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月之後,寧山城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小極,我們該走了!」

  三個月後,雲揚武館。

  那間小小的隔間之中。

  今天的陸長青,無疑心情大好。

  短短三個月,他黑了不少,看上去也消瘦了幾分。

  但兩臂的肌肉,以及肚子上的腹肌,雖不及當初那般顯眼,也明顯精壯了回來。

  三個月,對於一個壽不過百的凡人而言,不過匆匆。

  對於他這個長生者而言,更只是彈指剎那。

  可他終究還是選擇了去做,也做到了心中想做之事,早已經念頭通達。

  「嚶?嚶嚶嚶?」

  已經自閉了快三個月的粽子小極,愣在一旁,不明所以。

  隨後猛然間反應過來,在原地興奮得又蹦又跳,直接來了個熊氏三連問。

  陸長青目露歉意地笑道:「真的真的……」

  「哎,不是,陸某熊,我他娘的身為堂堂一流武者,放在江湖中好歹也算是高手中的高手,難道還能騙你不成?」

  這下子,小極自然是真箇信了。

  那個含『娘』量極高的陸長青,真的又回來了。

  見此,小極也不由得咧起了嘴巴,憨態可掬地跟著笑了起來。

  一人一熊迅速收拾好包裹,本就不多,又重新換上了粗布麻衣,披上了蓑衣,戴起了斗笠……

  一如來時般輕鬆。

  「走了!」

  「哼哼……」

  「嗯?……」

  「好你個陸某熊,啥時候又背著我偷偷解鎖了全新技能?」

  陸長青一巴掌拍在小極圓滾滾的腦袋上,後者渾身都duangduang個不停。

  「嚶?」

  技能?

  這是什麼勾八玩意?

  看來,它要學習的東西,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他們將武館的套服疊好,放在了鋪得整齊的小床上,忽的,陸長青仿佛心有所動,自包裹中拿出了那本陪伴了他十來年的泛黃拳譜,輕輕放在了一旁。

  又留下一張字條後……

  一人一熊再不多做停留,走出了隔間,悄然自偏門離開。

  街道上的繁華與熱鬧一如當初,如潮水般洶湧而來,很快,便將那兩道小小身影淹沒了其中。

  當天傍晚。

  當劉管事聽到下面雜役通報,才發現陸長青竟然一天都沒上工,也是不由擔心。

  那可是武館裡幹活最賣力,還能一人頂倆、卻只拿一份工錢的雜役之寶。

  不出意外,當劉管事領著幾個雜役來到那間狹小的隔間時,裡面早已經人去房空。

  唯有入眼的整潔,以及,一本泛黃的書籍,和一張寫著字的紙條。

  嗯,這字可真他娘的難看!

  歪歪扭扭,橫七豎八,如狗啃的一般。

  但很快,劉管事臉色勃然大變,當即喝退身後幾人,以及房間外那些看熱鬧的雜役,命人速速前去將館主顧雲揚請了過來。

  只見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

  顧館主,劉管事,我兄弟二人在貴地這些時日,多有叨擾,承蒙照顧。

  此拳譜為完整的裂山拳,九式皆有,非江湖上所流傳殘篇,乃陸某故人所留,還請顧館主收下。

  如若可以,還望將之教授下去,莫要使之蒙塵,陸某不勝感激。

  我兄弟二人志不在此,無意隱瞞,還請見諒。

  此去山高水長,江湖路遠,人生精彩,不知此生是否還有相見之時,所以,這幾日的工錢我就不要啦。

  拜謝,勿念。

  陸長青、陸極留。

  「館主,他們兩個難道是……」

  顧雲揚擺了擺手,示意其無需多言。

  只是暗自心中嘆息。

  想不到他顧雲揚開設武館二十多年,自認門下弟子三千,識人無數,竟也會有看走眼的一天。

  那兩人,必非尋常之人。


  但好在,那二人心性剛正,情意重篤,倒也令人欽佩。

  就是不知道為何要自降身份,在他這區區武館中做那打雜之事,還如此任勞任怨了。

  顧雲揚很快收起心思,拿起拳譜翻看起來。

  以他一流武者的眼力,自是一眼就瞧出拳譜中所寫內容並無任何差錯,乃是一門真正的橫練外功。

  不由得,他忽的想到什麼,也是嗤笑出聲:「呵,當真是人生無常,世事難料。」

  「沒成想,當年拳痴張清河銷聲匿跡後,江湖上無數習武之人想要找出其所創的這門裂山拳法全篇,皆是苦尋無果,如此多年過去,竟會這般輕易便落於我手。」

  一旁劉管事當即賀道:「館主,那還當真是可喜可賀了。」

  顧雲揚搖了搖頭,微微一嘆:「哎,但卻也終究只是一門橫練外功罷了。」

  他早已是成名江湖的一流武者,一身橫練外功已然臻至化境,哪怕再習練此拳法,除了對敵之時多些應變招式外,也再難起到強練己身之效。

  當然,除非是那江湖中失傳已久的……

  可武道宗師本就虛無飄渺,哪怕放眼如今整個陳國江湖,成名在世的宗師高手也不過屈指數來,內勁之法,又豈是如此之便。

  不過,有此拳法,他這武館的營生,興許還能夠再上一層。

  倒也並非毫無助益。

  顧雲揚再不多想,收起拳譜,以及那張明顯被螃蟹爬過的紙條,如有春風來,心頭暖意生。

  『陸小子,那便祝你兄弟二人此番闖蕩,一路順風了!』

  ……

  離開雲揚武館後,一人一熊便放緩了腳步。

  進城數月,光是吃上飽飯就已經用盡了全力,哪還有什麼閒情逸緻像此刻般悠閒。

  他們走街串巷,看見喜歡的就去砍價,看見新奇的便去瞅瞅,如過客般匆匆,又如歸人般停留,倒好像真像是兩個鄉下來的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般。

  「走,老黃頭,快跟我一起去看熱鬧,前面擺了擂台,聽說有人在比武。」

  「啊!這麼刺激的嗎?知道具體是什麼個情況嗎?」

  「嗐,我還沒去怎麼知道,去了不就知道了嗎?」

  身旁兩個拄著拐棍的老頭快步走過,聽見他們談話內容後,一人一熊當即便停下腳步,不約而同般轉頭對視。

  隨後無需多言,轉身就小跑著追了上去。

  走!

  我們也看他娘的熱鬧去。

  很快,站在人群中的一人一熊毫不起眼,在他們面前不遠處,有一個長寬各在三丈左右,高出地面許多的木頭擂台。

  擂台四角,各豎有一根寫著『天風山莊』字樣的黑邊三角雲紋旗幟。

  在擂台一側,則搭建有一處看台,看台之上擺滿桌椅,其上所坐之人,身上所穿武服,胸前同樣繡有『天風』二字。

  此刻,擂台上已有兩人在比試切磋。

  只見長發青年手持細劍,身法靈敏,不時腳尖點地,如飛燕般閃躲騰挪,又不時以一種極其刁鑽的姿勢,對著那手握長槍大開大合的男子反挑而去。

  持槍男子儼然早已經被氣得不輕,不時喝道:「恁你娘的於閒霖,你個孬種,有本事的就別躲來躲去,堂堂習武之人,扭得跟個娘們一樣,敢不敢跟我來一場真男人之間的戰鬥。」

  周圍更是人聲鼎沸,吆喝不斷。

  有人拍手叫好,大喊『賴盛威武,習武之人就應該像你這樣,豈能跟個老鼠一樣躲躲藏藏。』

  也有人喊『於閒霖,別聽他的,就是要這樣噁心死他,千萬別被他給捅到。』

  總之,熱鬧大家看,各吃各的瓜。

  剛一開始,陸長青還覺得很有氛圍,畢竟他還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江湖比武。

  但看著看著,便覺得沒趣了起來,就這?

  陸續有上台之人,但多是些不入流的武者,就連會個一招半式的三流武者都少之又少,遠不如一開始那叫於閒霖和賴盛的兩人打鬥精彩。

  如今的他,對於習武之人境界的劃分以及如何判斷,也已有所瞭然。

  通過和周圍幾個唾沫橫飛的吃瓜群眾一番交談,對於為何會有這場擂台比武,陸長青也已經弄明白。


  原來是天風山莊正在選拔門客,擇優錄取,待遇從優。

  陸長青聽後不以為意,他之前其實還有所期待,現在卻只覺得這天風山莊,也不過如此。

  寧山城的江湖勢力劃分,陸長青早已經從武館學徒們口中得知,分別是一門,二莊,四武館。

  「走吧,小極,哥帶你吃好的去!」

  陸長青拍了拍身旁的小極,後者儼然依舊處於興奮狀態中,完美融入了吃瓜群眾的氛圍。

  它真的,一隻熊太久了。

  這時,看台之上,身為天風山莊大公子的柳飛雲仿佛心有所感般,忽的扭頭,朝著人群中陸長青所在的方向望來。

  數月前,莊中生了件怪事,卻被他那身為莊主的父親生生壓下。

  三房之女柳芫兒外出訪友,回莊途中離奇失蹤,除了莊中派出的那四名隨行保護其安危的三流武者,就連三房豢養的門客徐家兄弟,也是再無消息。

  要知道,那三兄弟,可是早已成名江湖已久的二流武者,刀法精湛,聯手之下,哪怕是對上一流武者,也有生還可能。

  卻……

  依舊是尋無可尋,如人間蒸發。

  父親為何壓下,他猜測,只有一個可能,那動手之人,必然是一位一流武道高手。

  可寧山城就這麼大點,一流武者就那麼幾個,他打聽過,當時幾人皆未出城,那麼,便只有一種可能……

  陸飛雲不由大感激動,三房的人死了便死了,但如果自己能得到此人相助,父親如今年事已高,莊主之位,早就應該退位讓賢了。

  於是,陸飛雲迅速派人暗中調查。

  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從一位年邁農戶口中得知,當天夜裡,還真有一高一矮,一胖一瘦,兩個穿蓑戴笠的山民扮相之人,夜宿於那間被大火燒塌的老廟中。

  而按照柳芫兒一行人最後的行向,也同樣是指向那間老廟。

  那麼,一切都能聯繫起來了。

  柳飛雲心中激動,猛然站起,可等他再次看去,人群中哪裡還有什麼披蓑戴笠之人。

  一旁方才不過年僅四十出頭,正值當打之年的天風山莊莊主柳震海轉過頭,望著自己的大兒子,不由皺眉道:「飛雲,突然起身,所為何事?」

  並不敢表露內心心思的柳飛雲連忙拱手,臉色如常地說道:「父親,無事!」

  「無事就坐下,毛毛躁躁,成何體統?」

  柳飛雲趕緊坐下,心中已然思考起了該如何去留住那二人,讓其成為助力。

  他覺得,這二人已在城中盤亘了數月之久都不曾離開,顯然並不會急於一時。

  嗯。

  穩了!

  ……

  離開之後。

  一人一熊兜兜轉轉,竟是又回到了他們初到此城時,駐足了許久的地方。

  但這一次,他們沒再停留,而是……

  「小極,走。今天我請客,你管飽。」

  陸長青拉起小極,就朝著一旁一家門戶大開的酒樓走去。

  「小二的,來間上好的廂房。」

  方一進店,陸長青便大手一揚,手中拿著一個黑色的錢袋子,裡面銀子撞得叮噹作響。

  「嚶……?」

  小極發出輕微的詢問。

  別人不知,它可是一清二楚,這三個月來,每每領了工錢,陸長青可都是會離開武館,去那個老婦家中的。

  買米買油,置衣抓藥,不將工錢花個乾淨,就絕不會回來。

  「嘿嘿,秘密!」

  陸長青卻是神秘一笑,未做解釋。

  當初,他可是清楚的記得,小極可是朝著這家酒樓盯了許久,看了又看……

  很快,小二上前,領著一人一熊上到二樓,入了包房。

  他本來是想拿出掃帚趕人的,但誰叫人家手裡的錢袋子鼓鼓囊囊,還能發出好聽的聲音呢。

  小二拉下肩頭的擦桌布,勾著身子,搓了搓手,諂笑道:「兩位客官,不知要吃些什麼?」

  陸長青與小極對視一眼,無需小極開口,便直接報起了菜名道:「肘子,紅燒大肘子!」


  小二聽完,自然是立在一旁,靜待下文。

  誰家好人下館子就點一個菜的。

  卻是遲遲沒聽到聲音,不由抬頭道:「客官,還有呢?」

  陸長青愣了愣,「還有啥?」

  「菜啊!」

  「哦,那就來個十份吧!」

  「啥?不好意思客官,這個真沒有。」

  「怎麼會沒有呢,我說的十份紅燒大肘子。」

  「啊……」

  小二被嚇一跳,最後只得無奈道:「好吧,這個還真有。」

  「客官稍等,菜馬上就上桌。」

  隨後,只見他推門而去,閉門高喝:「地字乙六號廂房,紅燒大肘子……十,十份了呢!」

  喊得斷斷續續,似乎連自己都懷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而廂房中的一人一熊,卻早已是嘴角扯開,樂開了花。

  ……

  「草,黑店,絕逼是他娘的黑店。」

  「汪……汪汪……」

  出城路上,一人一熊罵罵咧咧,滿口噴油。

  要不是他們身懷絕技,跑得飛快,別說錢袋子了,估計就連褲衩子都得被扣下。

  十份紅燒大肘子,居然敢收他們五兩銀子,還說已經是打了八折之後的價格,這他娘的,搞得像打了折他們就給得起了一樣。

  「呸,黑店,再也不來……吸溜……再也不來了。」

  「汪……滋溜……汪……」

  一人一熊邊走邊啃,引得路旁行人紛紛看來,但二者面容皆被斗笠所罩,倒也看不出個所以然,只覺有趣。

  誰叫他們不僅跑得飛快,手上動作同樣飛快,竟是人手兩隻紅燒大肘子,不住往嘴裡送去,炫得飛起。

  很快,一人一熊來到一處山頭之上,此刻夕陽沉下,紅霞滿天。

  他們並肩而坐,迎風而望,目眺遠方。

  忽的……

  「我,長青大俠!」

  陸長青站起身來,雙手叉腰。

  見吃飽喝足的小極不為所動,陸長青當即就跨起個批臉:「陸某熊,別他娘的不識抬舉!」

  小極一個激靈,飛快起身,也是雙手叉腰,有樣學樣。

  「嚶!嚶嚶嚶嚶……」

  「我們一定要踏遍五湖四海,看盡千山萬水,讓天地間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我們的足跡。」

  小極:「嚶……」

  一番喊罷,陸長青心中也是再無煩郁,他不由調笑道:「小極,你以後可就是嚶嚶大俠啦?」

  小極:「嚶?嚶嚶?……汪。」

  「哈哈……」

  肆意且歡快的笑聲在山風中迴響,傳下山谷,掠過山林,最終,飄向了高高的天穹之上。

  儼然,一座小小的寧山城,既困不住一個長生者的心,也阻擋不了兩位遠行客踏向遠方的腳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