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的野心就是我最大的誠意
沉默。
長久的沉默，像濃稠的空氣，壓在茶餐廳的二樓。
李文博沒有說話，他只是用手指，輕輕地摩挲著紫砂茶杯的杯沿。
那雙看過無數風浪的眼睛，此刻變得深邃不見底。
他在思考，在權衡。
伊莎貝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很了解自己的父親，他越是沉默，就代表他內心的思考越是激烈。
林建拋出的這個「陽謀」，看似簡單，卻正好打在了唐人街社區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作為一個在海外打拼了幾十年的老僑領，李文博太清楚這種「被卡脖子」的滋味了。
大到店鋪的租金和稅收，小到一塊玻璃、一個零件，只要你是在別人的地盤上討生活，你就得處處看人臉色，挨別人的刀。
他曾經也想過，組織唐人街的商戶們，集資搞一個自己的維修隊，或者合作社。但都失敗了。
原因很簡單，他們沒有技術，沒有設備。請白人技工？那成本更高，而且人家還不一定願意為你幹活。
所以，幾十年來，大家只能這麼忍著，被動地接受著被剝削的命運。
而現在，林建的出現，就像是在一堵密不透風的牆上，硬生生鑿開了一道裂縫。
一個擁有全套德國設備和老師傅的工廠，一個願意以一半的價格、十倍的速度提供服務的同胞。
這個誘惑，太大了。
李文博作為社區領袖，他看到的，甚至比林建說的還要多。
這不僅僅是省錢的問題。
如果唐人街真的擁有了自己穩定、可靠、廉價的工業零件來源，那就意味著整個社區的運營成本將大幅下降。
商戶們的利潤會增加，抗風險能力會增強。
更深一層，這意味著，他李文博的手裡，多了一張可以和外界博弈的牌。
他可以利用這個工廠，去團結更多的商戶，增強自己的號召力。
他甚至可以把這個服務，擴展到底特律其他族裔的社區，去建立更廣泛的人脈和影響力。
這盤棋，太大了。
大到讓他這個老江湖，都感到了一絲心驚。
而這一切的棋眼，竟然是眼前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李文博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再次鎖定林建。
「小伙子，你的算盤，打得很精。」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嘆，「你不是在求我，你是在給我送一份大禮。一份讓我很難拒絕的大禮。」
林建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我只是在尋求一個雙贏的合作。李叔，您是聰明人，應該能看到這其中的價值。」
「價值？」李文博冷笑一聲，「我確實看到了價值。但我也看到了風險。」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憑什麼相信你？你說你的工廠設備精良，師傅手藝高超。這都是你一張嘴在說。萬一你收了錢，做出來的東西是一堆垃圾，我怎麼跟唐人街的鄉親們交代？我李文博的臉，往哪擱？」
這個問題，非常現實。
伊莎貝爾也緊張地看向林建。這是所有合作前，都必須解決的信任問題。
林建卻似乎早有預料，他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張摺疊起來的圖紙。
正是他在工廠里，修改過的那張P20模具插件的圖紙。
他將圖紙在桌上展開。
「李叔，我知道您可能看不懂這個。」林建指著圖紙上複雜的線條，「但我想請您把它，交給您信得過的，底特律任何一家汽車公司的工程師去看。」
「您就問他一個問題，這張圖紙上提出的『隨形冷卻』和『離子滲氮』工藝改良方案，值多少錢。」
他的語氣，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李文博的目光落在圖紙上，雖然他確實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上面撲面而來的，屬於工業的精密與嚴謹。
他沒有去碰那張圖紙，而是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就算你的技術真的過硬。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只想利用我們唐人街，做一錘子買賣？等你拿到了我們的訂單，站穩了腳跟，找到了更大的客戶，比如通用、福特，你還會把我們這些『小生意』放在眼裡嗎？」
「到時候，你把價格一漲，或者乾脆不接我們的單了。我們怎麼辦？我們豈不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這個問題，更加誅心。
它拷問的，是林建的商業信譽和長遠的人品。
伊莎貝爾的心揪得更緊了。這個問題，她也想過。林建展現出的野心，絕不僅僅是做一個唐人街的維修鋪。
面對這個尖銳的問題，林建卻笑了。
「李叔，您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
他收起圖紙，看著李文博，眼神坦誠得沒有一絲雜質。
「首先，我向您保證，只要您的訂單持續下過來，我對唐人街的優惠價格，永遠不變。這可以寫進合同里，具有法律效力。」
「其次，」他話鋒一轉，說出了一句讓李文博父女倆都意想不到的話。
「我不怕告訴您，我的目標，確實是星辰大海，是通用，是波音，是整個美利堅的工業體系。唐人街這點訂單，說句不好聽的，確實餵不飽我的工廠。」
伊莎貝爾的臉色微微一白。
他怎麼能把實話就這麼說出來了？這不等於是自己承認了李文博的擔憂嗎？
李文博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但林建接下來的話，卻讓整個局勢，瞬間逆轉。
「但是，李叔，您有沒有想過。正因為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所以我才更需要一個穩定、可靠的後方基地。」
「唐人街，就是我選定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後方基地。」
「這裡的訂單，可以為我的工廠提供最穩定的現金流，可以養活我的工人們。這裡的口碑，將是我未來走向更大市場的第一塊金字招牌。這裡的關係，將是我在這個陌生的國度里，最堅實的後盾。」
他看著李文博，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所以，我不是在利用唐人街，而是在和唐人街，結成一個利益共同體。我的工廠發展得越好，我能為唐人街提供的服務就越好，越穩定。我們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
「我需要您，需要唐人街。這，就是我最大的誠意。」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情理兼備。
他不僅沒有迴避自己的野心，反而將自己的野心，變成了說服對方的籌碼。
他把一個潛在的威脅，描繪成了一個共同的機遇。
高明！
實在是太高明了！
李文博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心中只剩下這個評價。
這個年輕人的心智、格局、口才，都遠遠超出了他的年齡。
他甚至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二十歲的學生，而是一個在商海里沉浮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伊莎貝爾更是聽得目瞪口呆，她看著林建的側臉，只覺得這個男人身上充滿了魔力。
任何棘手的問題，到了他那裡，似乎都能被他三言兩語，化解於無形，甚至變成對自己有利的武器。
李文博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整個人的身體，都靠在了椅背上。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理由再拒絕了。
再拒絕，就不是謹慎，而是愚蠢了。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興奮，「小伙子，我答應你。」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你說的對，這是一個機會。不只是你的機會，也是我們唐人街的機會。」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像是一錘定音。
「明天，我會召集唐人街所有商會的頭面人物，在這裡，開一個會。」
「到時候，你，帶著你的誠意。我，帶著我的信譽。」
他看著林建，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們一起來做成這筆生意。」
長久的沉默，像濃稠的空氣，壓在茶餐廳的二樓。
李文博沒有說話，他只是用手指，輕輕地摩挲著紫砂茶杯的杯沿。
那雙看過無數風浪的眼睛，此刻變得深邃不見底。
他在思考，在權衡。
伊莎貝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很了解自己的父親，他越是沉默，就代表他內心的思考越是激烈。
林建拋出的這個「陽謀」，看似簡單，卻正好打在了唐人街社區最柔軟、也最疼痛的地方。
作為一個在海外打拼了幾十年的老僑領，李文博太清楚這種「被卡脖子」的滋味了。
大到店鋪的租金和稅收，小到一塊玻璃、一個零件，只要你是在別人的地盤上討生活，你就得處處看人臉色，挨別人的刀。
他曾經也想過，組織唐人街的商戶們，集資搞一個自己的維修隊，或者合作社。但都失敗了。
原因很簡單，他們沒有技術，沒有設備。請白人技工？那成本更高，而且人家還不一定願意為你幹活。
所以，幾十年來，大家只能這麼忍著，被動地接受著被剝削的命運。
而現在，林建的出現，就像是在一堵密不透風的牆上，硬生生鑿開了一道裂縫。
一個擁有全套德國設備和老師傅的工廠，一個願意以一半的價格、十倍的速度提供服務的同胞。
這個誘惑，太大了。
李文博作為社區領袖，他看到的，甚至比林建說的還要多。
這不僅僅是省錢的問題。
如果唐人街真的擁有了自己穩定、可靠、廉價的工業零件來源，那就意味著整個社區的運營成本將大幅下降。
商戶們的利潤會增加，抗風險能力會增強。
更深一層，這意味著，他李文博的手裡，多了一張可以和外界博弈的牌。
他可以利用這個工廠，去團結更多的商戶，增強自己的號召力。
他甚至可以把這個服務，擴展到底特律其他族裔的社區，去建立更廣泛的人脈和影響力。
這盤棋，太大了。
大到讓他這個老江湖，都感到了一絲心驚。
而這一切的棋眼，竟然是眼前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李文博緩緩抬起頭，目光如炬，再次鎖定林建。
「小伙子，你的算盤，打得很精。」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嘆，「你不是在求我，你是在給我送一份大禮。一份讓我很難拒絕的大禮。」
林建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我只是在尋求一個雙贏的合作。李叔，您是聰明人，應該能看到這其中的價值。」
「價值？」李文博冷笑一聲，「我確實看到了價值。但我也看到了風險。」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憑什麼相信你？你說你的工廠設備精良，師傅手藝高超。這都是你一張嘴在說。萬一你收了錢，做出來的東西是一堆垃圾，我怎麼跟唐人街的鄉親們交代？我李文博的臉，往哪擱？」
這個問題，非常現實。
伊莎貝爾也緊張地看向林建。這是所有合作前，都必須解決的信任問題。
林建卻似乎早有預料，他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張摺疊起來的圖紙。
正是他在工廠里，修改過的那張P20模具插件的圖紙。
他將圖紙在桌上展開。
「李叔，我知道您可能看不懂這個。」林建指著圖紙上複雜的線條，「但我想請您把它，交給您信得過的，底特律任何一家汽車公司的工程師去看。」
「您就問他一個問題，這張圖紙上提出的『隨形冷卻』和『離子滲氮』工藝改良方案，值多少錢。」
他的語氣，充滿了強大的自信。
李文博的目光落在圖紙上，雖然他確實看不懂，但他能感受到那上面撲面而來的，屬於工業的精密與嚴謹。
他沒有去碰那張圖紙，而是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就算你的技術真的過硬。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只想利用我們唐人街，做一錘子買賣？等你拿到了我們的訂單，站穩了腳跟，找到了更大的客戶，比如通用、福特，你還會把我們這些『小生意』放在眼裡嗎？」
「到時候，你把價格一漲，或者乾脆不接我們的單了。我們怎麼辦？我們豈不是從一個火坑，跳進了另一個火坑？」
這個問題，更加誅心。
它拷問的，是林建的商業信譽和長遠的人品。
伊莎貝爾的心揪得更緊了。這個問題，她也想過。林建展現出的野心，絕不僅僅是做一個唐人街的維修鋪。
面對這個尖銳的問題，林建卻笑了。
「李叔，您這個問題，問得非常好。」
他收起圖紙，看著李文博，眼神坦誠得沒有一絲雜質。
「首先，我向您保證，只要您的訂單持續下過來，我對唐人街的優惠價格，永遠不變。這可以寫進合同里，具有法律效力。」
「其次，」他話鋒一轉，說出了一句讓李文博父女倆都意想不到的話。
「我不怕告訴您，我的目標，確實是星辰大海，是通用，是波音，是整個美利堅的工業體系。唐人街這點訂單，說句不好聽的，確實餵不飽我的工廠。」
伊莎貝爾的臉色微微一白。
他怎麼能把實話就這麼說出來了？這不等於是自己承認了李文博的擔憂嗎？
李文博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但林建接下來的話，卻讓整個局勢，瞬間逆轉。
「但是，李叔，您有沒有想過。正因為我的目標是星辰大海，所以我才更需要一個穩定、可靠的後方基地。」
「唐人街，就是我選定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後方基地。」
「這裡的訂單，可以為我的工廠提供最穩定的現金流，可以養活我的工人們。這裡的口碑，將是我未來走向更大市場的第一塊金字招牌。這裡的關係，將是我在這個陌生的國度里，最堅實的後盾。」
他看著李文博，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所以，我不是在利用唐人街，而是在和唐人街，結成一個利益共同體。我的工廠發展得越好，我能為唐人街提供的服務就越好，越穩定。我們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
「我需要您，需要唐人街。這，就是我最大的誠意。」
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情理兼備。
他不僅沒有迴避自己的野心，反而將自己的野心，變成了說服對方的籌碼。
他把一個潛在的威脅，描繪成了一個共同的機遇。
高明！
實在是太高明了！
李文博看著眼前的年輕人，心中只剩下這個評價。
這個年輕人的心智、格局、口才，都遠遠超出了他的年齡。
他甚至覺得，自己面對的，不是一個二十歲的學生，而是一個在商海里沉浮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伊莎貝爾更是聽得目瞪口呆，她看著林建的側臉，只覺得這個男人身上充滿了魔力。
任何棘手的問題，到了他那裡，似乎都能被他三言兩語，化解於無形，甚至變成對自己有利的武器。
李文博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整個人的身體，都靠在了椅背上。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理由再拒絕了。
再拒絕，就不是謹慎，而是愚蠢了。
「好。」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興奮，「小伙子，我答應你。」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你說的對，這是一個機會。不只是你的機會，也是我們唐人街的機會。」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像是一錘定音。
「明天，我會召集唐人街所有商會的頭面人物，在這裡，開一個會。」
「到時候，你，帶著你的誠意。我，帶著我的信譽。」
他看著林建，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我們一起來做成這筆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