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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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遊玩

  大年初六,清晨。

  京城的冬日天空難得地展露出一片澄澈的蔚藍,陽光毫無遮攔地灑下來,帶著些微暖意,驅散了連日的陰冷。

  四合院的屋檐下,冰溜子開始滴滴答答地融化,在青磚地上暈開一小灘一小灘深色的水漬。

  堂屋裡,父親楊海半躺在鋪了厚厚棉墊的藤椅上,腿上蓋著毛毯,手裡捧著一個玻璃杯,裡面是楊帆特意給他泡的參茶,裊裊熱氣蒸騰著。

  他的臉色比剛做完手術時紅潤了不少,腰部的疼痛也大為緩解,此刻正含笑看著屋裡嘰嘰喳喳的孩子們。

  三弟楊亮像只不安分的小猴子,在屋裡來回踱步,一會兒摸摸新買的藍色運動服拉鏈,一會兒又湊到窗戶邊往外看,嘴裡不停地嘟囔:「二哥,二哥!咱們啥時候走啊?再晚動物園該關門了!」

  他剛換上新衣,整個人精神抖擻,充滿了少年人的活力。

  四弟楊晨則安靜地坐在小板凳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趣味物理》,看得入神,只是偶爾抬起頭,大大的眼睛也閃爍著對動物園的期待。

  小妹楊欣則像只快樂的小蝴蝶,圍著正在給兒子楊喜悅穿厚棉襖的嫂子王秀琴轉悠,小辮子一甩一甩,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小喜悅被裹成了圓滾滾的小粽子,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忙碌的大人們:

  母親李秀娥手裡拿著塊乾淨的抹布,正在擦拭堂屋那台嶄新的雙缸洗衣機,動作輕柔,仿佛對待一件珍寶。雖然楊帆已經教過她幾次,但她還是忍不住要再擦擦,邊擦邊念叨著:「這金貴東西,可得愛惜著用————」

  楊帆從西屋出來,也換上了一件挺括的深灰色呢子大衣,襯得他肩寬背闊,精神奕奕。他手裡拿著一個軍綠色的大號帆布包,裡面塞滿了保溫水壺、餅乾、水果,還有給侄子準備的奶粉和小零食。

  「都準備好了嗎?」楊帆笑著問,目光掃過興奮的弟妹和忙碌的母親、嫂子,「亮子,別晃了,去幫娘把廚房門鎖好。晨晨,書先放下,回來再看。欣兒,牽著嫂子的手,別亂跑。」

  他走到父親楊海身邊,俯下身,溫聲道:「爹,您在家好好歇著,大哥陪您聊聊天,看看電視。我們爭取下午早點回來。」

  楊海點點頭,臉上是滿足的笑容:「去吧去吧,帶孩子們好好玩!亮子念叨好幾天了。家裡有你大哥看著,你們放心玩!」他拍了拍大兒子楊明的手臂。

  楊明是個敦厚樸實的漢子,穿著自家縫製的棉襖,正拿著掃帚清掃院子角落的落葉,聞言憨厚地一笑:「爹放心,我在家看著呢!你們玩得開心點!」

  「行!那就出發!」楊帆大手一揮,如同將軍點兵。楊亮歡呼一聲,第一個衝出了院門。楊晨小心地收好書本,跟了上去。

  楊欣則緊緊拉住嫂子王秀琴的手,王秀琴抱著小「喜悅」,李秀娥最後檢查了一遍門窗,這才鎖好院門。

  一家人浩浩蕩蕩,迎著初升的朝陽,走向胡同口的公交車站。

  楊帆抱著小侄子「喜悅」,小傢伙在他懷裡興奮地揮舞著小手,咿咿呀呀。王秀琴看著小叔子挺拔的背影和懷裡開心的兒子,再看看自己身上嶄新的碎花棉襖和新皮鞋(都是前兩天楊帆買的),心裡暖融融的,只覺得這小叔子真是家裡的頂樑柱,自己和孩子也跟著沾了大光。

  87年初的北京動物園,與後世相比,設施顯得簡樸甚至有些陳舊。高大的水泥獸舍帶著濃厚的蘇式風格,鐵欄杆粗糲冰冷。但這絲毫阻擋不了人們對野生動物的熱情。

  大年初六,園內遊人如織,大多是趁著假期帶孩子出遊的家庭,空氣中瀰漫著小孩子興奮的尖叫、爆米花的甜香以及————各種動物糞便混合的獨特氣味。

  楊亮和楊晨像撒歡的小馬駒,一進園就直奔猛獸區。巨大的鐵籠里,東北虎懶洋洋地趴在高台上曬太陽,金色的皮毛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偶爾打個哈欠,露出森白的牙齒,引得籠外一片驚呼。金錢豹焦躁地在籠內渡步,幽綠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人群。

  「二哥!快看!大老虎!」楊亮扒著欄杆,興奮地大喊,恨不得把臉貼到鐵籠上。

  楊帆抱著小「喜悅」走過來,小傢伙看到老虎,不但不怕,反而伸出小手,咿呀著想去抓。王秀琴趕緊把他抱緊了些。

  「這叫東北虎,」楊帆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家人耳中,帶著一種沉穩的磁性,吸引了旁邊幾個遊客也側耳傾聽,「是現存體型最大的貓科動物之一。看到它額頭上的王」字斑紋了嗎?那是它的標誌。


  它的爪子有這麼大,」楊帆用手比劃了一下,「一巴掌下去,能把牛的骨頭拍碎!不過它現在吃飽了在曬太陽,看著懶洋洋的,其實是在保存體力。」

  他講得生動有趣,不僅講外形,還講習性、分布,甚至穿插一點野外的趣聞。

  楊晨聽得入了迷,認真地問道:「二哥,那它一頓能吃多少肉?」

  「餓極了,一次能吃掉幾十斤肉。」楊帆笑著回答,「不過動物園裡飼養員會科學配比,不會讓它吃太撐。」

  旁邊一個帶著孩子的中年男人忍不住插話:「小伙子,懂得不少啊!在動物園工作?

  」

  楊帆笑著搖頭:「沒有,就是平時喜歡看點雜書。」

  離開猛獸區,又去看了威風凜凜的非洲獅、笨拙可愛的亞洲象、憨態可掏的大熊貓(當時熊貓館還很簡陋,遊人擠在欄杆外)。

  最吸引孩子們的是猴山。一群大大小小的猴子在假山上躥下跳,追逐打鬧。有遊客往裡面扔花生、麵包屑,立刻引得猴子們哄搶,動作敏捷滑稽,逗得圍觀的人群哈哈大笑。

  楊欣看得眼睛發亮,指著其中一隻抱著小猴的母猴:「二哥二哥!那隻猴子媽媽抱著寶寶呢!好可愛!」她學著猴子的樣子做了個鬼臉,把大家都逗樂了。

  小「喜悅」也興奮地指著猴子,含糊不清地喊著:「猴!猴!」

  王秀琴看著孩子們開心的笑臉,臉上也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她悄悄對婆婆李秀娥說:「娘,小帆真會講,比那掛著牌子的解說員講得還好聽!」

  李秀娥看著兒子從容自信、侃侃而談的樣子,再看看身邊圍繞的兒女和孫子孫子,只覺得心裡像喝了蜜一樣甜,驕傲地點點頭:「這孩子,從小就主意正,懂得多。」

  在鳥禽區,色彩斑斕的孔雀開屏引來一片驚嘆和相機閃光(當時還是稀罕物)。幾隻高傲的天鵝在結了薄冰的水面上優雅地游弋。

  楊帆指著一種體型較小、羽毛艷麗的鳥說:「這叫紅腹錦雞,又叫山鳳凰」,是我們國家特有的珍稀鳥類,古人常在畫裡畫它,象徵富貴吉祥。」

  「真漂亮!」楊欣仰著小臉感嘆。

  「二哥,它能飛多高?」楊亮永遠有問不完的問題。

  一家人走走停停,楊帆成了最稱職的導遊和解說員。

  他不疾不徐的講解,深入淺出,既滿足了孩子們的好奇心,也讓王秀琴和李秀娥聽得津津有味,感覺這趟動物園之行收穫滿滿。

  陽光透過稀疏的樹枝灑下,照在一張張洋溢著笑容的臉上,空氣里充滿了歡樂的氣息。小「喜悅」玩累了,趴在楊帆寬闊的肩膀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小臉蛋紅撲撲的。

  從動物園出來,已是中午。

  一家人簡單在路邊小飯館吃了碗熱騰騰的炸醬麵,便直奔西單商場。

  87年的西單商場,是京城最繁華的商業中心之一。

  高大的玻璃櫥窗里陳列著時興的商品,霓虹燈招牌雖然不多,但「慶祝春節」的大紅橫幅隨處可見,營造出濃濃的節日氛圍。

  商場裡人頭攢動,摩肩接踵,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售貨員的吆喝聲、顧客的討價還價聲、廣播裡播放的歡快音樂聲,匯成一曲熱鬧的市井交響。

  楊帆的目標很明確—給家人添置新衣新物。

  他先帶著大家來到童裝區。

  給楊亮挑了一件印著變形金剛圖案的厚實棉夾克,楊亮穿上後神氣活現,對著鏡子左照右照。給文靜的楊晨選了一套合身的藏藍色學生裝和一雙回力球鞋。

  給楊欣買了一件粉紅色的燈芯絨外套,帽子上還有兩個毛茸茸的球,小姑娘穿上後開心地在原地轉圈,像個小公主。

  小侄子「喜悅」也得了一套厚實可愛的寶寶裝和一頂帶護耳的小棉帽。

  「帆子,這————這太破費了!」王秀琴看著煥然一新的孩子們,又是高興又是心疼錢。她自己身上那件新棉襖還是前兩天買的。

  「嫂子,過年嘛,圖個喜慶!」楊帆笑著擺擺手,自光溫和,「你和大哥拉扯這個家不容易,孩子們穿新衣高興就好。」他的話讓王秀琴鼻子一酸,心裡暖暖的。

  接著是成人服裝區。

  楊帆給嫂子王秀琴挑了一件質地很好的棗紅色羊毛衫和一條合體的黑色呢子褲。王秀琴摸著柔軟厚實的羊毛衫,眼圈又有些發紅,連連推辭:「不用不用!我有衣服穿!前兩天你給我買的棉襖就很好!」


  她覺得自己這個嫂子,真是沾了小叔子天大的光。

  「嫂子,拿著吧。開春了,棉襖穿不著了。」楊帆不由分說地將衣服塞到她手裡,又轉向母親,「娘,您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李秀娥連忙擺手:「我不要!我有衣服!你爹看病,家裡蓋房買房,花錢的地方多著呢!你淨亂花錢!」她看著那些標價不菲的衣服,直皺眉頭。

  楊帆知道母親節儉慣了,也不勉強,心裡卻另有打算。他領著大家來到賣手錶的櫃檯。

  玻璃櫃檯里,各式各樣的手錶在燈光下閃著金屬光澤。男表女表,機械錶電子表,琳琅滿目。

  楊帆的目光掃過,最終停留在一塊銀色表鏈、黑色錶盤、造型簡潔大方的上海牌機械錶上。「同志,麻煩把這塊表拿給我看看。」他對售貨員說道。

  售貨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姑娘,見楊帆氣度不凡,熱情地取出表。楊帆試戴了一下,尺寸正好,沉穩大氣。

  「就這塊吧。」他爽快地付了錢,一百多塊花出去,眼睛都沒眨一下。

  「二哥,你買新表啦?」楊亮湊過來看。

  「嗯,工作需要,看時間方便點。」楊帆隨口解釋。他的目光隨即又投向旁邊的電子表櫃檯。

  花花綠綠的電子表價格便宜許多,十幾塊到幾十塊不等。看著櫃檯里那些閃著數字的表,楊帆忽然想起去年春節前,堂姐楊燕從南方回來,要給妹妹楊一塊不便宜的電子表,當時把小姑娘高興壞了,但是楊帆沒讓她要。

  那情景還歷歷在目。

  「欣兒,亮子,晨晨,過來。」楊帆招招手。

  三個孩子立刻圍過來。楊帆指著櫃檯里幾款顏色鮮亮的電子表:「挑一塊自己喜歡的,二哥送你們。」

  「真的?!」三個孩子眼睛瞬間亮了。楊欣挑了一塊粉色的,錶帶上有小兔子圖案。

  楊亮選了一塊黑色的,錶盤大,顯得很酷。楊晨則挑了一塊藍色的,簡潔大方。

  看著孩子們興高采烈地戴上新表,互相比較著,楊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又轉向嫂子王秀琴:「嫂子,你也挑一塊女表吧。機械的,耐用好點。」

  「不不不!帆子,這不行!太貴了!」王秀琴連忙擺手,臉都急紅了。一塊機械女表也要七八十塊,頂她男人大半個月工資了!

  「嫂子,聽我的。」楊帆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你操持家務,照看爹娘孩子,辛苦了。一塊表,算是我和大哥的一點心意。」

  他直接對售貨員說:「同志,麻煩把那塊金色表鏈、小巧點的女表拿來看看。」

  最終,在王秀琴的再三推辭和楊帆的堅持下,一塊精緻的上海牌小金表戴在了王秀琴的手腕上。

  她看著手腕上亮閃閃的表,再看看身邊穿著新衣、戴著新表的孩子們,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暖流湧上心頭,眼眶瞬間濕潤了。

  她不是個善於言辭的人,只是緊緊抓著楊帆的胳膊,聲音哽咽:「帆子————嫂子————

  嫂子謝謝你!真的————」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楊帆拍拍嫂子的手背。

  最後,楊帆帶著母親李秀娥來到了商場一隅相對安靜的首飾櫃檯。

  櫃檯里,金燦燦的項鍊、戒指、手鐲在絲絨襯布上熠熠生輝。李秀娥一看這架勢,立刻警覺起來,拉著兒子的手就要走:「帆子!咱不去那兒!那地方不是咱們去的!貴得要命!」

  「娘,就去看看,不買。」楊帆笑著安撫母親,半推半拉地將她帶到櫃檯前。

  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穿著整潔的藍色工作服,看到楊帆氣度不凡,熱情招呼:「同志,想看看什麼?給大娘選個戒指還是項鍊?」

  楊帆的目光直接鎖定在櫃檯里那些沉甸甸、花紋古樸的黃金手鐲上。「同志,麻煩把那個實心的、帶點福字紋的手鐲拿出來看看。」

  售貨員大姐眼睛一亮,立刻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寬厚、敦實的金手鐲,放在櫃檯的黑色絲絨布上。

  金鐲子在燈光下折射出誘人的光芒,上面刻著簡潔的「福」字圖案,顯得大氣又吉祥。

  「娘,您試試。」楊帆拿起手鐲,輕輕拉起母親布滿老繭、有些粗糙的手。

  李秀娥的手下意識地往回縮,臉上寫滿了抗拒和心疼:「不試不試!這得多少錢啊!


  我一個鄉下老婆子,戴這個像什麼樣子!快放回去!」她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娘,您辛苦了一輩子,戴個金鐲子怎麼了?這是兒子孝敬您的!」楊帆不由分說,動作輕柔卻堅定地將那冰涼涼的金手鐲套進了母親的手腕。

  金色的光芒映襯著母親黝黑粗糙的皮膚,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卻又奇異地和諧,仿佛歲月賦予的堅韌被黃金的光輝溫柔包裹。

  李秀娥看著手腕上那金燦燦的鐲子,一時間愣住了。

  這分量,這光澤————是她這輩子從未想過能擁有的東西。

  她下意識地想摘下來,卻被楊帆按住了手。

  「同志,這鐲子多重?多少錢?」楊帆問售貨員。

  「大娘好福氣啊!」售貨員大姐滿臉堆笑,熟練地撥動小秤,「您看,實打實的足金,19.8克,算20克!按今天的牌價,35塊8一克,一共是716塊!給您抹個零頭,算710

  塊!」

  這價格報出來,李秀娥倒吸一口涼氣,血壓都感覺升高了!

  七百多塊,這夠在老家蓋大半間房了!

  「帆子!不行!太貴了!快退了!」李秀娥急得去擼鐲子,聲音都帶了哭腔,「娘不要!娘有吃有穿就行了!你掙錢不容易,不能這麼糟蹋!」

  「娘!」楊帆按住母親的手,語氣異常認真,「這錢不是糟蹋!您看,」他指著櫃檯里一個不起眼的標籤,「去年這會兒,金價還是二十幾塊一克呢,現在都漲到三十五塊多了!

  這黃金啊,它放著就能升值!比存銀行划算多了!您就當是兒子給您存的錢,戴在手上,看著也高興,是不是?」他巧妙地用「保值」來安撫母親。

  售貨員大姐也連忙幫腔:「是啊大娘!您兒子說得對!現在金價一天一個樣,往後肯定還得漲!您看這鐲子多厚實,多襯您!戴著多貴氣!兒子有這份孝心,您就高高興興收著吧!」

  李秀娥看看手腕上沉甸甸的金鐲子,再看看兒子堅定而溫和的眼神,聽著售貨員的話,再看看旁邊兒媳和孫子孫女期待的目光,心裡那堵抗拒的牆終於鬆動了。

  她顫抖著手,輕輕撫摸著冰涼的鐲身,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楚湧上心頭。

  她這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拉扯大五個孩子,吃盡了苦頭,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戴上這樣金貴的東西————

  最終,她沒有再堅持摘下,只是用另一隻手緊緊握著戴鐲子的手腕,嘴唇囁嚅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這————這得花多少錢啊————你這孩子————」

  語氣里是心疼,是感動,更有著被兒子如此珍視的巨大幸福。

  楊帆爽快地付了錢。

  七百一十塊,厚厚一沓「大團結」遞出去,換來一張蓋著紅章的發票和一個精美的紅色首飾盒。

  他把盒子塞進母親手裡:「娘,發票在裡面,您收好。」

  走出首飾櫃檯,李秀娥走路都有些不自然了,總是不自覺地用衣袖蓋住手腕,或者用另一隻手護著,生怕磕著碰著。

  但她臉上那掩藏不住的笑意和眉宇間的光采,卻比手腕上的金子還要閃亮。王秀琴攙著婆婆,看著婆婆手腕上那抹金色,心裡也為婆婆感到由衷的高興。

  最後,楊帆又給小侄子「喜悅」買了一個會「呱呱」叫的綠色塑料小青蛙玩具,小傢伙立刻抱著不撒手,玩得不亦樂乎。

  下午三點多,一家人終於逛得心滿意足,也累得夠嗆。

  大大小小手裡拎著、懷裡抱著各種包裝袋,像打了勝仗凱旋的隊伍。坐上回家的公交車時,楊亮和楊欣靠著車窗就睡著了。

  楊晨雖然還強撐著看書,但小腦袋也一點一點的。

  王秀琴抱著玩累了睡著的兒子,李秀娥則緊緊攥著手裡的首飾盒,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嘴角帶著滿足的弧度。

  楊帆看著身邊累並快樂著的家人,心底一片寧靜。

  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給每個人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公交車晃晃悠悠,終於抵達了學院路附近的站台。一家人互相攙扶著下了車,帶著大包小裹,踏著夕陽的餘暉,走向熟悉的胡同口。

  離院門還有十幾步遠,楊帆就隱約聽到院子裡傳來大哥楊明爽朗的笑聲,還有一個陌生的、帶著點京腔的說話聲,兩人似乎聊得頗為投機。


  「家裡來客人了?」楊帆有些意外,加快了腳步。

  楊亮也聽到了聲音,好奇心起,搶先一步跑過去推開虛掩的院門。

  只見院子裡,大哥楊明正和一個三十歲出頭、穿著件棕色皮夾克、頭髮微卷、長相頗有特點的男人坐在小板凳上聊天。

  堂屋裡電視機正播放著電視劇,一個女人和孩子在沙發上坐著。

  男人手裡夾著根煙,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引得楊明哈哈大笑。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轉過頭來。

  「二哥!家裡有客人!」楊亮喊道。

  那皮夾克男人看到楊帆,眼睛一亮,立刻掐滅了菸頭,站起身,臉上堆起熱情熟絡的笑容,快步迎了上來,老遠就伸出手:「哎喲!楊主任!可把您盼回來了!新年好新年好!」

  楊帆看到眼前這張帶著點市井精明又自來熟的臉,這就不奇怪了,他肯定能和自家那老實巴交的大哥聊得這麼開心嘛!

  就憑馮小崗這張能說會道的嘴和放得下身段、接得上地氣的本事,跟誰都能打成一片!

  他立刻伸出手,臉上也露出真誠的笑容:「馮老師,新年好!沒和說過地址,您還能找到這兒來?哦——快請屋裡坐!」

  馮小崗用力地握著楊帆的手,晃了晃,小眼睛裡閃著光:「嗨!這不是過年嘛,咱哥倆這交情,想著給您拜個晚年!順便啊,還真有點事兒想跟您聊聊!」

  他自光掃過楊帆身後大包小裹、面帶疲憊卻洋溢著滿足笑容的一大家子人,尤其是看到李秀娥手腕上那若隱若現的金光和王秀琴等人身上的新衣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芒,笑容愈發燦爛起來。

  這楊帆同志,不僅才華橫溢,看來這家底————也是越來越厚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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