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江湖路遠，仙蹤難覓
雲光流轉，寒來暑往。
可對於那些行走在路上的人而言，沿途的風景早已將心頭的空隙填得滿滿，哪裡還有什麼時間去傷春悲秋。
他們走走停停……
或行走在鄉野之地的田間小道上，駐足良久，與那躬耕在田間地頭的農家老漢暢談片刻，交談一些耕種之事。
又或者，一連數月，風餐野宿在蒼茫山林之中，與毒蟲猛獸為伴，依蒼天古樹而眠，讚嘆沿途的景色之壯麗，找尋修仙之人留下的痕跡。
他們去過比寧山城更繁華熱鬧的城池，在陳國國都盤亘數日，只覺得那金碧輝煌的皇城深宮院鎖，外面的人想進去，裡面的人卻從不見出來，唯有那護城的守衛威風凌凌。
他們也抵達了邊塞之地，遠遠瞧見了那一座座如墳包般的營帳一眼望不到盡頭，唯有將士們披盔著甲，鐵血丹心，在戰場上亡命拼殺，到最後，也不過馬革裹屍。
江湖上，自然同樣也流傳有他們的傳說。
說有那麼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兩位行俠仗義的英雄豪俠，路見不平總會一聲大吼，吼完就跑，到現在也沒人瞧見過他們斗笠掩蓋下的真實面容，更不必說姓甚名誰了。
並且，甚至還有勢力發出江湖懸賞，說是只要有人能打聽到這胖瘦頭陀的準確信息，必定重金相許，美人相贈。
二十年後，陳國，通州地界。
芝陽山中……
正所謂，黃昏古道遠，山深行人稀。
不過今兒個，寧靜的山林卻是被兩道窸窣的腳步聲踩得稀碎……
只見他們沐浴在殘陽的餘暉中，絲毫不在意眼下天色漸晚，夜裡猛獸出沒，依舊在朝著山頂一步步攀登。
不出意外，此二者，便是行至此處的陸長青和小極一人一熊了。
如今的他們，幾乎已經遊歷了大半個陳國，寧山城在那頭，他們在這頭，遙遙近萬里相隔，怕是再難回頭……
當然，那只是對於普通人而言。
他陸某人可是堂堂長生者，豈會有如此不便？
「小極，你說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真會有什麼狗屁修仙者嗎？」
半山腰上，陸長青駐足仰頭。
但一眼望去，唯有被夕陽點燃的火燒雲，在天穹上滾滾翻騰。
時至今日，他們已在此山中攀爬將近一月有餘。
陸長青覺得，就是珠峰，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估計也早就該登頂了，這芝陽山現在也不知道爬了一半沒有。
但越是如此，他那平靜的內心就越是興奮，這些年他們也不是沒去過其他傳聞有仙存在的名山大澤，但去了之後才發現，全是他娘的謠傳，甚至還有吹牛逼的嫌疑。
像什麼名號取得飛起，諸如『化仙澤』、『撫仙湖』「望仙河」一類，如今陸長青壓根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是那些異世釣魚佬經常出沒的地方。
又比如，像什麼『青龍峰』『盤龍山』之流，那更不必說了，裡面必定有大蛇出沒，跟仙壓根兒沒半毛錢關係。
不過再大的蛇，陸長青發現，在小極面前，似乎都逃不過成為盤中餐的命運。
莫不成，這難道便是傳說之中的……血脈壓制？
由此可見，那些所謂的大蛇，也不過普通獸類，與妖字完全沾不了邊。
這也是陸長青最近一直思考的問題。
都二十年過去了，仙沒尋到就算了，結果連妖也沒碰到一隻，難道那些關於修仙者和妖獸的諸多傳聞，還真他娘的就只是個傳說……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自己身邊這頭直立行走，與人無障礙交流，如今還會讀書寫字的熊貓，又該作何解釋？
基因變異後的異界熊貓？
開什麼陰間玩笑！
陸長青冥冥有感，覺得這芝陽山中，必定有仙，要是沒有……
那他也只能帶著小極出國溜達去了。
面對陸長青的詢問，如今早已是學有所成的小極，不由面露惶恐，連忙道：「嚶嚶嚶……嚶！」
陸長青當即翻了個白眼道：「哎，不是，這麼久沒點線索，我罵兩句怎麼了？再說了，你他娘的可是妖獸，在話本小說中好歹也是跟仙對著幹的存在，你怕個籃子啊？」
小極卻是連忙辯解：「嚶嚶……」
聽到小極的解釋，陸長青也是氣笑了，不由嘲諷：「什麼？你說你現在又不是妖了，只是一隻可愛的熊貓？」
「好好好，陸某熊，二十年前離開寧山城的時候，你可是口口聲聲跟我說，你乃是堂堂一階中期妖獸，這區區江湖，有你無敵！」
「怎麼，現在都已經是一階巔峰妖獸了，反倒還成慫蛋子了？」
「嚶……」
面對陸長青的極力嘲諷，小極咧了咧嘴，無所吊謂。
心境非但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看來苟熊之道，終究還是被它學到了其中精髓。
果然，唯有無知者方能無畏，不僅是人，就連熊也一樣。
但陸長青表示，他依舊還是喜歡小極那如平頭哥般，桀驁不馴的樣子。
就這樣，一人一熊打著嘴仗，摸著夜色，趁還沒餓，繼續朝著山頂行去。
呵，區區猛獸，他們從來不懼。
他們也早已在山下村落、鎮子、城池中皆有打聽……
百年來，這芝陽山中遠不止一次出現過仙跡，甚至，還有許多上山砍柴的樵夫，遠遠瞧見過仙人蹤影。
他們御空而起，踏劍而行。
當真是……
飄渺天地間，不染凡塵氣。
……
數日之後，芝陽山頂。
入眼銀裝素裹，天地一片冰封。
陸長青早已是凍得打起了擺子……
「小極，靠，靠過來點，我……我要被凍死啦！」
自離開寧山城後，陸長青便再沒有習練過其他武學。
一是沒時間。
二是懶得學。
在雲揚武館打雜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一流武者的筋骨體膚，便已是凡人一身氣血所能淬鍊的極致。
而所謂的秘藥浸泡，也不過是起到增補之效，並不能打破桎梏。
再習練外功，也只是錦上添花，增添些應敵手段，也無法起到強練己身的效果。
哪怕他有長生點加點，也是無法打破這種身體本身的枷鎖。
不過也是可惜，遊歷二十載，別說碰到，就是聽都沒聽說過哪裡有內勁習練法門，否則陸長青高低得……
好吧，若真有傳聞中的內勁習練法門他都能知道，估計整個陳國江湖早就已經是血雨腥風了，他可不會去趟那樣的渾水。
所以，整整二十年，不，應該是整整三十一年，他的實力可以說是毫無寸進。
如今面對這刺骨冰寒，又豈有不挨凍的道理。
不過好在，因為裂山拳加無可加，他如今的長生點也早已經突破了三十大關，成功來到了三十六點，當真是……
可喜可賀啊！
不過，陸長青其實也有著自己的小心思，也是他一直在堅持尋訪修仙者的原因之一。
如果，這仙真被他給尋到了，到時候頭一磕，師一拜，修仙法門一弄到手，長生點那麼一加……
蕪湖，那他娘的還不得原地起飛的節奏？
當然，一向謹小慎微的陸長青也不是沒有想過，那些所謂的，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也可能會將他如路邊野草般，隨手斬掉。
可他知道，這一步終究是要邁出去了。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小極。
這個天地太大，他真的很想去看看。
那頭蠢熊太傻，他這個當大哥的不站在前面，難不成真要等哪天，有人站在他面前，高呼出那聲「大膽妖孽……」，將小極隨手滅掉的時候，才去著急嗎？
又或者，是等小極成為一……一坨標本的時候？
雖是長生客，亦非草木心。
「嚶……」
聽到陸長青的呼喊，小極連忙靠了又靠，最後乾脆一把將陸長青抱住，撩起身前衣襟，用自己身體的絨毛替其取暖。
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溫暖，心頭同樣大暖的陸長青哆嗦著指向前方道：「小極，繼續出發！」
「嚶！」
於是，仿佛肉裝坦克的一人一熊碾過皚皚冰雪，迎著刺骨寒風，朝著那最後的百丈山峭走去。
此刻的他們，宛若一體，儼然已經再不分彼此！
卻很快……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唔唔……唔唔……」
慘烈的嘶吼聲在雪峰上響起！
還好小極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陸長青的嘴巴。
這要是引發了雪崩，前面那老傢伙死了也就死了，估計他倆也得跟著玩完。
就在剛剛。
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一人一熊艱難前行了兩個時辰後，終是尋覓到了一處類似門庭的山洞。
山洞外雪厚數尺，洞前卻無半片雪花，洞中更是光影浮動，清氣氤氳，如那仙人府邸。
一人一熊當即悲從心中起，差點哭出聲來。
不容易，太他娘的不容易了。
他們擦乾淨眼角的淚滴，說這點痛算什麼，便朝著山洞狂奔而去。
一入洞中，也是體感瞬間回溫，陸長青毫不遲疑，讓小極等在洞口，命其一有不對便趕緊跑路。
而他，則朝著山洞深處，那位坐在玄冰之上的老者走去。
此老者盤膝而坐，雙臂垂膝，雖看起來已年近古稀，卻依舊是鶴髮童顏，身形挺拔，不見蒼老。
穩了！
陸長青心頭大喜。
老者如有所感，猛然睜眼。
陸長青二話不說，當場倒頭就拜，連磕了三個響頭。
不待老者開口，陸長青連忙說道：「仙師在上，晚輩陸長青，拜見仙師。」
老者平視著陸長青，微微皺眉。
仙師？什麼仙師？
這才三兩年沒在江湖上拋頭露面，現在的習武之人路子都已經這麼野了嗎，一上來都已經是仙師起稱？
但很快，老者也是猜出了陸長青的心思，不由笑道：「陸小友，還請速速起身，你我並無師徒情分，陳某可不願無端受此大禮。」
「我名陳武，乃京州人氏，若小友行走江湖，當是聽聞過陳某名號。」
「啊……你你你……」
陸長青猛地仰頭，雙手撐地，後退連連。
心中信念如要崩塌般，難以置信。
「你你你，你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宗師陳武，陳老前輩？」
行走江湖二十多年，對於陳國如今五大宗師的名號，陸長青如何不知。
哪怕邊僻野鎮，只要有江湖的地方，便必定有人提起。
甚至，眼前這陳武，好像還是最近十年內新晉的宗師。
傳聞其乃皇家之人，五年前，還曾於京州皇城上，一人獨戰涼國兩大前來行刺當今陳皇的刺客宗師，非但未落下風，甚至還重傷了其中一人，隨後被御林軍亂刀砍死。
可是，你他娘的明明不是在京州嗎？怎麼突然就跑到通州地界來了。
也就罷了。
還來這鳥不拉屎的雪峰上，搞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
豬鼻子插大蔥，裝象？
恁你娘！
陳武自是不知陸長青心頭所想，點頭笑道：「正是陳某！不過，小友不妨可以把老字去掉。」
陸長青迅速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也是趕緊起身，佯裝無事人般，毫不尷尬的說道：「沒事沒事，陳老前輩好歹也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拜拜也無妨，就當是圖個吉利也好！」
想到此處，陸長青心頭那本就不多的嫌隙也是全消。
自我PUA這塊，也算是被他給玩通透了。
陳武點了點頭，不由多看了陸長青兩眼，「想不到陸小友年紀輕輕，說話倒是有趣，看來也是個念頭通達之人。」
「不過這老字，陳某甚是不喜，還望莫要再言。」
「啊？……」
陸長青撓了撓頭，不是叫得越老越顯得尊重你嗎，這也能戳到你的痛點？
好在，陸長青本來也不是那種尋根究底之人。
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看過了那麼多人，看見了那麼多事，也是早就知道了閒事莫問的道理。
當即就拱手準備拜別道：「既然如此，晚輩無意打擾，還望陳前輩見諒。晚輩這就離去……」
「陸小友還請且慢！」
陳武抬手，卻是依舊沒有起身。
陸長青已經看出來，此人必定是受那玄冰所束。
或是在以此療傷，又或者是在藉此練功，但不管是什麼，他都毫不關心。
也並無惡意。
更何況，對方好歹也是堂堂宗師高手，體生內勁，已可隔空傷人，自他進洞後未有絲毫警告之言，當真就沒兩手保命的本事？
當然，若對方只是宗師，陸長青同樣也有底氣。
陸長青面露不解，疑惑道：「前輩，不知還有何事？」
陳武上下打量了陸長青一番，又無意中掃了洞口處的小極一眼，忽的說道：「陸小友，我見你進洞之後，便接連高呼仙師。」
「不知，陸小友可是想尋那修仙之人？」
陸長青不由眼前大亮，當即拱手就拜，連忙詢問道：「前輩慧眼，晚輩確實是有那尋仙問道之心，但久尋無蹤，苦覓無果，莫不成前輩……」
陳武點了點頭，緩緩道：「倒是確實知道一二。」
「這萬丈芝陽山頂可不是心志不堅者能夠登上，刺骨冰寒也絕非尋常一流武者能夠堅持忍受，見你如此心誠，告知於你，倒也無妨。」
陸長青再次拱手，誠懇說道：「還望陳前輩解惑一二，晚輩必當銘感五內。」
陳武苦笑了兩聲，輕嘆說道：「呵呵，陸小友無需如此。本就不是什麼隱秘之事，凡入宗師境界的武者，皆會如你一般，有此尋仙訪道之心。」
「你且聽好。我等所在，乃化外之所，絕靈之地，天地之氣不存，即是無妖，也是無仙。」
「什麼……」
陸長青猛然再退，如患了失心瘋般，猛烈搖頭，慘烈嘶吼。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唔唔……唔……」
還好，小極眼疾手快，猛地衝來，將他嘴巴死死捂住。
它已經感覺到洞口外積雪震落，恐有雪崩之虞。
可同樣很快……
小極猛然抬頭，忽的一愣，熊臉上大寫的懵逼。
哎？
不是。
既然無妖無仙，那我是個什麼玩意？
難道血脈中覺醒的那些傳承記憶都是假的，憑空捏造？
卻在這時……
可對於那些行走在路上的人而言，沿途的風景早已將心頭的空隙填得滿滿，哪裡還有什麼時間去傷春悲秋。
他們走走停停……
或行走在鄉野之地的田間小道上，駐足良久，與那躬耕在田間地頭的農家老漢暢談片刻，交談一些耕種之事。
又或者，一連數月，風餐野宿在蒼茫山林之中，與毒蟲猛獸為伴，依蒼天古樹而眠，讚嘆沿途的景色之壯麗，找尋修仙之人留下的痕跡。
他們去過比寧山城更繁華熱鬧的城池，在陳國國都盤亘數日，只覺得那金碧輝煌的皇城深宮院鎖，外面的人想進去，裡面的人卻從不見出來，唯有那護城的守衛威風凌凌。
他們也抵達了邊塞之地，遠遠瞧見了那一座座如墳包般的營帳一眼望不到盡頭，唯有將士們披盔著甲，鐵血丹心，在戰場上亡命拼殺，到最後，也不過馬革裹屍。
江湖上，自然同樣也流傳有他們的傳說。
說有那麼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兩位行俠仗義的英雄豪俠，路見不平總會一聲大吼，吼完就跑，到現在也沒人瞧見過他們斗笠掩蓋下的真實面容，更不必說姓甚名誰了。
並且，甚至還有勢力發出江湖懸賞，說是只要有人能打聽到這胖瘦頭陀的準確信息，必定重金相許，美人相贈。
二十年後，陳國，通州地界。
芝陽山中……
正所謂，黃昏古道遠，山深行人稀。
不過今兒個，寧靜的山林卻是被兩道窸窣的腳步聲踩得稀碎……
只見他們沐浴在殘陽的餘暉中，絲毫不在意眼下天色漸晚，夜裡猛獸出沒，依舊在朝著山頂一步步攀登。
不出意外，此二者，便是行至此處的陸長青和小極一人一熊了。
如今的他們，幾乎已經遊歷了大半個陳國，寧山城在那頭，他們在這頭，遙遙近萬里相隔，怕是再難回頭……
當然，那只是對於普通人而言。
他陸某人可是堂堂長生者，豈會有如此不便？
「小極，你說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真會有什麼狗屁修仙者嗎？」
半山腰上，陸長青駐足仰頭。
但一眼望去，唯有被夕陽點燃的火燒雲，在天穹上滾滾翻騰。
時至今日，他們已在此山中攀爬將近一月有餘。
陸長青覺得，就是珠峰，以他現在的身體素質，估計也早就該登頂了，這芝陽山現在也不知道爬了一半沒有。
但越是如此，他那平靜的內心就越是興奮，這些年他們也不是沒去過其他傳聞有仙存在的名山大澤，但去了之後才發現，全是他娘的謠傳，甚至還有吹牛逼的嫌疑。
像什麼名號取得飛起，諸如『化仙澤』、『撫仙湖』「望仙河」一類，如今陸長青壓根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是那些異世釣魚佬經常出沒的地方。
又比如，像什麼『青龍峰』『盤龍山』之流，那更不必說了，裡面必定有大蛇出沒，跟仙壓根兒沒半毛錢關係。
不過再大的蛇，陸長青發現，在小極面前，似乎都逃不過成為盤中餐的命運。
莫不成，這難道便是傳說之中的……血脈壓制？
由此可見，那些所謂的大蛇，也不過普通獸類，與妖字完全沾不了邊。
這也是陸長青最近一直思考的問題。
都二十年過去了，仙沒尋到就算了，結果連妖也沒碰到一隻，難道那些關於修仙者和妖獸的諸多傳聞，還真他娘的就只是個傳說……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自己身邊這頭直立行走，與人無障礙交流，如今還會讀書寫字的熊貓，又該作何解釋？
基因變異後的異界熊貓？
開什麼陰間玩笑！
陸長青冥冥有感，覺得這芝陽山中，必定有仙，要是沒有……
那他也只能帶著小極出國溜達去了。
面對陸長青的詢問，如今早已是學有所成的小極，不由面露惶恐，連忙道：「嚶嚶嚶……嚶！」
陸長青當即翻了個白眼道：「哎，不是，這麼久沒點線索，我罵兩句怎麼了？再說了，你他娘的可是妖獸，在話本小說中好歹也是跟仙對著幹的存在，你怕個籃子啊？」
小極卻是連忙辯解：「嚶嚶……」
聽到小極的解釋，陸長青也是氣笑了，不由嘲諷：「什麼？你說你現在又不是妖了，只是一隻可愛的熊貓？」
「好好好，陸某熊，二十年前離開寧山城的時候，你可是口口聲聲跟我說，你乃是堂堂一階中期妖獸，這區區江湖，有你無敵！」
「怎麼，現在都已經是一階巔峰妖獸了，反倒還成慫蛋子了？」
「嚶……」
面對陸長青的極力嘲諷，小極咧了咧嘴，無所吊謂。
心境非但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想笑。
看來苟熊之道，終究還是被它學到了其中精髓。
果然，唯有無知者方能無畏，不僅是人，就連熊也一樣。
但陸長青表示，他依舊還是喜歡小極那如平頭哥般，桀驁不馴的樣子。
就這樣，一人一熊打著嘴仗，摸著夜色，趁還沒餓，繼續朝著山頂行去。
呵，區區猛獸，他們從來不懼。
他們也早已在山下村落、鎮子、城池中皆有打聽……
百年來，這芝陽山中遠不止一次出現過仙跡，甚至，還有許多上山砍柴的樵夫，遠遠瞧見過仙人蹤影。
他們御空而起，踏劍而行。
當真是……
飄渺天地間，不染凡塵氣。
……
數日之後，芝陽山頂。
入眼銀裝素裹，天地一片冰封。
陸長青早已是凍得打起了擺子……
「小極，靠，靠過來點，我……我要被凍死啦！」
自離開寧山城後，陸長青便再沒有習練過其他武學。
一是沒時間。
二是懶得學。
在雲揚武館打雜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一流武者的筋骨體膚，便已是凡人一身氣血所能淬鍊的極致。
而所謂的秘藥浸泡，也不過是起到增補之效，並不能打破桎梏。
再習練外功，也只是錦上添花，增添些應敵手段，也無法起到強練己身的效果。
哪怕他有長生點加點，也是無法打破這種身體本身的枷鎖。
不過也是可惜，遊歷二十載，別說碰到，就是聽都沒聽說過哪裡有內勁習練法門，否則陸長青高低得……
好吧，若真有傳聞中的內勁習練法門他都能知道，估計整個陳國江湖早就已經是血雨腥風了，他可不會去趟那樣的渾水。
所以，整整二十年，不，應該是整整三十一年，他的實力可以說是毫無寸進。
如今面對這刺骨冰寒，又豈有不挨凍的道理。
不過好在，因為裂山拳加無可加，他如今的長生點也早已經突破了三十大關，成功來到了三十六點，當真是……
可喜可賀啊！
不過，陸長青其實也有著自己的小心思，也是他一直在堅持尋訪修仙者的原因之一。
如果，這仙真被他給尋到了，到時候頭一磕，師一拜，修仙法門一弄到手，長生點那麼一加……
蕪湖，那他娘的還不得原地起飛的節奏？
當然，一向謹小慎微的陸長青也不是沒有想過，那些所謂的，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也可能會將他如路邊野草般，隨手斬掉。
可他知道，這一步終究是要邁出去了。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小極。
這個天地太大，他真的很想去看看。
那頭蠢熊太傻，他這個當大哥的不站在前面，難不成真要等哪天，有人站在他面前，高呼出那聲「大膽妖孽……」，將小極隨手滅掉的時候，才去著急嗎？
又或者，是等小極成為一……一坨標本的時候？
雖是長生客，亦非草木心。
「嚶……」
聽到陸長青的呼喊，小極連忙靠了又靠，最後乾脆一把將陸長青抱住，撩起身前衣襟，用自己身體的絨毛替其取暖。
感受著後背傳來的溫暖，心頭同樣大暖的陸長青哆嗦著指向前方道：「小極，繼續出發！」
「嚶！」
於是，仿佛肉裝坦克的一人一熊碾過皚皚冰雪，迎著刺骨寒風，朝著那最後的百丈山峭走去。
此刻的他們，宛若一體，儼然已經再不分彼此！
卻很快……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唔唔……唔唔……」
慘烈的嘶吼聲在雪峰上響起！
還好小極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陸長青的嘴巴。
這要是引發了雪崩，前面那老傢伙死了也就死了，估計他倆也得跟著玩完。
就在剛剛。
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一人一熊艱難前行了兩個時辰後，終是尋覓到了一處類似門庭的山洞。
山洞外雪厚數尺，洞前卻無半片雪花，洞中更是光影浮動，清氣氤氳，如那仙人府邸。
一人一熊當即悲從心中起，差點哭出聲來。
不容易，太他娘的不容易了。
他們擦乾淨眼角的淚滴，說這點痛算什麼，便朝著山洞狂奔而去。
一入洞中，也是體感瞬間回溫，陸長青毫不遲疑，讓小極等在洞口，命其一有不對便趕緊跑路。
而他，則朝著山洞深處，那位坐在玄冰之上的老者走去。
此老者盤膝而坐，雙臂垂膝，雖看起來已年近古稀，卻依舊是鶴髮童顏，身形挺拔，不見蒼老。
穩了！
陸長青心頭大喜。
老者如有所感，猛然睜眼。
陸長青二話不說，當場倒頭就拜，連磕了三個響頭。
不待老者開口，陸長青連忙說道：「仙師在上，晚輩陸長青，拜見仙師。」
老者平視著陸長青，微微皺眉。
仙師？什麼仙師？
這才三兩年沒在江湖上拋頭露面，現在的習武之人路子都已經這麼野了嗎，一上來都已經是仙師起稱？
但很快，老者也是猜出了陸長青的心思，不由笑道：「陸小友，還請速速起身，你我並無師徒情分，陳某可不願無端受此大禮。」
「我名陳武，乃京州人氏，若小友行走江湖，當是聽聞過陳某名號。」
「啊……你你你……」
陸長青猛地仰頭，雙手撐地，後退連連。
心中信念如要崩塌般，難以置信。
「你你你，你就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宗師陳武，陳老前輩？」
行走江湖二十多年，對於陳國如今五大宗師的名號，陸長青如何不知。
哪怕邊僻野鎮，只要有江湖的地方，便必定有人提起。
甚至，眼前這陳武，好像還是最近十年內新晉的宗師。
傳聞其乃皇家之人，五年前，還曾於京州皇城上，一人獨戰涼國兩大前來行刺當今陳皇的刺客宗師，非但未落下風，甚至還重傷了其中一人，隨後被御林軍亂刀砍死。
可是，你他娘的明明不是在京州嗎？怎麼突然就跑到通州地界來了。
也就罷了。
還來這鳥不拉屎的雪峰上，搞出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
豬鼻子插大蔥，裝象？
恁你娘！
陳武自是不知陸長青心頭所想，點頭笑道：「正是陳某！不過，小友不妨可以把老字去掉。」
陸長青迅速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也是趕緊起身，佯裝無事人般，毫不尷尬的說道：「沒事沒事，陳老前輩好歹也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拜拜也無妨，就當是圖個吉利也好！」
想到此處，陸長青心頭那本就不多的嫌隙也是全消。
自我PUA這塊，也算是被他給玩通透了。
陳武點了點頭，不由多看了陸長青兩眼，「想不到陸小友年紀輕輕，說話倒是有趣，看來也是個念頭通達之人。」
「不過這老字，陳某甚是不喜，還望莫要再言。」
「啊？……」
陸長青撓了撓頭，不是叫得越老越顯得尊重你嗎，這也能戳到你的痛點？
好在，陸長青本來也不是那種尋根究底之人。
行走江湖這麼多年，看過了那麼多人，看見了那麼多事，也是早就知道了閒事莫問的道理。
當即就拱手準備拜別道：「既然如此，晚輩無意打擾，還望陳前輩見諒。晚輩這就離去……」
「陸小友還請且慢！」
陳武抬手，卻是依舊沒有起身。
陸長青已經看出來，此人必定是受那玄冰所束。
或是在以此療傷，又或者是在藉此練功，但不管是什麼，他都毫不關心。
也並無惡意。
更何況，對方好歹也是堂堂宗師高手，體生內勁，已可隔空傷人，自他進洞後未有絲毫警告之言，當真就沒兩手保命的本事？
當然，若對方只是宗師，陸長青同樣也有底氣。
陸長青面露不解，疑惑道：「前輩，不知還有何事？」
陳武上下打量了陸長青一番，又無意中掃了洞口處的小極一眼，忽的說道：「陸小友，我見你進洞之後，便接連高呼仙師。」
「不知，陸小友可是想尋那修仙之人？」
陸長青不由眼前大亮，當即拱手就拜，連忙詢問道：「前輩慧眼，晚輩確實是有那尋仙問道之心，但久尋無蹤，苦覓無果，莫不成前輩……」
陳武點了點頭，緩緩道：「倒是確實知道一二。」
「這萬丈芝陽山頂可不是心志不堅者能夠登上，刺骨冰寒也絕非尋常一流武者能夠堅持忍受，見你如此心誠，告知於你，倒也無妨。」
陸長青再次拱手，誠懇說道：「還望陳前輩解惑一二，晚輩必當銘感五內。」
陳武苦笑了兩聲，輕嘆說道：「呵呵，陸小友無需如此。本就不是什麼隱秘之事，凡入宗師境界的武者，皆會如你一般，有此尋仙訪道之心。」
「你且聽好。我等所在，乃化外之所，絕靈之地，天地之氣不存，即是無妖，也是無仙。」
「什麼……」
陸長青猛然再退，如患了失心瘋般，猛烈搖頭，慘烈嘶吼。
「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唔唔……唔……」
還好，小極眼疾手快，猛地衝來，將他嘴巴死死捂住。
它已經感覺到洞口外積雪震落，恐有雪崩之虞。
可同樣很快……
小極猛然抬頭，忽的一愣，熊臉上大寫的懵逼。
哎？
不是。
既然無妖無仙，那我是個什麼玩意？
難道血脈中覺醒的那些傳承記憶都是假的，憑空捏造？
卻在這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