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修繕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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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修繕宅院

  「帆子?是帆子不?俺是楊明!」

  一個熟悉又帶著濃重徽省西北鄉音、穿透所有嘈雜的聲音,突然衝進楊帆的耳朵。

  「大哥——?!」楊帆下意識攥緊了話筒,有些意外還有些擔心,「家裡——出啥事了?咱爹咱娘身子骨都好吧?」

  「好!都好!都踏實著哩!」大哥楊明對面很吵鬧,他的聲音努力拔高,試圖蓋過電話那頭隱約的喧器。

  「俺跟咱娘在縣郵電局呢!沒啥大事——就是娘想你了,怕你在京城凍著、捨不得吃,非拽著俺和咱爹來給你打個電話!叫你穿厚實點!吃飯別摳搜!聽見沒?」

  一股暖流,混著酸澀堵在楊帆喉頭。

  家人的牽掛總是這樣樸實無華,卻又重逾千斤。

  但他敏銳地捕捉到,大哥語氣里那絲極力掩飾卻依然透出的疲憊和焦慮。

  這通電話,應不僅僅是為了幾句叮嚀。

  「你跟咱爹娘都在縣城?就為了給我說這個?」

  楊帆有些擔心的追問,。這實在不像他母親李秀娥。

  那是個恨不能一分錢掰成八瓣花,連煤油燈都恨不能捻小半根燈芯的農村婦女。

  聽筒里傳來一陣短暫的沉默,電流的滋滋聲中,隱約能聽見母親李秀娥壓低了聲音在急促地阻攔:「——明子,甭多嘴——說兩句就掛——」

  但大哥楊明那憨直藏不住事的性子最終還是占了上風。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濃濃的憂心和無奈:「老二——其實——是咱爹。他那老腰杆子的老傷,最近天兒一冷就作妖,這兩天又鬧騰得厲害了。夜裡睡不踏實,翻個身都疼得直抽涼氣——」

  「正好村里老根叔的拖拉機來縣城拉化肥,順道,俺們就跟著來了縣醫院,讓大夫給瞧瞧——真沒啥大事兒!」

  「大夫說了,就是老傷,天寒地凍容易犯,開了些舒筋活血的膏藥和止疼的藥丸子——咱爹怕你分心,耽誤你工作,死活不讓告訴你——」

  嗤!楊帆的心像被冰錐狠狠刺穿!

  他略一沉吟後,深吸一口氣,很是果斷,而且不容分說地對著話筒說:「大哥!你聽著,咱爹這腰傷,不能光靠膏藥丸子對付了!以前是家裡窮,沒條件,現在不一樣了,家裡不缺看病應急的錢了。告訴咱娘,這事兒必須聽我的!

  他這腰傷,也該好好治、徹底治了!」

  說到這,也不給大哥猶豫和母親心疼錢的機會,楊帆語速飛快,思路清晰地繼續安排道:「你跟爹娘說,先回村去!該貼膏藥貼膏藥,該吃藥吃藥,好好在家養著,哪兒也別折騰了!」

  「等進了臘月,亮子、晨子、小欣他們一放寒假,你們全家,一個不落,都來京城!到我這兒來!」

  「我這剛在學院路胡同盤下個小院兒,地方寬夠住。京城的大醫院多的是,設備也先進,到時候帶咱爹好好做個全身檢查,拍個片子,找最好的專家給瞧瞧。」

  「把這腰傷的根子弄清楚,該咋治就咋治!今年,咱一家人就在京城過年吧!」

  楊帆其實心裡清楚,以父親的病情,肯定是要開刀做手術,才能一勞永逸,但這時卻不能說,怕讓他們恐慌。

  「路費不用你們操心!臥鋪票我這邊買!讓爹路上躺著舒服!家裡那幾隻下蛋的雞鴨,還有圈裡的豬,等到了楊亮他們放假,我讓志勇回去,幫你們一塊兒張羅處理掉,該賣的賣!」

  「——亮子、晨子、小欣長這麼大還沒出過遠門,正好帶他們來首都看看!」

  電話那頭,清楚地傳來母親李秀娥心疼嘀咕:「——那豬——再餵個把月能上不少膘呢——去京城——花銷海了去了——」

  接著是父親楊海低沉、緩慢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聲音:「——聽老二的——娃有出息——想著給爹治病——去——去看看也好——」

  母親的聲音便軟了下去,帶著點認命的無奈和掩不住的高興:「——中——中吧——聽老二的——等娃們放寒假——」

  楊帆心頭一塊巨石終於落地,長長吁了口氣,語氣也輕鬆起來:「好!大哥,就這麼說定了!你跟爹娘說,在家安心等著,吃好喝好養好精神!」

  「等亮子他們一放假,我就讓志勇回去接你們!我這邊也抓緊時間,把院子拾掇出來!」

  心頭大事安排妥當,一股深重的疲憊才如潮水般湧上。


  楊帆掛了大哥的電話,話筒上似乎還殘留著手心的微汗和那份難捨的牽掛。

  辦公室里電話鈴聲依舊此起彼伏,陶華和常安疲憊卻亢奮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一首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那句「爹的老腰傷又犯了」在楊帆心頭縈繞不去,帶來一陣熟悉的鈍痛和緊迫感。

  他搖搖頭,壓下翻騰的心緒,知道當務之急,除了安排家裡,還有學院的擔子。

  下午,陽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窗,在蘇清如院長簡潔明亮的辦公室里投下溫暖的光斑。

  蘇院長正伏案批閱文件,聽到敲門聲抬起頭,看到來人是楊帆,一貫嚴肅的臉上卻浮現出溫和的笑意。

  「小楊來了?快坐!聽說你那邊都快被電話催炸了?」蘇清如放下鋼筆,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順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楊帆依言坐下,將帶來的幾份最新的訂單匯總和產能簡報放在蘇院長面前:「蘇院長,過來跟您匯報一下《黃土高坡》的情況。市場反應————遠超預期。」

  他語調平穩,但眉宇間難掩一絲被巨大需求裹挾的疲憊。

  蘇清如拿起簡報快速瀏覽,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加急訂單和觸目驚心的「缺貨標註讓她也微微動容。

  她放下簡報,身體微微後靠,目光溫和地說道:「情況我都聽說了,學院裡外都傳遍了。現在不僅是京城,周邊幾個省的新華書店都快把電話機打爆了吧?」

  「看來啊,我們這次對市場的預估,還是太保守了。生產環節拖了後腿,讓你在前面頂著壓力。」

  楊帆點點頭,沒有抱怨,而是分析道:「是的,院長。主要是產能瓶頸,華聲廠那邊已經極限運轉了。」

  「不過,根據目前的銷售趨勢和渠道反饋,這種供不應求的局面,恐怕會一直持續到春節前,甚至因為年底消費旺季,銷量可能還會迎來一波更猛的高峰。」

  蘇清如眼睛一亮,身體不自覺地前傾:「哦?照你這麼說,年前我們的總銷量,衝擊二十萬張有希望?」

  楊帆語氣肯定,帶著對數據的清晰判斷:「只多不少,院長。保守估計,二十五萬張的銷量是完全有基礎的。這也是為什麼我急著讓專輯上架,哪怕頂著產能不足的壓力。」

  「盜版已經在蠢蠢欲動,甚囂塵上,我們必須用速度和正版品質搶占市場,哪怕前期供應緊張點,也比被劣質盜版侵蝕市場強。」

  說到這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是我考慮不周,低估了市場的狂熱程度。」

  蘇清如擺擺手,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小楊,別這麼說。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我同樣沒料到會火爆到這種程度。你能當機立斷,頂著壓力上架,這份決斷力是對的!」

  「非常時期用非常手段,我們音像研發中心,是頂著改革試點的帽子,上面一路開綠燈。現在銷量就是硬道理,亮眼的成績單,就是我們給上面、給所有關注者最好的答卷!」

  她語氣堅定,多年的學院領導做下來,她身上從內到外都散溢著威壓,透著學院掌舵人的魄力。

  兩人又就後續的生產協調、質量把控和可能的盜版應對交換了意見。

  末了,蘇清如笑眯眯地端起茶杯,看著楊帆:「小楊啊,年前這段日子,穩住生產是關鍵。」

  「還有,學院春節放假前,我會和財務打招呼,把屬於你的那份利潤分成結算清楚,讓你過個肥年」,也好好犒勞一下你這段時間的辛苦!」

  楊帆心中一暖,知道這是蘇院長對他工作的肯定和實實在在的支持:「謝謝院長!我會盯緊的。」

  離開院長室,外面冬日的冷空氣沒讓他覺得寒冷,反倒激地他精神一振。

  家人的牽絆和工作的重壓在心頭交織,他這會兒還不能鬆懈下來。

  十二點左右,來到蓮花咖啡廳,熟悉的咖啡香和輕柔的藍調音樂瞬間包裹了他。

  午後的陽光透過大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帶,空氣溫暖而慵懶。

  張志勇正在吧檯後忙碌,看到楊帆,笑著揚了揚下巴打招呼。

  楊帆來到吧檯,找到自己的位置安靜地坐下,懶得自己動手,就讓張志勇給弄了一杯熱美式。

  他需要一點咖啡因來理清紛亂的思緒,關於父親的腰傷、老宅的裝修、家人的北上、音像製作部的工作————

  這些,越是深思越覺得是千頭萬緒。


  咖啡剛端到手中,不經意間,他看到,一個氣質溫婉的中年女人帶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女走了進來。

  少女穿著件粉紅色色的長款棉服,圍著淺灰色圍巾,身形高挑纖細。

  她摘下毛線帽,隨意地甩了甩頭髮,露出一張令人印象深刻的臉龐。

  楊帆的目光又一次不經意間掃過,心頭卻是突地一跳。

  那張臉,線條清晰,鼻樑挺直,下頜的弧度帶著一絲近乎冷峭的倔強,眉眼間卻又有種疏離的靈動。

  即使還帶著少女的稚嫩,那獨特的輪廓和清冷的氣質,已如驚鴻一瞥,瞬間讓楊帆認出了她—未來的華語樂壇天后,王靖文!

  少女似乎對這裡很有興趣,清澈的目光好奇地打量著咖啡館的裝飾、牆上的音樂海報,最終落在吧檯旁的黑膠唱機上。

  她母親則帶著她找了個靠里的位置坐下,低聲詢問著她的喜好。

  楊帆很快收回目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壓下內心的波瀾。

  他知道她此刻還在BJ,明年才會隨父母移居香港。

  重生的優勢讓他知道未來,但他提醒自己,此刻她只是一個偶然走進他咖啡館的、喜歡音樂的普通少女。

  王靖雯點了一杯熱可可,安靜地坐著。

  她瘦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似乎在打著某種節奏。

  過了一會兒,她從隨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盒嶄新的磁帶——正是《黃土高坡》,輕輕地放在桌上。

  張志勇端著咖啡經過鄰桌時,一個熟客笑著跟他打招呼:「張老闆,生意興隆啊!」

  張志勇爽朗回應,說道:「托您的福!咱可不是老闆,這裡,真正的楊老闆在那邊呢!」

  他順手指了指楊帆的方向。

  「楊老闆?」王靖雯聽到了,清亮的目光立刻循著張志勇指的方向看了過來,落在了楊帆身上。

  她似乎猶豫了一下,隨即拿起桌上的磁帶,站起身,步履輕盈地走了過來。

  楊帆抬起頭,迎上少女清澈又帶著點喜悅難奈的目光。

  「您好,打擾了。」王靖雯的聲音有些清冷,有著少女特有的乾淨質感,通透又清晰。

  「您是楊帆?這張專輯的詞曲作者楊帆?」

  她晃了晃手中的磁帶。

  楊帆放下咖啡杯,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你好,我是楊帆。」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帶著一種找到源頭的確認感:「我叫王靖雯。我很喜歡這張專輯,尤其是您寫的《戀曲1990》。」

  她想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那種————漂泊感和對未來的追問,寫得很特別。」

  她的評價很直接,帶著超越年齡的音樂感知力。

  「謝謝你的喜愛。」

  楊帆點點頭,語氣從容而平靜,沒有因為認出她,從而顯得過分熱絡或激動。

  「《戀曲1990》是想表達一種在時代變遷中,個體面對未知前路的複雜心境,以及對純真年代的懷念。你能感受到這一點,說明你聽得很用心。」

  「嗯,」王靖雯應了一聲,她似乎不太擅長寒暄,但音樂的話題讓她放鬆了些,「我買了磁帶後,聽說————這張專輯能這麼快做出來,跟您堅持在這個咖啡館推動有關?所以就想來看看。」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目光裡帶著好奇,「音樂和咖啡————感覺是個很舒服的組合。」

  「算是機緣巧合吧。」楊帆笑了笑,沒有過多解釋其中的曲折,「這裡是個能讓人放鬆、也容易產生靈感的地方。喜歡的話,歡迎常來。」

  「好的。」王靖雯點點頭,似乎達成了此行的目的。

  她沒有再多問音樂創作的問題,也沒有索要簽名之類的舉動,只是再次認真地看了楊帆一眼,像是要把這個寫出打動自己歌曲的人記住,然後禮貌地說:「那不打擾您了。謝謝您的音樂。

  92

  說完,便轉身回到了自己母親身邊。

  楊帆看著她纖秀的背影,端起咖啡,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他欣賞她的天賦和獨特氣質,但也僅此而已。

  未來的天后之路,自有她的軌跡。


  此刻,他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中午,在咖啡廳幫了會忙,到了上班時間,楊帆穿好棉衣,頂著寒風,腳步輕快地走向學院後勤處那棟略顯陳舊的灰磚小樓。

  之所以來到這裡,是他需要儘快解決老宅裝修的燃眉之急。

  循著懸掛的銘牌,找到基建科辦公室,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中氣十足、帶著點京腔的聲音傳來。

  推開門,一股混雜著機油、舊圖紙和濃茶的味道撲面而來。

  辦公室不大,靠牆堆著些建材樣品和工具。

  一個五十歲上下、身材高瘦、穿著藍色工作服的男人,正捧著一個印著「先進工作者」字樣的大號搪瓷缸子,對著牆上那張巨大的學院建築平面圖指指點點,眉頭微蹙,嘴裡還念念有詞:「——琴房樓東頭那截下水道,開春說啥也得徹底通一通,不然又得堵——」

  「田科長?」楊帆未語先笑,臉上揚起溫和的笑容。

  男人聞聲回頭,一對大眼炯炯有神,這人,正是田廣生。

  他放下搪瓷缸,打量了楊帆兩秒,臉上同樣堆起熱情的笑容:「哎喲!這是楊帆同志?!不用介紹,我前陣子見過你!快請坐!」

  他目光飛快地在楊帆放在桌角的兩盒包裝精美的茶葉上掃過,更是熱情地起身讓座。

  「哪陣風把你這大忙人吹到我這後勤小廟來了?是不是你們音像製作部遇到了什麼需要我們配合處理的事情?有要求儘管提!」

  楊帆沒有立刻坐下,依舊站著,說道:「田科長,您可別笑話我了。我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攤上件撓頭事兒,非得求您這位真佛指點迷津、搭把手不可。」

  「哦?啥撓頭事?說來聽聽!」田廣生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饒有興致地問。

  「是這樣的,田科長,」楊帆嘆了口氣,說:「我這不是剛在學院路胡同里盤下個老院子嘛,圖個離學校近便。結果老家那邊來電話,老人身體有點不適,需要接到京城來看看。」

  「眼瞅著臘月里全家老小都要過來,爹娘年紀大了,還有幾個半大孩子。可那新買宅子————年頭雖然不太久,可是問題還是比較多,,不趕緊拾掇一下出來,屆時家裡人過來,總不能都窩在我那單間宿舍吧。」

  「哈哈哈—」田廣生想到一大家子擠在一個單身宿舍的畫面,不自覺笑了。

  然後,他望著楊帆,等待楊帆的下文。

  楊帆也沒再刻意的寒暄,直接拿出昨晚臨時寫核心要求的稿紙,「我就想著,起碼得保證安全穩固、能遮風擋寒、水電通順、廚衛能湊合用,牆面地面弄乾淨點,門窗嚴實點隔音。」

  「可我這初來乍到,兩眼一抹黑,上哪兒找靠得住、手藝好、還能趕工的施工隊去?工期還特別緊,就剩個把月多點——」

  田廣生接過那張紙,快速掃了幾眼,略一思忖,手指在「安全穩固」、「保暖避寒」、「水電暢通」幾條上著重敲了敲,點點頭。

  「嗯,要求很實在嘛!安全暖和是根本,能用就行,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工期嘛——」

  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日曆,掐指算了算,「臘月人到,現在十一月中——滿打滿算一個半月,緊是緊了點!」

  「但只要你材料備得足,錢到位,我給你找手藝最硬、幹活最麻利的老師傅帶班!加加班,照我看——能搶出來!」

  他站起身,把楊帆按在了座位上,滿不在乎的說道:「多大個事兒嘛。找我就對了,這事兒啊,包我老田身上了!就今明兩天,我親自去給你挑人!」

  「找老趙頭,他帶的那幫子瓦工木工水電工,手藝沒得挑,人實在,幹活從不糊弄!我讓他明天一早——」

  「最遲明天下午,就去你那院子實地勘驗,給你估個實打實的良心價,把章程定下來,很快就能開干!」

  聞言,楊帆心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臉上露出由衷的感激:「太感謝您了田科長!您可真是幫了我天大的忙了!解決了我的燃眉之急!等院子拾掇好,家人安頓下來,一定請您過去喝杯熱茶,好好謝謝您!」

  「哈哈哈!好說好說!一個單位共事兒,幫把手應該的,你不和我見外就對啦!」

  田廣生開懷大笑,隨即像是想起什麼,忽然若有所思地說道,「哎,對了!

  瞧我這記性!小楊啊,跟你說個巧事兒!我兒子,在英國劍橋!學的就是蓋大樓的那個——建築學!正兒八經的科班出身!」


  他語氣里的自豪幾乎要溢出來,不無炫耀地說道:「可惜啊,這小子出明年才能畢業,不然你這活兒交給他練手,那是再合適不過了!」

  他話鋒一轉,臉上堆起熱絡的笑容:「不過,眼下嘛——我哥家的閨女,田園,也剛從滬市同濟大學念完書回來,學的就是建築學!」

  同濟你也知道,名牌大學,年後才去部屬設計院報到,這段日子正好在家閒著。小姑娘眼光新,腦子活!」

  他邊說邊掏出鋼筆,在一張便簽上刷刷寫下名字和地址,撕下來塞給楊帆,「喏!你這老院子要拾掇,讓她去跟著跑跑,給你參謀參謀?權當讓她提前練練手,積累點實際經驗!年輕人嘛,多接觸接觸實際沒壞處!」

  楊帆大喜,接過寫有地址的紙條,和田廣生又閒扯幾句,因為心裡有事,沒在後勤處多耽擱,再次鄭重道謝後告辭。

  出了學院北大門,楊帆按著紙條上的地址,很快找到了那條熟悉的胡同。

  巧合的是,紙條上寫著的地址,居然就在他新買的宅院斜對面不遠。

  學院路第九胡同,十號。

  這是一處明顯被精心打理過的小四合院,黑漆木門光潤,門環程亮,門口的石階清掃得乾乾淨淨,與自家19號的院子相距不到三十米。

  他整理了一下被寒風吹亂的衣襟,上前叩響了光亮的黃銅門環。

  「誰呀?」院內傳來一個清脆的女聲。

  「請問是田園同志家嗎?我是楊帆,田廣生科長讓我來找您。」楊帆提高聲音答道。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一個二十歲二三的年輕姑娘站在門內,微卷的黑色長髮隨意地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光潔的額邊,襯得臉龐明麗動人。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駝色呢子大衣,圍著一條米白色羊絨圍巾,眼神清亮有神,不用問,從那一對明亮有神的大眼睛,楊帆就知道,這女孩正是田廣生的侄女田園。

  「咦?我小叔的同事?楊老師是吧?您快請進!」她側身熱情地讓道,臉上帶著明朗的笑容。

  「不了不了,門口說就行。」楊帆連忙擺手,老BJ講究禮數,姑娘獨自在家,他貿然進去不合適。

  「田科長說您學設計的,眼光好。我正好在斜對面19號盤下個老院子,想拾掇一下,時間緊任務重,想請您給點專業建議,把把關。」

  楊帆把剛才和田廣生說過的話,又向田園重複一遍。

  「您說新買的院子要拾掇?」不知道為何,田園的語調有些興奮,還有些驚訝。

  「對,」楊帆點頭,指了指斜對面那扇緊閉的、漆皮有些剝落的院門,「就是19號那個院子。」

  「斜對面?19號?!」田園扭頭看向楊帆所指的方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發現了新大陸,「哎呀!那和您不就是新鄰居了嘛!」。

  沒等楊帆反應過來,這位行動力極強的姑娘竟直接邁步走出自家院門,朝斜對面的19號走去,邊走邊回頭對楊帆爽朗一笑。

  「楊老師,還愣著幹嘛?走啊!現在就去看看!鑰匙帶了吧?」

  楊帆看著這位雷厲風行的新鄰居兼「設計師」,有些失笑,但也欣賞這份利落。

  他掏出一串鑰匙,拿在手中晃了晃,說:「帶了。」

  走到19號門前,楊帆將最大的那把鑰匙插入同樣鏽跡斑斑的鎖孔。「咔噠」一聲輕響,伴隨著金屬摩擦的艱澀聲,鎖開了。他用力一推—

  「吱嘎——!」

  有些厚重的木門帶著些略微刺耳的聲音,緩緩向內打開。

  午後的陽光趁機擠進門縫,照亮了這處院落————

  田園站在楊帆身側,打量著院內的景象,那雙清亮的眸子裡燃起了熊熊的屬於設計師的職業火焰。

  她邁開穿著精緻小皮靴的腳,毫不猶豫地跨進了門檻,環顧四周,仿佛在審視一塊璞玉。

  「嚯!底子不錯!標準的規整四合院格局!就是————有些地方確實年久失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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