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欣欣向榮下的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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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欣欣向榮下的隱憂

  初夏的日頭一日烈過一日,瘋狂炙烤著絳州大地。

  得益於充盈的府庫和高效的執行,各州縣的道路修繕、水利加固、學堂重建等工程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工地上人頭攢動,號子聲此起彼伏,汗水與塵土飛揚,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州府倉庫的銀錢如流水般花出去,好處也隨即顯現。

  這些錢交到了工匠手上。

  此外,大唐琉璃工坊的工人們也因大唐琉璃的暢銷而家資豐盈。

  這些人拿了工錢,轉頭就進了街邊的食鋪,給家裡孩子捎上幾塊飴糖,扯上幾尺厚實的粗布做衣裳,又或是去新開的大唐酒業那裡打上一壺最便宜的平價燒刀子,再切上半斤豬頭肉,與工友在收工後小酌一番,慰藉一日的辛勞。

  食鋪的掌柜收了銅錢,盤算著明日要多進些米麵肉蔬。

  布莊的夥計清點著日漸空蕩的貨架,忙著向東家匯報,東家則立刻找供應的商家下單補貨。

  就連走街串巷的貨郎,擔子上的針頭線腦、胭脂水粉也賣得快了許多。

  整個縫州的基礎商業氛圍,就這麼起來了。

  這銀錢如甘霖,從府庫流出,浸潤了工匠的手,豐盈了商販的囊,最終又化作涓涓稅流,回饋州府。

  陳子明看著市稅司報上來的數目逐日攀升,心中最後那點疑慮也煙消雲散,只剩對張尚遠見的嘆服。

  與此同時,長安。

  一隊來自絳州的驛馬風塵僕僕地駛入城中,馬背上馱著的不是尋常文書,而是一箱箱沉甸甸的銅錢與絹帛。

  當這批數額驚人的錢帛送入戶部時,連見多識廣的庫官都吃了一驚。

  「絳州怎麼這個時候送來如此多的賦稅?」戴胄撫著鬍鬚,難以置信核對帳冊,「不對——這不是賦稅,是購地款與罰沒款,足足十萬貫與兩千匹絹布——張尚在絳州做了什麼?」

  今年的戶部,可謂揚眉吐氣,風生水起。

  石炭司那邊,雖入夏後收入略有回落,可百姓早已習慣用蜂窩煤爐燒水做飯,依舊持續購買,每月仍有大筆進帳穩穩入冊。

  再加上大唐鹽業、大唐酒業與大唐琉璃這三大納稅支柱,國庫日進斗金。

  戴胄這位戶部尚書,如今口袋充實,腰杆也挺得筆直,朝堂上下,任誰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喚一聲「戴公」。

  就連從前最難應付的兵部來討軍餉,他也能從容不迫,笑呵呵地一筆撥付。那種東挪西湊、捉襟見肘的窘境,今年一次也沒出現過。

  哪怕在陛下面前,戴胄都敢大聲說話了,底氣十足。

  這般光景,放在從前,他是想都不敢想。

  眼下國庫收支穩健,一派豐裕景象,誰知這個時候,竟又有人主動送十萬貫上門來?

  而當戴胄喊來負責押送此次購地款與罰沒款的絳州小吏後,他才清楚這筆錢的由來。

  「只是絳州一地清丈田畝,便能弄來二十萬貫,若是——」

  戴胄不敢往下想,越想越心驚。

  不過當他冷靜下來後,也明白想要將攤丁入畝推廣全國並非易事。

  絳州能搞到二十萬貫之巨,全靠朝廷在背後兜底,整個絳州至少明面上得配合張尚。

  可一旦推廣全國,勢必要採用更柔和的方式,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施展雷霆手段。屆時別說罰款了,朝廷為了將攤丁入畝實行下去,購地款很有可能都不會收。

  用這種方式,才有可能讓那些鄉紳豪強主動申報隱田。

  但即便如此,攤丁入畝的好處也顯而易見。

  貧困百姓不用或者少量交稅,日子會更好過,而官府也能在每年秋收之際,多收四成以上的田稅。

  這可是實實在在,肉眼可見的好處。

  消息很快傳到了尚書省。

  房玄齡看著奏報,眉頭微展:「這個張尚,到哪都能給國家賺錢,清丈田畝,追繳隱稅,一舉便為國庫添了十萬貫,他自己還留了十萬貫改善民生。」

  身旁的長孫無忌卻不滿道:「手段未免酷烈。聽聞他在絳州斬了七名抗稅的鄉紳,這般雷厲風行,恐非長治久安之道。」

  「非常之時,當用重典。」房玄齡卻笑呵呵的捋須回應,「況且絳州新政確有成效,府庫充盈,商市繁榮,這是不爭的事實。」


  長孫無忌冷著一張臉,不再回話。

  而當李世民聽到國庫一下入帳十萬貫後,止不住的大笑起來:「好個張尚!讓他留在絳州代刺史一職,不僅為朕出了攤丁入畝的好策,如今又為國庫增收十萬貫。」

  說著,他激動的在殿內踱步:「好啊,好啊!好!」

  「秋收後,絳州還能增收四成多的田稅,今年的絳州,只怕要相當亮眼了。」

  張尚在絳州做的越好,他這個皇帝便越是面上有光。

  張尚是他一手拔擢的寒門子弟,如今在刺史任上大放異彩,不就說明了他李世民慧眼識珠、用人唯賢?

  一切,都似乎在向好的方向前進。

  然而,身為絳州刺史的張尚,此時卻並不樂觀。

  絳州已經有半個多月沒下雨了,但許多人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尤其是絳州的官員,依舊還在為今年絳州的變化沾沾自喜。

  「陳長史,我們去汾河看看。」

  張尚喊來陳子明,帶著李明月與幾名衙役,乘坐馬車出了城。

  古代的氣溫相較於鋼鐵水泥的現代化城市,要低上一些,卻依舊炎熱,連呼吸都能感覺到一股子燥熱。

  官道兩旁的農田內,原本該是生機勃勃的秧苗,此刻卻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葉子。

  陳子明看著窗外的景色,也逐漸意識到了不對,神色開始變得凝重。

  靠近汾河,眾人才稍微感覺到河水帶來的清涼濕潤感。

  而當馬車停下,眾人走下河堤時,陳子明的臉色徹底變了。

  往日裡水量豐沛、波光粼粼的汾河,此刻河面下降了約莫三分之一,一部分高處的河床已經裸露在外。

  「這——」陳子明臉色變了。

  張尚沉著臉道:「去歲雪災,大量積雪的融化,使得今春少雨的情形被掩蓋了。如今積雪早已化盡,地底的水脈卻未曾得到足夠的補充,這才導致半個月沒下雨,汾河就幹了三成。」

  陳子明心頭劇震,徹底明白了張尚帶他出來的目的。

  刺史已經意識到旱災即將來臨。

  可他們,還沉浸在商業繁榮帶來的喜氣中,絲毫沒意識到隱患存在。

  李明月秀眉蹙起:「郎君,絳州好不容易從雪災的打擊中恢復過來,如今剛有些起色,若是再遭旱災——」

  她沒再說下去,但眾人都明白其中的擔憂。

  天災接連,百姓如何承受?這來之不易的繁榮景象,又能維持多久?

  張尚望著下降的河床,目光深邃:「正因來之不易,才更要未雨綢繆,天災雖可畏,但人定亦可勝天。

  「9

  他轉身面對眾人,沉聲道:「回城。這場仗,我們要打在前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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