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恩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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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裡,孫不二求見神仙未果,被烏鴉們撞下山去。

  他在山石上硬生生撞斷兩根肋骨,幸好最後,身體掛到了一棵枯樹上,沒有枉送了性命。

  而自那以後。

  孫不二的精神狀態就變得有些不正常了。

  這和那隻女鬼還沒有多少關係。

  事實上,在和女鬼的最後一次交手之後,對方就不知為何,銷聲匿跡,連續半個月,一次都沒有出現在孫不二面前。

  孫不二有時候都會猜測。

  是不是他扔出去的那桶污穢之物,直接讓女鬼神形俱滅了?

  如今讓劍魁孫不二無比沮喪,甚至有些自暴自棄的,大致有兩個原因。

  首先,他的劍沒了。

  當時烏鴉們出現的太快,直接籠罩住了孫不二的視野。讓他疲於應付,甚至無暇去顧及自己的松紋古劍到底掉在了何處。

  直到滾到山下,艱難從爛草枯葉中站起來。

  孫不二才恍然驚覺。

  自己朝夕相處的松紋古劍,居然被留在了山上!

  他什麼都可以捨棄,唯獨劍不能丟。

  因此,孫不二在山下耐心守候了兩個日夜,連傷口都沒有包紮,就壯著膽子,急急忙忙回到山頂處。

  但當他來到那夜遇到妖怪的空地,孫不二隻覺晴天霹靂。

  劍沒了。

  孫不二清楚記得,他在被白鱗巨蟒的尾巴擊飛出去後,自己的松紋古劍從腰上脫落,掉在了最大那棵古樹的西南方位。

  但回到山頂後。

  孫不二在那附近反覆找尋,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到自己愛劍的蹤影。

  於是忙活了幾個時辰,日頭西斜。

  孫不二隻能悲痛欲絕的接受一件事實。

  那就是自己的劍,很可能被那幾隻妖魔撿走了。

  這可不單單是丟掉一件武器的問題啊!

  他劍魁一門的內功,講究人與劍合。

  而如果丟掉那把從小培養感情,心意相通的松紋古劍。

  那孫不二無論是劍術,還是內功,可能都只剩下了十分之一不到。

  也就是說,他現在雖然冠著一個先天高手的名頭。

  但真正能發揮出來的力量,恐怕僅僅相當於一個剛晉入後天境界的武人。

  這讓孫不二怎能不憂思忡忡,大感絕望呢?

  另外,退一萬步。

  松紋古劍可是喊他」媽「的。

  雖然對這個稱呼深惡痛絕。

  但在孫不二內心裡,松紋古劍對他來說,就仿佛有血緣關係的兄弟,或者感情極深厚的友人。

  這樣的存在,卻落入妖怪之手,不知道將會遭受怎樣的凌辱與折磨。

  夜深人靜時,孫不二每每想到這些,都會感到五內俱焚,幾乎要落下淚來。

  而另外一個原因......

  相對而言,就沒有那麼【江湖豪俠】了。

  雖然從未將此等想法宣之於口。

  但孫不二一直認為,有資格面見仙人的,只有自己才對。

  而不是那不知所謂的老農民牛大川。

  從孫不二的角度看,他有這種觀念,可謂是天經地義。

  他孫不二是什麼人啊?

  古越國遺民,皇室貴胄,劍魁傳人,從出生開始,就比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尊貴。

  那叫牛大川的老農民,自有一份純善之心。但歸根結底,他只是個種田的,一個泥腿子。

  孫不二還真就搞不明白了。

  為什麼仙人願意兩次與那牛大川見面,卻連見自己一面都沒有耐心。

  難道在那位神仙看來。

  這種地的牛大川,比身為王孫公子的自己還要尊貴嗎?

  這兩件事,沉甸甸壓在心頭,無時無刻不折磨著孫不二的神經。

  讓這原本年輕俊逸的劍客,只是短短半個月時間,就大變了模樣。


  遠遠望去,仿佛一名混跡市井的乞丐一般。

  現在,唯一能支撐孫不二繼續前進,而不是隨便鑽進哪座青樓里,自甘墮落的,只剩下一個他從小就被灌輸的念頭。

  復國。

  而他花費半個月的時間,千里迢迢,趕到這座小縣城。

  所為的事,自然也與復國有關。

  仰頭將杯中的殘酒一飲而盡。

  孫不二習慣性在桌子上拍出了一串銅錢,想了想,又只留了十幾枚銅板,剩下的全都收回懷裡。

  假裝沒有看到店小二鄙視的視線。

  他縮著脖子,大踏步走出這間食鋪,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閒逛。

  過了一會兒,在快要接近東城門的時候,孫不二忽然一拐,拐進了街邊的一條小巷。

  辨認著四周的環境,他一邊前進,一邊留神身後是否有人跟蹤。

  最後,孫不二在小巷深處站定。

  而在他面前,有兩個人漸漸顯出了身形。

  其中一個,是位中年人,書生打扮,兩撇山羊鬍,穿一身青色的乾淨儒衫。

  而另一位,卻是個明眸皓齒的姑娘,鵝蛋臉,身段窈窕。

  一見孫不二,中年書生還沒有說什麼。

  而那鵝蛋臉的姑娘,卻已經跳到孫不二眼前,仔細看了幾眼,然後輕輕的笑起來:

  「阿哥,你怎麼弄得這麼髒。莫不是來見我和藍先生之前,先去泥地里打滾了?」

  「小瑤,別,別鬧!」

  很罕見的,孫不二臉上發燒,害羞的低下了頭。

  接著,他轉臉看向藍先生端端正正的行了個禮:

  「先生,我......」

  剛說幾個字,孫不二想到這半個月以來遭受的委屈,就情不自禁的紅了眼眶。

  他雖然身具古越國皇室血脈,但自小沒有父母,全憑這些古越國遺民將他養大。

  對他來說,眼前姓藍的這位中年書生,雖然名義上只是教他詩書禮儀的老師。

  但事實上,卻已經相當於他的父親。

  至於那名叫小瑤,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姑娘。

  孫不二也說不清,自己到底和對方是什麼關係......只是每每想起對方的笑臉,心裡就跳得慌。

  見藍先生和孫不二開始說話,小瑤自覺地退到一邊。

  而那中年書生上前,伸出摺扇,輕輕拍了拍孫不二的肩膀,話語間不無感慨:

  「有這麼多張嘴要喂,偏偏勞煩你一個人在外奔波。」

  「受了不少苦吧,真的辛苦你了。」

  此言一出,孫不二身體又顫抖了一下,趕緊用髒兮兮的袖子擦了擦眼角。

  如果再這樣說下去,他恐怕真的會哭出來了。

  但與此同時,他心中又感到了一絲慰藉。

  無論在外面遇到了什麼糟心事。

  孫不二總覺得,只要自己有這些家人在,他就永遠不會被打倒。

  「所以,那乾國付給你的一千兩黃金呢?」藍先生收回摺扇,輕輕地說。

  孫不二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

  原本感動的神色,混合著現在的尷尬與驚恐,看上去實在有幾分滑稽。

  過了幾秒鐘,孫不二才勉強打好了腹稿,將腰深深地彎了下去:

  「實在抱歉,藍先生,我這次......失敗了。」

  孫不二維持著彎腰的姿勢,小心翼翼開口,儘量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清楚,同時隱去了那些一聽就很離譜的鬼神元素。

  但由於他低著頭,所以孫不二沒有發現。

  當【失敗了】三個字被他說出口。

  他面前的藍先生,還有他身後的小瑤,兩個人的臉色,瞬間就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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