢問道:「嚶?……」

  「好吧,當我沒問。」

  人、妖之別,在這一刻,儼然已經具象化了。

  但一想到自己長生,陸長青那原本還有些灰濛濛的心情,無疑又瞬間多雲轉晴了起來。

  呵,區區小妖,不值一提。

  離開的路究竟在何處,陳武自是沒有具體指出,不過也是簡單提了幾嘴。

  只道是:涼國以北,行無可行處,便是前路。

  瞧,這宗師高手說話就是有風範……

  個卵。

  陸長青心知肚明,那自稱只有三十三歲低齡的老傢伙,肯定是怕自己帶著小極偷偷離開,不帶他玩。


  又或者,是擔心自己把他熬死後,等到下一個五十年再走,這才心有顧忌。

  畢竟,如今自己有小極傍身,安全這塊已經拉滿,樣貌上給人的感覺也才剛剛成年,又已是一流武者,身體素質同樣倍兒棒,更沒有習練內勁法門,只要不是自己作死,隨隨便便活上個七老八十,那還不是夢淚偷家——手到擒來?

  但……

  這不明顯是門縫裡看人,把他陸某人看扁了不是。

  自己要是真熬起來,別說他區區一個宗師武者,就算是整個陳國,自己也能把它熬成歷史。

  因為按照對方的說法,哪怕前方有路,也唯有小極,才是一切破局的關鍵。

  可對方心裡同樣逼數拉滿,還沒有自大到覺得以他那區區宗師戰力,就能夠跳過自己,和小極直接對線。

  唯有出此下策。

  不過,陸長青心中顯然同樣也有顧慮……

  耳聽百遍,不如親眼一見。

  他乃長生之人,小極乃妖獸之身,二者壽命皆遠超常人,若當真事不可為,那他必然會帶著小極連夜跑路,然後再另覓他法。

  畢竟,陸長青很清楚,這世上並不止陳武這麼一個宗師武者,天底下也不止陳國陳家這麼一家傳承有內勁法門的大姓之族,只要趕在小極成為標本前離開,他其實都能接受。

  更何況,如今既已知曉此間為絕靈之地,無妖無仙,那他陸某人行事又何需再畏畏縮縮,苟到極致便是開干。

  他還就真不信了,哪怕掘地三尺,離了這些大姓之族,難道還真就沒有其他辦法可以離開了?

  思索間,陸長青不由心情大好,隨後扭頭看了一眼緊隨其後,那頭騎著駱駝的熊貓,也是不由心中大為感嘆。

  『為了這麼一坨都已經學會偷吃的玩意兒,自己還真是操碎了心呀。』

  只是,灼灼風來,也不過是燥熱了身體髮膚,那青年心中自有溫涼暖意,一如那春風不倦。

  又前行數里。

  搖搖晃晃中,身下駱駝再不敢前,陸長青猛然翻身,自駱駝上一躍而下。

  「小極,到了!」

  他目眺遠方,沉聲說道。

  小極同樣跳下駱駝,不由左右張望起來。

  「嚶?嚶嚶?」

  四下依舊是黃沙遍地,空氣中灼浪滾滾,一眼望去,天地間一片灰黃,哪裡有什麼前路。

  「呵,偷腥小熊,現在居然連大哥的話都敢質疑了,要是再過個幾百年,那豈不是都敢騎在我陸某人頭上拉屎拉尿?」

  「睜開你的熊眼,給我好生瞧好了!」

  猛然間,只見陸長青朝著前方大步踏出,用力一推。

  隨後……

  「砰」的一聲,如倒栽蔥般,跌落沙地。

  他雙臂大擺,雙腳亂蹬。

  好在,保鏢小極快速出手,兩步踏來,提著他的腳一把就將他薅了出來。

  「啊忒,呸……呸呸……」

  連忙吐乾淨嘴裡的沙子,陸長青揉了揉眼睛,感覺無法接受。

  沒錯,他其實在賭!

  「哎,這他娘的,不應該啊……」

  他判斷的依據來源,儼然便是那幾隻已然在原地打轉,抖如篩糠的駱駝了。

  按照事出反常必有妖的定律,陸長青覺得陳武口中的前路,必然便是此間。

  而按照陳武所言,此處當有那些修仙者設下的隱形屏障才對。

  陸長青並不覺得陳武會欺瞞於他,畢竟,對方當初的激動可是直接寫在了臉上,不然也不會為了取信於他,便道出那諸多隱秘之事。

  「嚶……嚶嚶……」

  知道這時候不能笑的小極,儼然控制住了面部表情,瓮聲開口。

  陸長青乍然一聽,當場破防。

  「啥,你說要真有靈氣屏障,不用等什麼五十年一次顯形,靠近之後,你自己用眼睛就能看見?」

  「嚶!」

  「臥槽,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小極一臉無辜:「嚶……」


  「……」

  於是,一人一熊便只能將駱駝留於此處後,帶著水袋繼續往前趕路了。

  但黃沙漫漫,仿佛沒有盡頭一般。

  這下子,失去了唯一判斷依據的陸長青也是沒底了。

  不過好在,他好像從來都並非孤單一人,自始至終,都有小極陪在身旁。

  片刻之後,行於前方的小極忽的駐足,轉頭望來。

  「嚶……」

  這下子,好像是真的到了。

  但……

  陸長青卻是一臉迷茫,和此前的小極一般,不停地左右張望。

  「不是,小極,這不跟剛才一樣,也沒啥變化啊?」

  而回應他的,自然是小極隨手轟出去的一拳了。

  只見得……

  漫漫黃沙四散浮動,道道漣漪憑空炸起,如水波般蕩漾開來,五光十色,卻並不刺眼,氤氳飄渺。

  「臥槽,牛逼啊,小極……」

  陸長青先是一驚,隨後由衷讚嘆。

  此等情形已超乎常理,已如仙跡顯化,若常人見之,只怕會倒頭就拜。

  「小極,如果用盡全力,你能破開這道屏障嗎?」

  驚罷過後,陸長青也是迅速收起了玩鬧心思,不由凝聲問道。

  因為按照陳武所言,前路雖有,卻是被一道靈氣屏障所阻,凡人觸之,如碰壁壘,唯有同樣身懷天地靈氣的修仙者或者妖獸,方能破之。

  可眼下情況,好像和其描述的也不一樣啊,如若小極真能破開,那剛才的拳頭就不會激起漣漪後懸於半空,而是應該穿透而過才對。

  事關小極安危,陸長青雖不通其中門道,也不得不多做思量。

  「嚶……」

  小極聞聲,先是搖了搖頭,隨後又猛然點頭。

  「別……」

  陸長青當即出聲,連忙制止。

  拿命試?

  要得個卵。

  「算了,小極,我們還是回去吧。等時候到了再來。」

  「至少目前看來,陳老哥並未欺瞞於你我,這確實只是一道靈氣屏障,並無其他危險。」

  陸長青沉思著說道。

  他知道,陳武必然隱瞞了其中關鍵之處,那所謂的路,儼然也並不在此處,至少,不是在他們此刻腳下的位置。

  又或者,也真如對方所言,唯有五十年一次,待這屏障消弱之際,連凡人靠近後都能肉眼視之的時候,小極方才能憑藉妖體將之破開。

  管他的,到時候再跟著一起來看看吧。

  成就成,不成再另覓他法。

  長生者行事,又豈能被時間困縛,如此不便?

  ……

  三年之後。

  涼國境內,拒南行省。

  有家客棧。

  「話說那胖瘦頭陀二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行跡飄忽,皆以斗笠蓋面,闖蕩諸省如此多年,竟也無一人見得其真容。但偏偏……」

  「此二人武功高強,行事狠辣,江湖中人但有招惹,便要屠其滿門,就連家中女眷,還未及第的幼童,皆無一能得以倖免。」

  「甚至,就連家養犬馬,都得被此二人劈作兩半,再烹以食之。」

  「當真是……十惡不赦。」

  「可雖是如此,卻連朝廷都對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見此二人武功高強到了何等地步。」

  「吳某聽聞,此二人前些時日,已然行至拒南行省地界,按照此二人現身規律,想必不日,便會至這盤陽城來,爾等諸位,近日若見得披蓑戴笠之人,還望萬萬莫去招惹,不然恐有災禍臨身……」

  「吳老二,難道這就是你這幾天每日戴著斗笠的原因?」

  「是啊,若真如你所言,你區區一介三流武者,又何以知曉那二人行蹤?」

  那坐於散堂中間,名叫吳老二的戴笠男子,早已是喝得熏熏大醉,卻是依舊賣著關子搖頭晃腦地說道:「呵呵,此等隱秘,吳某自有探聽之法。」


  「你騙人!」

  「對,他騙人!」

  「放你娘的狗屁,我那妹夫乃衙中差人,此消息千真萬確,乃朝廷內傳……臥槽,你們激我!」

  然話一出口,吳老二猛地捂嘴,此刻的他,喝下去的酒,無疑已經醒了大半。

  「好的,多謝吳兄告知,我等這就去買斗笠。」

  周旁食客紛紛起身,抱拳行禮,隨後出門買斗笠去了。

  卻不多時,幾個差人踢門而入,行至吳老二那桌前,不待其開口,便已盡數亮刀:「你就是吳老二?別說話,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呈堂證供,你闖禍了!」

  吳老二那原本還微醺著的雙眼瞬間清醒,不由朝著其中一個年輕差人頻頻望去,見對方並不說話,當即便撲跪過去,悲切喚道:「妹夫,你可得……」

  那年輕差人卻是隨手一推,冷笑連連,「妹夫?什么妹夫?」

  「不好意思,吳老二,那吳氏剛剛就已經被我一紙休書,逐出我西門家了。」

  隨後又對著堂中還未離去的一眾食客連連拱手,「在下西門樂,如今尚無婚配,諸位家中若有獨身女眷,不管出閣與否,只要面容姣好,在下皆來者不拒……」

  卻說客棧二樓,那窗前位置上,頭戴斗笠的一人一熊這才緩緩坐下身來。

  呵,大膽吳老二,竟敢憑空污我兄弟清白。

  已有取死之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