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順者昌，逆者亡
第165章 順者昌，逆者亡
長孫無忌此言一出，屋內眾人陷入思索。
「趙國公放心。」王弘率先開口，他雖在朝堂上被馬周駁得灰頭土臉，但在這種暗中操作的場合卻顯得遊刃有餘，「下官有一遠房侄兒，正在絳州府衙擔任戶曹參軍，掌管一州戶籍、田畝帳冊。此人機敏，或可一用。」
「好！」長孫無忌滿意地點點頭，「帳冊是關鍵。清丈田畝，最終都要落到這白紙黑字上。讓你那侄兒謹慎」行事，該模糊的地方模糊，該遺漏的地方遺漏，尤其是各家寄存在他名下的田產——」
他意味深長地停頓，王弘立刻心領神會：「下官明白，定會讓他「妥善」處理。」
「我太原王氏在絳州有幾個莊子。」王敬之徐徐說道，「莊頭都是多年的老人，對地方上的事情門清。這次咱們不必藏著掖著，就讓他們明著串聯其他田主。清丈田畝時，直接抗命，拒不配合！我倒要看看，他張尚能把我們這麼多人都抓起來不成？法不責眾，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多次與張尚爭鬥下來，讓世家們明白一個道理。
和張尚爭鬥，不能彎彎繞繞，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就得正面硬剛。
此外，還要藉助百姓的力量。
你張尚不是自詡為體恤百姓，愛民如子嗎？百姓聯手阻撓你的新政。
你抓？
還是不抓？
不抓。新政落不了地。
抓。這麼多百姓，你抓個試試，一旦惹得天怒人怨，有人揭竿起義。
你這官也就做到頭了。
「王兄說得對！」鄭元壽拍案附和，「咱們各家在絳州的田莊聯手，共同進退。他張尚要清丈，我們就明著告訴他，此路不通！除非他派兵把我們都剿了，否則休想動我們一分一毫！」
崔繼伯也陰冷一笑：「正是如此。咱們不僅要明著對抗，還要把聲勢造大，讓全絳州的人都知道。要讓整個絳州，從上到下，從豪強到貧民，都站到張尚的對立面。」
「我倒要看看，他孤身一人，如何對抗這滔天民意，屆時，無需我們動手，這民怨沸騰的烈火，自會將他燒得灰飛煙滅！」
長孫無忌聽著眾人殺氣騰騰的計策，微微頷首：「此計甚好，對付張尚此等不按常理出牌之人，迂迴試探反受其制，不如以勢壓人，以力破巧。」
說罷，他緩緩起身，沉聲道：「便依此計。速速聯絡下去，讓你們在絳州的人手都動起來，不僅要串聯田主，更要煽動佃戶、鄉民。就告訴他們，張尚此舉名為均稅，實為加賦。清丈之後，所有人的賦稅都要加重，無人可以倖免。」
新絳縣，刺史府。
張尚正在值房內處理公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一名胥吏快步而入，躬身稟報：「刺史，長安有天使至，已至府門。」
張尚聞言，放下手中的毛筆，整了整衣冠，沉聲道：「開中門，準備香案，迎接天使。」
片刻後，刺史府中門大開，香案設好。
一名太監手持黃絹聖旨，念起聖旨。
「制曰：絳州刺史張尚，忠勤體國，洞察時弊，所奏《攤丁入畝疏》及《荒地再利用疏》，深契朕心。茲准爾所請，於絳州試行攤丁入畝及墾荒新政。著張尚全權負責，一應事宜，可便宜行事，州縣官吏悉聽調遣！望爾勉力為之，以紓民困，以固國本。欽此！」
「臣，張尚，領旨謝恩。」張尚接過聖旨，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有了這道聖旨，他便有了推行新政的尚方寶劍。
送走天使後，張尚看著手中的聖旨。
「如今聖旨已到，即刻召集州府所有官吏，於大堂議事。」張尚對身旁的衙役吩咐道，「是。」
眾衙役領命，立刻前去安排。
不久，絳州州府大堂內，文武屬官齊聚。
眾人神色各異，顯然都已聽聞聖旨內容，不少人臉上帶著憂慮和不安。攤丁入畝、清丈田畝，這可不是小事，牽涉極廣，一個不好就會引火燒身。
甚至於，他們之中，絕大部分人都是新政之下的利益受損者。
張尚端坐主位，自光掃過下方眾人，將各色神情盡收眼底。
他並未多言，只是將手中聖旨緩緩展開，沉聲道：「陛下聖旨在此，想必諸位都已知曉。自即日起，絳州試行攤丁入畝及墾荒新政。本官蒙陛下信重，委以全權。」
頓了頓，張尚聲音提高了幾分：「此乃國策，關乎朝廷威信，關平絳州民生，更關平在座諸位的官聲前程。望諸位同心協力，共襄此舉。若有陽奉陰違、推諉塞責、甚或暗中阻撓者——」
張尚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同實質般掃過眾人：「休怪本官以陛下所賜便宜行事之權，從嚴處置。」
眾人聞言，心頭一凜。
「戶曹參軍何在？」張尚點名。
「下官在。」一名官員應聲出列，此人正是王弘的遠房侄兒，王朗。
「即日起，由你負責牽頭，組織人手，清點核對全州田畝戶籍舊冊，為清丈田畝做準備。十日之內，將初步整理的冊薄呈報上來。」張尚下令，目光看似平靜，卻帶著審視。
王朗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躬身道：「下官遵命。」
心中卻暗自冷笑，整理冊薄？
正好可以在這上面做些文章。
張尚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繼續分派任務，將新政涉及的各項準備工作一一安排下去。
隨著工作安排完畢，眾人先後散去。
張尚叫住落在後面的陳子明：「陳長史，你留一下。
陳子明一愣，隨即回到原位。
待所有人全都離開，張尚這才緩緩開口道：「陳長史，我知衙門裡許多官員都與地方豪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甚至不少人自家就是田連阡陌者，此番新政，觸動的是他們的根本利益。」
陳子明聞言，遲疑一陣，緩緩點頭。
見陳子明並不否認，張尚接著說道：「這些人是否會陽奉陰違，我並不清楚，不過陳長史久在絳州，有些話你去說，比我這個初來乍到的刺史去說，要方便得多。」
「你只需告訴他們，順者昌，逆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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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無忌此言一出，屋內眾人陷入思索。
「趙國公放心。」王弘率先開口，他雖在朝堂上被馬周駁得灰頭土臉，但在這種暗中操作的場合卻顯得遊刃有餘，「下官有一遠房侄兒，正在絳州府衙擔任戶曹參軍，掌管一州戶籍、田畝帳冊。此人機敏，或可一用。」
「好！」長孫無忌滿意地點點頭，「帳冊是關鍵。清丈田畝，最終都要落到這白紙黑字上。讓你那侄兒謹慎」行事，該模糊的地方模糊，該遺漏的地方遺漏，尤其是各家寄存在他名下的田產——」
他意味深長地停頓，王弘立刻心領神會：「下官明白，定會讓他「妥善」處理。」
「我太原王氏在絳州有幾個莊子。」王敬之徐徐說道，「莊頭都是多年的老人，對地方上的事情門清。這次咱們不必藏著掖著，就讓他們明著串聯其他田主。清丈田畝時，直接抗命，拒不配合！我倒要看看，他張尚能把我們這麼多人都抓起來不成？法不責眾，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
多次與張尚爭鬥下來，讓世家們明白一個道理。
和張尚爭鬥，不能彎彎繞繞，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就得正面硬剛。
此外，還要藉助百姓的力量。
你張尚不是自詡為體恤百姓，愛民如子嗎？百姓聯手阻撓你的新政。
你抓？
還是不抓？
不抓。新政落不了地。
抓。這麼多百姓，你抓個試試，一旦惹得天怒人怨，有人揭竿起義。
你這官也就做到頭了。
「王兄說得對！」鄭元壽拍案附和，「咱們各家在絳州的田莊聯手，共同進退。他張尚要清丈，我們就明著告訴他，此路不通！除非他派兵把我們都剿了，否則休想動我們一分一毫！」
崔繼伯也陰冷一笑：「正是如此。咱們不僅要明著對抗，還要把聲勢造大，讓全絳州的人都知道。要讓整個絳州，從上到下，從豪強到貧民，都站到張尚的對立面。」
「我倒要看看，他孤身一人，如何對抗這滔天民意，屆時，無需我們動手，這民怨沸騰的烈火，自會將他燒得灰飛煙滅！」
長孫無忌聽著眾人殺氣騰騰的計策，微微頷首：「此計甚好，對付張尚此等不按常理出牌之人，迂迴試探反受其制，不如以勢壓人，以力破巧。」
說罷，他緩緩起身，沉聲道：「便依此計。速速聯絡下去，讓你們在絳州的人手都動起來，不僅要串聯田主，更要煽動佃戶、鄉民。就告訴他們，張尚此舉名為均稅，實為加賦。清丈之後，所有人的賦稅都要加重，無人可以倖免。」
新絳縣，刺史府。
張尚正在值房內處理公務，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即一名胥吏快步而入，躬身稟報：「刺史，長安有天使至，已至府門。」
張尚聞言，放下手中的毛筆，整了整衣冠，沉聲道：「開中門，準備香案，迎接天使。」
片刻後，刺史府中門大開，香案設好。
一名太監手持黃絹聖旨，念起聖旨。
「制曰：絳州刺史張尚，忠勤體國，洞察時弊，所奏《攤丁入畝疏》及《荒地再利用疏》，深契朕心。茲准爾所請，於絳州試行攤丁入畝及墾荒新政。著張尚全權負責，一應事宜，可便宜行事，州縣官吏悉聽調遣！望爾勉力為之，以紓民困，以固國本。欽此！」
「臣，張尚，領旨謝恩。」張尚接過聖旨，心中一塊大石落地。
有了這道聖旨，他便有了推行新政的尚方寶劍。
送走天使後，張尚看著手中的聖旨。
「如今聖旨已到，即刻召集州府所有官吏，於大堂議事。」張尚對身旁的衙役吩咐道，「是。」
眾衙役領命，立刻前去安排。
不久，絳州州府大堂內，文武屬官齊聚。
眾人神色各異，顯然都已聽聞聖旨內容，不少人臉上帶著憂慮和不安。攤丁入畝、清丈田畝，這可不是小事，牽涉極廣，一個不好就會引火燒身。
甚至於，他們之中，絕大部分人都是新政之下的利益受損者。
張尚端坐主位，自光掃過下方眾人，將各色神情盡收眼底。
他並未多言，只是將手中聖旨緩緩展開，沉聲道：「陛下聖旨在此，想必諸位都已知曉。自即日起，絳州試行攤丁入畝及墾荒新政。本官蒙陛下信重，委以全權。」
頓了頓，張尚聲音提高了幾分：「此乃國策，關乎朝廷威信，關平絳州民生，更關平在座諸位的官聲前程。望諸位同心協力，共襄此舉。若有陽奉陰違、推諉塞責、甚或暗中阻撓者——」
張尚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同實質般掃過眾人：「休怪本官以陛下所賜便宜行事之權，從嚴處置。」
眾人聞言，心頭一凜。
「戶曹參軍何在？」張尚點名。
「下官在。」一名官員應聲出列，此人正是王弘的遠房侄兒，王朗。
「即日起，由你負責牽頭，組織人手，清點核對全州田畝戶籍舊冊，為清丈田畝做準備。十日之內，將初步整理的冊薄呈報上來。」張尚下令，目光看似平靜，卻帶著審視。
王朗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躬身道：「下官遵命。」
心中卻暗自冷笑，整理冊薄？
正好可以在這上面做些文章。
張尚並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繼續分派任務，將新政涉及的各項準備工作一一安排下去。
隨著工作安排完畢，眾人先後散去。
張尚叫住落在後面的陳子明：「陳長史，你留一下。
陳子明一愣，隨即回到原位。
待所有人全都離開，張尚這才緩緩開口道：「陳長史，我知衙門裡許多官員都與地方豪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甚至不少人自家就是田連阡陌者，此番新政，觸動的是他們的根本利益。」
陳子明聞言，遲疑一陣，緩緩點頭。
見陳子明並不否認，張尚接著說道：「這些人是否會陽奉陰違，我並不清楚，不過陳長史久在絳州，有些話你去說，比我這個初來乍到的刺史去說，要方便得多。」
「你只需告訴他們，順者昌，逆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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