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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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的上海,熱浪滾滾。閘北監獄還特地派了一輛破麵包車,載著方遠、孔凡偉、姚佩芳、呂小軍、以及核心人物張航和遲智強,駛向位於市郊的上海某監獄。

  車子越靠近目的地,氣氛越顯凝重。高聳的水泥圍牆、密布的電網、瞭望塔上持槍的哨兵,都讓人心驚肉跳。

  「到了。」司機說話也冷冰冰的。

  方遠想了一肚子吐槽的話,最後還是憋了回去。

  辦理手續,層層檢查。厚重的鐵門在身後「哐當」、「哐當」。每一次鎖扣的撞擊,遲智強都緊張不已。

  相比之下,張航顯得異常平靜,他抱著那把舊吉他,他甚至不需要人指引,腳步自然而然地走在前面。

  方遠想問:你不就進來走一遍,出來走一遍麼?怎麼那麼熟?

  想了想這玩笑太地獄了,又憋了回去,讓他很難受。

  穿過幾道鐵門,他們被帶到一個巨大的室內禮堂。

  台下,黑壓壓坐滿了穿著統一灰色囚服的犯人。他們大多低著頭,眼神麻木。

  整個禮堂鴉雀無聲,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剛進來的這群「外面的人」身上,帶著好奇、審視。

  舞台很簡單,甚至可以說簡陋。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呂小軍和孔凡偉手腳麻利地開始布置音響設備。張航抱著吉他,直接走到舞台中央,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低頭開始調弦。

  方遠拍了拍遲智強的肩膀,低聲說:「遲老師,放鬆點。記住,你是來唱歌的,不是來受審的。」

  遲智強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自然一點。

  「下面,由星火文化經紀公司的藝術家們,為大家帶來文藝演出!」一位幹警拿著話筒,聲音洪亮地宣布。台下響起訓練有素的響亮的掌聲。

  張航抬起頭,目光掃過台下。他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撥動了琴弦。

  「你到我身邊,帶著微笑,

  帶來了我的煩惱。

  我的心中,早已有個她,

  哦~她比你先到……」

  這歌啊,前世方遠在CCTV3什麼《同一首歌》啊之類的綜藝里老看到,覺得膩味了,但是對這裡面的大哥來說,可不一樣。

  尤其是張航邊唱邊輕輕晃動身體,本來算是柔情的情歌居然有點活力四射的感覺,特殊的犯人們居然開始躁動起來了,紛紛叫好。

  一曲唱罷,餘音未絕。禮堂里出現了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真正熱情的掌聲!

  張航微微頷首,放下吉他,走到舞台一側,示意下一個節目。

  輪到遲智強了。

  他深吸一口氣,走到舞台中央。燈光打在他身上,能清晰地看到他額頭的汗珠和微微顫抖的手。台下的目光再次聚焦。他比張航更「接地氣」,也更像一個「自己人」,這反而讓犯人們更加好奇。

  張航拿起吉他,走到他旁邊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準備伴奏。

  遲智強看了一眼張航,又看了看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喉嚨發緊。他張了張嘴,想直接唱,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方遠在台側鼓勵的眼神。他猛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沒有直接唱,而是對著話筒,用一種低沉、緩慢、帶著濃重鼻音和明顯顫抖的聲音,開始了那段獨白:

  「人生最大的悲劇……」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寂靜的禮堂。

  「莫過於失去自由……」

  「人生最大的痛苦……」

  「莫過於失去親人和朋友……」

  「我沒有響亮的嗓音……」

  遲智強的聲音哽咽了,他停頓了一下,努力控制著情緒。

  「也不具有動人的歌喉……」

  這是真話——方遠終於找到機會吐槽了,可憋死他了。

  「但我有一顆誠摯的心……」

  「在這美好的一天……」

  「我要介紹這首我心中的歌……」

  他的目光掃過台下。

  「奉獻給我的親人和朋友……」

  深情的獨白緩緩道來,讓台下那群特殊的觀眾身體明顯繃緊了一些,有的人甚至眼眶有點發紅。


  張航的手指,輕輕撥動了吉他弦。這一次,他沒有炫技,沒有挑剔,只是彈奏著遲智強哼出的那個最原始、甚至有些「土氣」的旋律。

  琴聲低沉、舒緩,像一條靜靜流淌的河,承載著遲智強即將傾瀉而出的情感。

  遲智強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用他那粗糙、毫無技巧可言,甚至帶著明顯哭腔和顫抖的嗓音,唱出了那個刻在他骨子裡的旋律:

  「愁啊愁,愁白了頭……」

  第一句,就跑調了。聲音嘶啞,甚至有些破音。

  但台下的犯人,沒有一個人笑。反而,更多的人紅了眼眶。

  「自從我與你呀分別後

  我就住進監獄的樓

  自從我與你呀分別後

  我就住進監獄的樓

  眼淚呀止不住地流

  止不住地往下流

  二尺八的牌子我脖子上掛呀

  大街小巷把我游

  手裡呀捧著窩窩頭

  菜里沒有一滴油」

  他唱得如此真實,如此痛苦,字字泣血。

  「監獄裡的生活是多麼痛苦啊……」

  遲智強的聲音哽咽著,淚水終於控制不住,滑落臉頰。

  「一步一個窩心頭……」

  他唱不下去了,捂著臉,無聲抽泣。那不是表演,是真實的情感崩潰,甚至最後開始嚎啕大哭,台下也哭成一片,甚至一些眼窩子簽的獄警同志也悄悄抹了把眼淚。

  嗚——!」台下,一個壯漢猛地發出和形象不符合的嗚咽。

  「唱得好!唱得好哇!」一個頭髮花白的老犯人聲嘶力竭地大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媽……我想你啊……」年輕犯人的哭聲更加響亮。

  「嗚嗚嗚……」

  如同山呼海嘯!掌聲、哭聲、叫好聲、喊娘聲、捶打胸口聲……所有壓抑的情感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管教們沒有立刻制止,他們站在那裡,也被眼前從未出現過的景象震撼了。

  張航的吉他聲沒有停,依舊低沉地、溫柔地伴奏著。

  禮堂里,哭聲連成了一片。許多犯人低下頭,小聲抽泣,壓抑多年的委屈、悔恨、對自由的渴望、對親人的思念,在這一刻隨著遲智強那並不動聽卻無比真實的歌聲和淚水,徹底爆發出來。

  方遠站在台側,看著台上痛哭的遲智強,台下淚流滿面的犯人,還有一旁默默伴奏的張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自己是不是應該感動一下啊......

  我...成萬惡的資本家了嗎?怎麼就想著「演出成功了,穩了!」

  「佩芳,我們要火了。」方遠小聲對正在抽抽搭搭的姚佩芳說道。

  姚佩芳給了方遠一個風情萬種的白眼。

  就逞強吧?剛才我看到你擦眼淚了!還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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