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角色剖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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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章 角色剖析

  楊帆迎著鄭曉隆的目光,沒有急於觸碰演員人選這個燙手山芋,他唇角微彎,漾開一抹沉靜的弧度,聲音清朗地穿透會議室略顯滯重的空氣:「黎娜同志唱得極好,」他目光投向黎娜,先是肯定了黎娜的這段清唱,「歌聲里那份歲月沉澱的厚重與隱痛,正是這部戲的情感脊樑。」

  他略作停頓,視線緩緩掃過在座的演員與各部門主腦,「鄭主任垂詢我的想法,其實,聽著娜娜的歌,感受著各位老師對人物的熱切探討,我心中最強烈的迴響,便是契合」二字。」

  他伸手端起桌角的搪瓷茶杯,青白瓷壁傳遞著熨帖的溫度,指尖無意識地在杯沿摩挲,仿佛在汲取某種沉潛的力量:「《渴望》講述的,是時代洪流裹挾下,小人物命運沉浮的悲歡史詩。它的力量,並非來自戲劇化的跌宕,而是根植於真實,源於人物血肉筋骨的立體感。」

  他語速舒緩,字句卻如雕刀般精準:「劉慧芳,絕非僅是一枚善良」的標籤。她的良善,是被生活砂礫反覆磨礪出的、蒲草般的柔韌,外表看似易折,實則內蘊著靜水深流、百折不摧的生命力;她的沉默,是蓄積力量的淵潭。」

  「宋大成,他的樸實絕非木訥愚鈍,那份守護的執著,浸透著泥土般的厚重與近乎笨拙的赤誠,像山野間未經雕琢的頑石,自有其沉甸甸的分量。」

  「王亞茹,清冷孤傲的外殼下,包裹著被過往深深灼傷的驕傲與難以言說的脆弱,她的偏執,是對失控世界的恐懼與對精神淨土近乎病態的苛求所鑄成的鎧甲。」

  「王滬生——」

  楊帆的音調略微下沉,帶著一絲洞悉人性的冷冽,「他自私、懦弱,是情感的逃兵。但他同樣背負著知識分子的清高自負,在時代巨變的浪潮拍打下,顯露出茫然無措的眩暈感。他的可恨之中,始終摻雜著一絲令人齒冷的可憐。」

  楊帆的聲音並不高,卻似蘊含千鈞,每一個詞都精準地敲打在角色的靈魂關節上。

  他描繪的並非演員的皮囊,而是一個個在時代夾縫中掙扎求存的鮮活生命。

  他未提半個演員的名字,卻用最鋒利的語言,為這些角色勾勒出獨一無二、

  難以複製的「神髓」。

  「因此,」楊帆放下茶杯,杯底與木質桌面碰撞出輕微的篤響,他的目光驟然凝聚,同樣不慌不忙地說道。

  「我對拍攝最深切的期許,是螢屏上最終呈現的每一個角色,都能找到與其靈魂共振的演繹者。這種契合」,絕非皮相的相似,而是骨血交融、魂魄共鳴的交響。」

  「演員需真正浸入角色的複雜肌理,理解其行為背後那被時代烙鐵燙下的印記與人性幽微處的掙扎。唯有如此,角色方能在螢屏上真正活」過來,戲,才算成了一半!」

  這番話,既是對劇本人物的深度解構,也是對選角工作提出的終極標尺,更是為他心中那些「註定之人」悄然鋪設的一條隱形的「共鳴」之路。

  他相信,只要鄭曉隆團隊循著這條「靈魂共振」的脈絡去尋覓,終將與那些演員相遇。

  鄭曉隆聽得心潮澎湃,眼中精光爆,忍不住擊節讚嘆:「精彩!楊帆同志這番話,堪稱醍醐灌頂!契合」!靈魂共鳴」!這才是選角的金科玉律!」

  「不是演,是要成為」那個人!」

  他猛地轉向負責演員統籌的副導演趙保剛,聲如洪鐘,「保剛同志!聽見沒?就按這個調子,重新篩,深入地去挖。別怕大海撈針,一個好演員,抵得上千軍萬馬!」

  「楊編劇這番高論,理論高度令人欽佩!」

  一個略顯沙啞、帶著濃重北方口音的聲音突兀地響起,打斷了鄭曉隆的激昂。

  眾人循聲望去,發言的是坐在長桌另一端、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厚重黑框眼鏡的老者。

  他是台里資深的編劇之一,姓胡,以筆鋒犀利、脾氣耿直著稱。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後射出審視的目光,毫不客氣地直視楊帆:「不過嘛,楊同志,恕我直言,你這套靈魂共鳴」、骨血交融」的說法,聽著玄乎,落到實處怕是不好操作啊。」

  「咱們搞電視劇,是給千千萬萬普通老百姓看的。老百姓要的是什麼?是看得明白、有戲味、有衝突、有代入感的故事!」

  「演員演得像不像、能不能讓觀眾信服,這才是硬道理!您這一味強調演員要成為」角色,追求那虛無縹緲的神髓」,會不會有點——脫離實際,捨本逐末了?」


  「選角是導演組的活兒,我們編劇把人物寫豐滿、把戲寫紮實了,演員只要基本功過硬,肯琢磨,自然能演出彩!過分強調這種形而上的契合」,容易把簡單問題複雜化,耽誤拍攝進度!」

  胡編劇的話像一塊投入湖面的石頭,瞬間激起一陣漣漪。

  會議室里原本被楊帆點燃的熱烈氣氛驟然降溫,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有人微微點頭,覺得老胡說得實在;有人則皺眉,認為他過於保守,輕視了演員與角色深層聯結的重要性。

  鄭曉隆眉頭微蹙,正欲開口圓場。

  導演魯曉威卻先一步接過話頭,他臉上掛著圓融的笑意,聲音溫和地說道:「胡老說的在理,觀眾看得懂、有共鳴是根本。」

  他先肯定了胡編劇的出發點,隨即話鋒一轉,綿里藏針,「不過呢,楊帆同志強調的契合」,並非否定演員的演技和基本功,恰恰相反,它是在基本功之上的更高追求。」

  「打個比方,同樣一塊好木料,手藝精湛的匠人能雕出好物件,但若能找到天生紋理、質地就與要雕刻的形象無比契合的木料,那最終呈現的藝術感染力,絕對是天壤之別。」

  「《渴望》這樣厚重的年代劇,對演員的要求,就得往這天作之合」的方向奔。楊帆同志這是給我們提了個醒,選角不能只看形」,更要深挖神」!」

  「當然,實際操作上,咱們導演組會把握好尺度,既要仰望星空追求高度,也得腳踏實地保證進度。胡老您放心,耽誤不了事兒!」

  魯曉威這番話既安撫了胡編劇的情緒,又旗幟鮮明地支持了楊帆的核心觀點,還巧妙地把實際操作的責任攬到了導演組身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會議室里,緊張的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這時,一直坐在鄭曉隆側後方的馮小崗,眼珠子骨碌碌一轉,插話道:「楊老師,您這人物剖析真是絕了!聽得我後背汗毛都豎起來了!」

  他誇張地搓了搓胳膊,隨即話鋒一轉,很有些好奇地問道,「不過胡老提的也是實際問題。您心裡頭——既然對這神髓」看得這麼透,那有沒有那麼一兩個具體的——嗯——參照?」

  「比如您剛才形容劉慧芳那蒲草」似的韌勁兒,宋大成那泥土」般的厚重感,咱這四九城地界上,或者各大院團里,有沒有那麼一兩個演員,讓您偶然瞥見過,覺得——哎喲,有點那味兒?」

  馮小崗這話問得刁鑽,既像是幫胡編劇「深入探討」,又像是替鄭曉隆,以及那些被吊起胃口的人,問出了心底最深的癢處,更巧妙地避開了直接索要人名的尷尬。

  楊帆心中雪亮,知道火候已到。

  他微微蹙眉,指節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輕叩,發出細微的噠噠聲,仿佛在記憶的塵埃里費力搜尋。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具體的參照——真談不上。」他搖了搖頭,眼神略顯茫然,「就是以前——可能在某個不知名的小劇場,看過些業餘演出,或者在朋友閒聊時,模模糊糊聽人提起過一些演員——印象非常淺薄了。」

  他作勢努力回憶,眉心擰成川字,「比如說——好像是——某個工人文化宮的業餘話劇隊?還是哪個基層文工團來著?有個女同志,氣質特別沉靜,演過些小角色,名字是真記不清了。」

  「就感覺她身上有種——怎麼說呢,像老樹根似的,默默向下扎、向上撐的勁兒,特別穩當。」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似乎是聽誰提過一嘴,煤礦系統有個小伙子,在井下幹過,後來被選進宣傳隊演礦工。」

  「據說他身上那股子憨厚和樸實,是從煤渣里滾出來的,不是演技能堆砌的——名字嘛,更是早忘了。」

  他攤了攤手,臉上浮現一絲歉意的苦笑,「都是些道聽途說、捕風捉影的碎片印象,實在當不得真。選角這大海撈針的活計,還得仰仗鄭主任、吳導你們的火眼金睛和專業渠道。」

  他說得極其模糊,地點、身份、特徵都似是而非,絕口不提具體的院團名稱,更無什麼特別的暗示。

  然而,那份對底層堅韌氣質和原生質樸感的精準捕捉,如同黑暗中閃爍的螢火,足以給有心人指明方向。

  鄭曉隆與魯小蔚導演目光飛快地一碰,彼此眼中都掠過一絲心領神會的亮光。

  鄭曉隆把手中的菸頭一扔,目光看向副導演趙保剛,說道:「保剛同志,這任務交給你,工人文化宮系統、北電、中戲、各大廠礦企業的宣傳隊、還有幾個活躍的基層文工團,你親自帶隊,拿著楊帆同志描述的這把尺子」,給我去摸一遍底!」


  「特別是那種有生活底子、氣質符合角色的女同志,還有身上帶著泥土」煤渣」味兒的男同志!名字不知道沒關係!」

  「把符合這味兒」的人,資料、照片、能搞到的演出錄像,統統給我搜羅上來!」

  「得令嘞!鄭主任您擎好兒吧!」副導演趙保剛「噌」地站起來,挺胸收腹,做了個誇張的領命姿勢,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的笑容,眼神飛快地掠過鄭小隆,仿佛在說:「懂的都懂!保證把真金」給您篩出來!」

  會議在一種目標明確的氛圍中繼續討論了其他技術細節。

  窗外的日影悄然西斜,橙紅色的夕陽餘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會議室的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帶。

  楊帆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那杯已微涼的茶水,輕輕呷了一口。

  微澀的茶香在舌尖縈繞,他望向窗外天際線上那抹絢爛的晚霞,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緩緩鬆弛下來。歷史的河床或許堅固,但他已成功投下了一顆改變流向的石子。

  剩下的,便交給時間的流水去沖刷。

  散會後,人群三三兩兩地湧向門口。

  鄭曉隆特意落後幾步,走到楊帆身邊,狀似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笑道:「楊帆啊,我看王滬生這角色,你自己上就挺合適!二十出頭,書卷氣未脫,形象又周正,活脫脫一個八十年代知識青年的樣兒!本色出演多好!」

  旁邊的黎娜聞言,仔細打量了一下楊帆清雋的側臉,以及身上那股沉穩又略文秀的氣質,忍不住掩口輕笑:「鄭主任慧眼!楊帆同志要是肯演,都不用化妝!」

  楊帆連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窘迫:「鄭主任您可別拿我開涮了!我這人天生就不是演戲的料,鏡頭一對準,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比寫本子難太多了!」

  「我吧,寫寫本子還行,演戲?那是趕鴨子上架,非得把咱這戲攪和黃了不可!術業有專攻,這活兒還是得辛苦專業的演員同志們。

  他的拒絕乾脆利落又有些自嘲式的坦誠,引得鄭曉隆和周圍幾個還沒走的人都笑了起來。

  鄭曉隆哈哈一笑,用力捏了捏楊帆的肩膀:「行行行,不勉強你這大才子!

  不過後面選角,你這雙火眼金睛」可得多出力!」

  說完,他給跟在身後的馮小崗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走出了會議室O

  走廊盡頭的開水間,窗戶半開著,帶著寒意的晚風灌入,吹散了室內殘留的煙味。

  鄭曉隆摸出煙盒,遞給馮小崗一支,自己也點上,深吸一口,緩緩吐出青色煙圈,眉頭微鎖。

  「小崗,」他來到窗前,看著電視台大院,沉吟著說道:「剛才楊帆在會上那番話,還有他點出的選角方向——你也聽到了。這小子是個人才啊。思路清晰,眼光毒,肚子裡有貨!」

  「光讓他當個編劇,屈才了!你看——有沒有可能,把他直接從華音學院調過來?掛在我們製作中心創作部?這樣後續劇本調整、選角把關,甚至未來新項目開發,都方便!」

  馮小崗接過煙,沒急著點,在指間靈活地轉動著,聞言苦笑了一下:「鄭頭兒,這事兒——難,難得很。」

  「難?」鄭曉隆眉毛一挑,「怎麼個難法?他一個剛畢業分配過去的大學生,又不是華音嫡系,我們這邊也是正經單位,調個人過來,手續上能有多麻煩?」

  「蘇清如院長再愛才,還能攔著年輕人往更大的平台發展?」

  「鄭頭兒,您有所不知。」

  馮小崗湊近了些,也站在了窗戶邊上,透過窗口,恰巧看到楊帆和黎娜在大院子中說著什麼,然後,黎娜把手中的東西交給了楊帆拿著,她卻朝廁所方向走去。

  「楊帆能進華音,本身就是蘇院長力排眾議的結果。去年五月份,這楊帆同志去華音不知道幹嘛,露了一手作詞作曲的本事,直接把蘇院長給震住了!」

  「您想啊,華音那是什麼地方?藏龍臥虎!能讓蘇院長這尊大佛親自開口、

  破格收一個外省師範生,這得是多大的賞識?」

  他頓了頓,觀察著鄭曉隆的臉色,繼續道:「這還不算完。楊帆回徽省師範學校等畢業那會兒,六月份參加了他們省廣播電台搞的青年風采展示」。」

  「聽說表現極其亮眼,徽省電視台的台長當場就看中了,愛才心切啊!結果呢?電話直接打到蘇院長辦公室,姿態放得夠低了,就想借調」楊帆過去幫忙,連正式調動都不敢提。」


  「結果,您猜蘇院長怎麼說?」

  馮小崗模仿著一種溫和卻帶著刺的語氣,說道:「哎呀,X台長啊,您這愛才之心我能理解。不過小楊同志呢,剛被我們華音要走,學院這邊正有一大攤子事等著他呢。」

  「年輕人嘛,得扎紮實實在基層鍛鍊鍛鍊,打好基礎。至於借調——呵呵,等我們這邊用好了,覺得他翅膀夠硬了,能飛得更高更遠了,再考慮也不遲嘛!」」

  「聽聽!用好了」!翅膀夠硬了」!這哪是借調?這分明是告訴對方:

  這人是我華音的寶貝疙瘩,你們想都別想!甭惦記了!」

  馮小崗這些重複蘇清如的話,不知道被人傳了幾手,不過,言詞雖然變了,但意思卻是大差不差。

  鄭曉隆聽得眉頭越皺越緊,夾著煙的手指無意識地在窗台上敲擊著。

  他緊鎖著眉頭,深知體制內這些話語背後的潛台詞和分量。

  馮小崗嘆了口氣,又丟出更重磅的消息:「而且,楊帆去年剛到華音報到沒幾天,還沒坐熱乎呢,就被蘇院長塞進了他們學院的青年骨幹研修班」!」

  「您也肯定知道這班意味著什麼,那是給未來學科帶頭人和院系領導預備的搖籃。沒個三五年紮實的沉澱,根本出不來。」

  「這說明什麼?說明蘇院長是鐵了心要把楊帆當核心骨幹培養,要把他牢牢焊在華音這棵大樹上了!」

  「這還沒完呢!」

  馮小崗伸出兩根手指,比劃著名說道:「還有他最近這盤《渴望》專輯磁帶,賣得多火您也知道!最關鍵的是,我打聽到一個實打實的消息一楊帆在磁帶銷售的利潤里有分成!而且比例不低!」

  「這可是真金白銀的收入,都不知道蘇院長是怎麼敢給的。他如今在華音,有名分、有平台、有院長器重、還有可觀的經濟回報——」

  馮小崗攤開手,做了個無奈的表情:「鄭頭兒,您說,就這架勢,咱們拿什麼去挖人?蘇院長那邊,咱們能開出的條件,無論是職位還是待遇,能比得上她在華音給楊帆鋪的路?」

  「何況調動這事兒,還得她老人家點頭簽字呢!您覺得,她會放人嗎?」

  鄭曉隆沉默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腑。

  窗外的暮色四合,遠處的樓宇亮起點點燈火。

  他望著那一片逐漸亮起的城市之光,眼神有些複雜。

  雖然只見過一次,不過,蘇清如,那個瘦小精幹的老太太,她的魄力、手腕和對人才的護犢之心,此刻在他心中變得無比清晰,也無比沉重。

  「嘖,」鄭曉隆終於掐滅了菸頭,發出一聲帶著濃濃不甘和幾分欽佩的嘆息,「這蘇老院長——真是——滴水不漏啊!」

  他拍了拍馮小崗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蕭索,「得,這事兒——先放放吧。強扭的瓜不甜,硬碰硬也碰不過。」

  馮小崗倒是樂觀,嘿嘿一笑:「鄭頭兒,您也別灰心。這年頭,變化快著呢!誰說得准明天什麼樣?」

  「指不定過兩年,環境一變,機會就自己送上門了呢?咱們先把手頭這《渴望》拍好,跟楊帆把關係處瓷實了,來日方長嘛!」

  鄭曉隆點點頭,臉上重新浮現出慣有的果決:「也只能如此了。走,下班了,咱也回吧。」

  兩人掐滅菸頭,轉身走出開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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