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1981的美利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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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1年,底特律。

  里根經濟學的風吹過,工廠生鏽,工人失業,整座城市在掙扎中喘息。

  而一座汽車廠倒下的地方,總會有個酒吧亮著霓虹燈。

  「最後一班」酒吧角落,卡座上,一個瘦削的亞洲面孔顯得格格不入。

  林建,密西根大學公派留學生,這是他表面的身份。

  他對面坐著一個身形魁梧的白人,老巴頓,「先驅模具廠」的廠主,一個被時代浪潮拍在沙灘上的失敗者。

  他的眼神渾濁,像吧檯那杯被人遺忘的威士忌。

  「所以,一個華夏學生,想買我的工廠。」

  老巴頓的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與其說是疑問,不如說是一種自嘲式的確認。

  周圍幾個同樣失業的汽車工人發出低沉的鬨笑,目光里滿是看好戲的輕蔑。

  林建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

  這個反應,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確實只是個在密西根大學埋頭苦讀的公派留學生,沉默寡言,除了知識一無所有。

  可如今,這副軀殼裡,裝著一個來自2025年的國家級工業集團總工程師的靈魂。

  他需要的就是這種輕蔑,這種不設防的姿態。

  林建刻意讓自己的坐姿顯得有些侷促,雙手放在膝蓋上,完全是一個涉世未深、單純被的夢想沖昏了頭腦的年輕人。

  「是的,巴頓先生,我想收購您的工廠,全部。」

  他用一種略顯生硬的英語說道。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短暫的漣漪之後,是更加放肆的嘲笑。

  「小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那是個工廠,不是你手裡的玩具卡車。」

  老巴頓用粗壯的手指點了點桌子,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當然知道。」

  林建的語氣沒有絲毫變化,仿佛沒有聽出對方話語裡的羞辱。

  「我研究過您的工廠,它擁有完整的德制模具生產線,雖然設備老舊,但底子很好。」

  「哈,底子很好。」

  老巴頓像是聽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話,他向後仰去,肥碩的身體讓卡座的彈簧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它唯一好的地方就是下個月能被銀行拖走,然後當廢鐵賣掉。」

  「孩子,拿著你的獎學金去買幾本書,別在這兒浪費我的時間。」

  林建沒有理會他的逐客令。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直到老巴頓的笑聲漸漸平息,重新被那種熟悉的絕望籠罩。

  時機到了。

  林建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不大,卻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所有的偽裝。

  「巴頓先生,您工廠的資產負債表我看過,很糟糕,但還能撐幾個月。」

  「真正的問題,是上周二,『麥迪遜液壓』公司在韋恩郡法院登記的一筆價值四萬七千美元的設備維修費優先受償權。」

  老巴頓臉上的肌肉瞬間僵硬。

  那抹殘餘的、嘲諷的笑意凝固在嘴角,顯得無比怪異。

  「這筆債務,您沒有計入對外的負債表。它直接違反了您與『底特律商業銀行』的貸款協議第7條B款。」

  「一旦銀行知道,他們有權立刻收回全部貸款,而不是等到下個月。」

  林建的語速平穩,每一個單詞都清晰明確,讓老巴頓無法反駁,只能僵坐在座位上。

  「你…你怎麼會知道。」

  老巴頓的聲音乾澀,眼神從輕蔑變成了驚恐,仿佛在看一個魔鬼。

  這筆債務是他最後的遮羞布,是他用來拖延時間、幻想奇蹟發生的最後屏障。

  林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沒有多餘的動作,他將紙袋裡的東西全部倒在桌面上。

  嘩啦啦——

  那根本不是什麼文件,而是一捆捆用牛皮筋扎得結結實實的舊鈔。


  在酒吧昏黃油膩的燈光下,那一片刺眼的綠色,瞬間抽乾了周圍所有的聲音。

  五萬美元。

  「這是定金。」

  林建將那堆錢往前一推,推到了老巴頓的面前。

  「不可撤銷的收購定金。」

  五萬美元現金的視覺衝擊力,在1981年這個失業陰雲籠罩的城市,是毀滅性的。

  老巴頓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他的視線在那堆錢和他面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東方人之間來回移動。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恐懼、貪婪、疑惑、絕望,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

  林建從帆布包里拿出第二樣東西。

  幾張用廉價紙張列印的文件,用一個長尾夾夾著。

  「這是《資產收購意向書》。」

  他將文件同樣推到老巴頓面前。

  「我請唐人街的律師擬定的,條款很簡單。「

  「我用一美元的象徵性價格,收購『先驅模具廠』的全部有形資產,同時承擔其所有已登記債務。」

  「這份意向書籤署後,這五萬美元就是您的了,可以立刻拿去堵上『麥迪遜液壓』的窟窿。」

  老巴頓的手,不受控制地伸向那份文件,指尖因為顫抖而顯得有些發白。

  他拿起來,粗略地掃視著。

  他看得出來,這份意向書的條款苛刻得近乎無恥,完全是為收購方量身定做的陷阱。

  可那堆錢,還有那個足以讓他立刻破產清算的債務漏洞,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沒有選擇。

  老巴頓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支筆,筆帽已經被他咬得坑坑窪窪。

  他擰開筆帽,在文件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潦草,一如他此刻崩塌的心情。

  林建平靜地收回一份意向書,將另一份留給了對方。

  他沒有去碰那堆錢,只是對老巴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老巴頓如夢初醒,開始瘋狂地把桌上的錢往自己口袋裡塞,動作笨拙又急切。

  簽完字的巴頓,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抬起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林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小子,錢你給了,意向書我也簽了。」

  「但廠子裡的那些德國佬和愛爾蘭混蛋,可不歸我管,祝你好運。」

  這句話里,帶著一絲報復性的快感。

  林建的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站起身,將屬於自己的那份意向書仔細折好,放回帆布包。

  他沒有在酒吧多停留一秒,轉身走入底特律寒冷的夜色中。

  城市的霓虹燈光芒黯淡,像垂死巨獸的呼吸。

  林建沒有慶祝,甚至沒有一絲喜悅。

  他徑直走向一家亮著「24小時公證」招牌的小辦公室,在一位昏昏欲睡的黑人公證員面前,為這份剛剛簽署的意向書辦理了法律公證。

  做完這一切,他才徹底鎖死了這筆交易。

  回到位於大學附近、只有一張床和一張書桌的簡陋公寓。

  林建沒有休息。

  他打開檯燈,將從老巴頓那裡一併拿來的工廠技術資料和厚厚的人員檔案鋪滿了整個桌面。

  他將目光鎖定在人員檔案的第一頁。

  漢斯·施密特,58歲,技術領班,德裔。

  檔案照片上的老人,眼神固執,嘴角緊抿,像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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