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攤牌，在開市鐘聲敲響前
夜深了，但位於紐約曼哈頓中城的一間豪華酒店套房裡，卻燈火通明。
這裡，是「先驅資本」的臨時作戰室。
伊芙琳·羅茲和她律師事務所的精英團隊已經在這裡連續工作了超過二十四小時，咖啡杯和法律文件堆滿了整個會議桌。
伊莎貝爾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三台電腦顯示器，上面閃爍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和K線圖。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疲憊，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確認了。」伊莎貝爾轉過頭，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專注而有些沙啞，「根據我們過去幾天的秘密吸納，
『先驅資本』目前持有美光科技已發行股票的5.7%。我們已經越過了5%的舉牌線。」
伊芙琳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按照SEC的規定，我們必須在未來十個自然日內提交13D文件，向市場公開我們的持股。但是，日本人已經搶先一步發起了要約收購。我們現在非常被動。」
一個年輕的律師附和道：「是的，Nikko-Pacific的報價是每股15美元，比美光昨天的收盤價高出了近40%，非常有吸引力。一旦開市，恐怕很多中小股東都會選擇接受要約，將股票賣給他們。我們手裡的這點股份，根本無法阻止他們拿到51%的控制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房間中央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年輕人身上。
林建。
他剛剛從底特律飛抵紐約，臉上還帶著一絲風塵僕僕的倦意，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聽完了所有人的匯報，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了那面掛著巨大白板的牆前。
白板上，清晰地畫著敵我雙方的態勢圖。
代表日本財團的「Nikko-Pacific」，資金雄厚，準備充分，像一艘即將發起總攻的航空母艦。
而代表他們的「先驅資本」，則像一艘小小的驅逐艦，雖然也裝備了炮彈，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你們說的都對。」林建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如果我們跟他們打一場資金戰，我們會在開盤後的第一個小時內，就被碾得粉身碎骨。」
「那我們該怎麼辦？」伊莎貝爾急切地問道。
「當你的拳頭沒有敵人硬的時候，就不要去跟他的拳頭硬碰硬。」林建拿起一支紅色的馬克筆，「你要做的，是攻擊他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日本財團最脆弱的地方在哪裡？」他看著眾人。
伊芙琳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是他們的身份。他們是『外國投資者』。在美國，尤其是在牽涉到高科技領域的收購案中，這個身份非常敏感。」
「完全正確。」林建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了「CFIUS」這幾個字母——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
「伊芙琳，你現在立刻起草一份新聞稿和一封致美光董事會的公開信。」林建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信中，我們，『先驅資本』，將宣布，我們同樣有意收購美光科技。我們也將發起一個要約收購。」
「什麼？」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們的報價是多少？」伊芙琳追問道。
「每股13美元。」林建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數字。
「13美元？」伊莎貝爾失聲道，「這比日本人低了整整2美元！比昨天的收盤價還要低！沒有人會接受我們的報價！這簡直是在開玩笑！」
「誰說我是為了讓人接受了？」林建反問道，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只是要一個『競購者』的身份。」
「在這封信的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地方，我們要加上一句話。」
林建轉身，在白板上寫下了那句致命的話：
「『先驅資本』強烈敦促美光董事會，並正式請求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對Nikko-Pacific Ventures發起的此次收購，進行全面的、嚴格的國家安全審查。我們嚴重關切，美國在半導體存儲領域的關鍵技術，有通過此次惡意收購，流向海外競爭對手的巨大風險。」
當這句話被寫出來的時候，整個作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伊芙琳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她徹底明白了林建的意圖。
這根本不是一場商業競價。
這是一場用政治和輿論，發動的、不對稱的超限戰！
林建根本沒想過要贏下這場收購。他要做的，是把這場收購，徹底攪黃！
在1981年，里根政府剛剛上台，美日貿易戰的陰雲已經開始聚集。
美國國內對日本企業大肆收購美國資產的警惕和敵意，正在日益高漲。「國家安全」這四個字，就是懸在日本財團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一旦啟動CFIUS審查，整個收購案將被無限期拖延。聽證會、調查、國會質詢……一系列的流程走下來，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
對於三井這種希望速戰速決、隱秘行事的巨頭來說，這無異於一場噩夢。
他們最不想要的，就是被放在華盛頓的聚光燈下，被當作美日貿易衝突的典型案例來解剖。
「我們是在用一顆政治核彈，去炸毀他們的航空母艦。」伊芙琳喃喃自語，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震撼。
「可是……這樣做，我們也會得罪三井，他們會報復我們的。」一個年輕律師擔憂地說道。
「我們早就得罪他們了。」林建淡淡地說道，
「現在，我只是把戰場，從他們選擇的，對我最不利的資本戰場，轉移到我選擇的，對他們最不利的政治戰場而已。」
「伊芙琳，天亮之前，我需要看到這份新聞稿，出現在《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所有主流財經媒體的傳真機上。伊莎貝爾，準備好我們所有的交易記錄，一旦需要，隨時可以向SEC和媒體公開，證明我們不是在惡意操縱市場。」
「是！」兩人齊聲應道。
整個作戰室，再次高速運轉起來。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見證歷史的狂熱。
林建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曼哈頓璀璨的夜景。
他知道，當太陽升起，當這封信公之於眾，整個華爾街都將為之震動。Nikko-Pacific的收購計劃將陷入巨大的麻煩。
但這還不夠。
他要的，不僅僅是阻止他們，更是要從這場危機中，榨取最大的利益。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他只用過一次的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個慵懶而沙啞的聲音，正是華爾街的「禿鷲」——傑克·摩根。
「哪位？」
「摩根先生，是我，林建。」
電話那頭的傑克·摩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輕笑起來：「哦？原來是我的『史前巨鯊』先生。這麼晚打電話給我，是又有什麼發財的生意要關照我嗎？」
「不，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林建的語氣平靜無波，「我聽說，你的客戶Nikko-Pacific，明天準備要請全華爾街吃一頓大餐。」
「消息很靈通嘛。」
「我還聽說，這頓大餐，可能會因為食物中毒，而辦不下去。」
傑克·摩根的笑聲停了。他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林建緩緩說道，
「只是想告訴你，明天一早，你會看到一份有趣的新聞稿。到時候，你可以問問你的日本客戶，他們是想把這場收購案，打成一場昂貴、漫長，而且註定會失敗的政治戰爭呢，還是……願意坐下來，和我談一談。」
「談？談什麼？」傑克·摩根的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談一個能讓大家都有錢賺，都能體面收場的解決方案。」
林建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比如說，讓他們從我手裡，買走那張能決定他們命運的『船票』。」
這裡，是「先驅資本」的臨時作戰室。
伊芙琳·羅茲和她律師事務所的精英團隊已經在這裡連續工作了超過二十四小時，咖啡杯和法律文件堆滿了整個會議桌。
伊莎貝爾則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三台電腦顯示器，上面閃爍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和K線圖。
空氣中瀰漫著緊張、疲憊，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確認了。」伊莎貝爾轉過頭，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專注而有些沙啞，「根據我們過去幾天的秘密吸納，
『先驅資本』目前持有美光科技已發行股票的5.7%。我們已經越過了5%的舉牌線。」
伊芙琳推了推眼鏡，補充道：「按照SEC的規定，我們必須在未來十個自然日內提交13D文件，向市場公開我們的持股。但是，日本人已經搶先一步發起了要約收購。我們現在非常被動。」
一個年輕的律師附和道：「是的，Nikko-Pacific的報價是每股15美元，比美光昨天的收盤價高出了近40%，非常有吸引力。一旦開市，恐怕很多中小股東都會選擇接受要約，將股票賣給他們。我們手裡的這點股份，根本無法阻止他們拿到51%的控制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房間中央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年輕人身上。
林建。
他剛剛從底特律飛抵紐約，臉上還帶著一絲風塵僕僕的倦意，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他聽完了所有人的匯報，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了那面掛著巨大白板的牆前。
白板上，清晰地畫著敵我雙方的態勢圖。
代表日本財團的「Nikko-Pacific」，資金雄厚，準備充分，像一艘即將發起總攻的航空母艦。
而代表他們的「先驅資本」，則像一艘小小的驅逐艦，雖然也裝備了炮彈，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顯得如此渺小。
「你們說的都對。」林建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房間都安靜了下來，
「如果我們跟他們打一場資金戰，我們會在開盤後的第一個小時內，就被碾得粉身碎骨。」
「那我們該怎麼辦？」伊莎貝爾急切地問道。
「當你的拳頭沒有敵人硬的時候，就不要去跟他的拳頭硬碰硬。」林建拿起一支紅色的馬克筆，「你要做的，是攻擊他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日本財團最脆弱的地方在哪裡？」他看著眾人。
伊芙琳思索了片刻，回答道：「是他們的身份。他們是『外國投資者』。在美國，尤其是在牽涉到高科技領域的收購案中，這個身份非常敏感。」
「完全正確。」林建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了「CFIUS」這幾個字母——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
「伊芙琳，你現在立刻起草一份新聞稿和一封致美光董事會的公開信。」林建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信中，我們，『先驅資本』，將宣布，我們同樣有意收購美光科技。我們也將發起一個要約收購。」
「什麼？」在場的所有人都驚呆了。
「我們的報價是多少？」伊芙琳追問道。
「每股13美元。」林建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大跌眼鏡的數字。
「13美元？」伊莎貝爾失聲道，「這比日本人低了整整2美元！比昨天的收盤價還要低！沒有人會接受我們的報價！這簡直是在開玩笑！」
「誰說我是為了讓人接受了？」林建反問道，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只是要一個『競購者』的身份。」
「在這封信的最後，也是最關鍵的地方，我們要加上一句話。」
林建轉身，在白板上寫下了那句致命的話：
「『先驅資本』強烈敦促美光董事會，並正式請求美國外國投資委員會（CFIUS），對Nikko-Pacific Ventures發起的此次收購，進行全面的、嚴格的國家安全審查。我們嚴重關切，美國在半導體存儲領域的關鍵技術，有通過此次惡意收購，流向海外競爭對手的巨大風險。」
當這句話被寫出來的時候，整個作戰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伊芙琳的眼中，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光芒。
她徹底明白了林建的意圖。
這根本不是一場商業競價。
這是一場用政治和輿論，發動的、不對稱的超限戰！
林建根本沒想過要贏下這場收購。他要做的，是把這場收購，徹底攪黃！
在1981年，里根政府剛剛上台，美日貿易戰的陰雲已經開始聚集。
美國國內對日本企業大肆收購美國資產的警惕和敵意，正在日益高漲。「國家安全」這四個字，就是懸在日本財團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一旦啟動CFIUS審查，整個收購案將被無限期拖延。聽證會、調查、國會質詢……一系列的流程走下來，可能需要一年，甚至更久。
對於三井這種希望速戰速決、隱秘行事的巨頭來說，這無異於一場噩夢。
他們最不想要的，就是被放在華盛頓的聚光燈下，被當作美日貿易衝突的典型案例來解剖。
「我們是在用一顆政治核彈，去炸毀他們的航空母艦。」伊芙琳喃喃自語，她的聲音里充滿了震撼。
「可是……這樣做，我們也會得罪三井，他們會報復我們的。」一個年輕律師擔憂地說道。
「我們早就得罪他們了。」林建淡淡地說道，
「現在，我只是把戰場，從他們選擇的，對我最不利的資本戰場，轉移到我選擇的，對他們最不利的政治戰場而已。」
「伊芙琳，天亮之前，我需要看到這份新聞稿，出現在《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所有主流財經媒體的傳真機上。伊莎貝爾，準備好我們所有的交易記錄，一旦需要，隨時可以向SEC和媒體公開，證明我們不是在惡意操縱市場。」
「是！」兩人齊聲應道。
整個作戰室，再次高速運轉起來。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見證歷史的狂熱。
林建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曼哈頓璀璨的夜景。
他知道，當太陽升起，當這封信公之於眾，整個華爾街都將為之震動。Nikko-Pacific的收購計劃將陷入巨大的麻煩。
但這還不夠。
他要的，不僅僅是阻止他們，更是要從這場危機中，榨取最大的利益。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他只用過一次的號碼。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一個慵懶而沙啞的聲音，正是華爾街的「禿鷲」——傑克·摩根。
「哪位？」
「摩根先生，是我，林建。」
電話那頭的傑克·摩根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輕笑起來：「哦？原來是我的『史前巨鯊』先生。這麼晚打電話給我，是又有什麼發財的生意要關照我嗎？」
「不，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林建的語氣平靜無波，「我聽說，你的客戶Nikko-Pacific，明天準備要請全華爾街吃一頓大餐。」
「消息很靈通嘛。」
「我還聽說，這頓大餐，可能會因為食物中毒，而辦不下去。」
傑克·摩根的笑聲停了。他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林建緩緩說道，
「只是想告訴你，明天一早，你會看到一份有趣的新聞稿。到時候，你可以問問你的日本客戶，他們是想把這場收購案，打成一場昂貴、漫長，而且註定會失敗的政治戰爭呢，還是……願意坐下來，和我談一談。」
「談？談什麼？」傑克·摩根的聲音已經冷了下來。
「談一個能讓大家都有錢賺，都能體面收場的解決方案。」
林建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比如說，讓他們從我手裡，買走那張能決定他們命運的『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