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好漢
老翁能說出這番話，當然是出於好意。
但江生思考片刻，卻察覺到了對方話里的疑點。
於是，他誠懇開口：
「老丈，你說的都是金子言語，這我自然知曉。但我尚且有一事不明。」
「你方才先說，這群匪寇連官兵都奈何不得。又說，我可以先在村里住上幾日，等那群盜匪被官兵剿滅。」
「這又是什麼道理呢？」
面對江生的問題，老翁顯然早有準備。
只見他笑起來，然後從容不迫的回答：
「這自然是因為……兩日前，有位江湖上的好漢進了山，誓要為民除害。」
「江湖上的好漢？」
聽到這個詞，江生來了興致。
而那老翁也談性正濃。在江生點頭後，他便一屁股坐到對面，將事情原委細細道來：
「自從那群賊寇過來這邊，咱們連山村人人自危，誰不怕他們衝下山來，打家劫舍？」
「但是前日，打北邊兒來了一位好漢。豹頭環眼，體格雄壯，而且身高九尺有餘，簡直是天宮的力士下凡！」
「那好漢，想必生來就是一副熱心腸。聽了咱們的遭遇，二話沒說，當即帶刀進了泉山！」
「算算時日，他想必已找到了那伙賊寇，就是不知結果如何……」
講到最後，老翁嘆了口氣，只說希望這好漢能平安歸來。
但江生坐在桌邊，越聽越覺得耳熟。
豹頭環眼，身量極高，而且還帶了把單刀——這人我是不是見過啊？
他想了一會兒，然後才回憶起來。
當初在玉皇觀，自己馬上要跳崖了，忽然有人從樹林裡鑽了出來。
那人正是個配刀的高壯漢子，好像叫什麼……呂文德？
如果真是他，那也太巧了。
江生想到這兒，搖搖頭，將這件事暫且放到一邊。
他再次把手伸進袖子，不過這回，只掏出了十幾枚銅錢。
「我想問的就這麼多，那枚銀子，煩請老丈收下。」
將銅板放到桌上，江生微笑：
「至於這些錢，便請給我上些貴店的招牌菜。」
時值中午，他又趕了一上午路，已是餓了。
這家村店看著乾淨，在這兒吃飯倒也無妨。
那老翁聞言，趕忙站起來，應了聲「是」。
隨後，他收起銅錢和銀兩，一溜煙拐進了後廚。
須臾間，後廚響起切菜聲音，還有老婦人的嘮嘮叨叨。
沒過一會兒，老翁就從後廚轉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滿滿當當的大銅盆。
那銅盆擱到桌上，江生才發現，裡面居然是山菌燉仔雞。
區區十幾枚銅板……購買力這麼強嗎？
江生有點兒疑惑，但也沒多想，先嘗了塊雞腿肉。
口感嫩滑，滋味甘美，還有山菌的清香，很好的消解了雞肉的油膩。
只吃了兩塊肉，江生便已感到滿意。
但他沒想到，過了片刻，老翁再次將一盤菜擺到桌上，卻是一道【豆腐熬白鰱】。
江生抿抿嘴，見狀不吃了。
他放下筷子，沖老翁和和氣氣的開口：
「老丈，我付你多少銅板，你就整治多少菜蔬便是。」
「那銀子是買你的消息，不是買你們店的吃食。」
聽到這番話，老王愣了愣，然後沉默的點了點頭。
但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桌子邊，猶豫許久，顯得有些扭捏。
江生也不著急。
只是平靜的盯著他看。
幾息過後，老翁一咬牙，終是把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了口：
「嗨呀，小，小郎君。我知道咱們非親非故，老頭子我說這話，純屬是得寸進尺了……」
「但是，哎呀，但我有一事相求！」
他跟江生說話時，那老婦人也來到廚房門口，向這邊偷偷張望，手指緊張的絞在一起。
而老翁對此渾然未覺，只是把話講了下去：
「我倆有個姑娘，前些年嫁到了徐州，在那裡成家立業。」
「最開始，倒也有書信往來。只是最近一段時間，到處都在打仗，我們家姑娘也就失了音訊，足足半年沒收到她的家書。」
「唉，你說現在這世道，兵荒馬亂。她一個剛出閣的姑娘，小門小戶的……」
說到這兒，老翁已低下了頭，語調也開始哽咽：
「所以我就想，您是走南闖北的行商，肯定見過大世面。」
「若是哪天經過徐州，能不能請您……給我家姑娘帶封書信？也讓她知道，我們老兩口還平安呢。」
徐州距離連山村，相差恐怕有八百多里。
哪怕對江生來說，送這封信也不是什麼輕鬆差事。
但迎上老翁懇求的目光，江生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看在這噴香山雞的份上……」他用筷子夾起一塊雞肉，沖老翁晃了晃，開了個玩笑，「信便交給我吧。若是哪日路過徐州，我儘量把書信帶到。」
聽了這話，老翁的眉頭肉眼可見的舒展了。
他興沖沖跑向後堂，再回來時，手裡已多了一封信紙。
將信接了過來，江生先看抬頭，只見是一行硃砂小字，寫著【愛女搖娘見信如晤】。
仔細把信收進袖子，其實是放進了背包。
江生突然想到，這對老夫妻恐怕是不識字的。
所以他們一定是花了錢，請村裡的先生寫了好幾封信。然後就等在路邊，每有行商經過，就求他們把信帶走。
可當今天下，兵戈四起，戰火連天。
很少有商人敢連跨好幾個州縣運貨，更別說送信了。
如果他們沒遇到自己。
那這封家書，是不是永遠也送不到了呢？
這樣想著，夾起一塊見手青，江生將其放進嘴裡咀嚼。
菌子熟透了，有淡淡的苦味，但更多是海貨一般的咸鮮，以及類似牛奶的香氣。
總之，好吃！
用過了飯，江生就拜別了這對老夫婦，向著泉山的方向行去。
泉山說是山。
其實好幾個山頭連在一起，儼然形成了山脈。
其間峰巒疊嶂，古樹參天，怪不得連官兵也沒能把這群盜匪剿滅。
走到山腳下，江生仰頭看了看，然後就一步步朝山上走去。
不多時。
他背影在濃重的山霧中慢慢消散。
只緣身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但江生思考片刻，卻察覺到了對方話里的疑點。
於是，他誠懇開口：
「老丈，你說的都是金子言語，這我自然知曉。但我尚且有一事不明。」
「你方才先說，這群匪寇連官兵都奈何不得。又說，我可以先在村里住上幾日，等那群盜匪被官兵剿滅。」
「這又是什麼道理呢？」
面對江生的問題，老翁顯然早有準備。
只見他笑起來，然後從容不迫的回答：
「這自然是因為……兩日前，有位江湖上的好漢進了山，誓要為民除害。」
「江湖上的好漢？」
聽到這個詞，江生來了興致。
而那老翁也談性正濃。在江生點頭後，他便一屁股坐到對面，將事情原委細細道來：
「自從那群賊寇過來這邊，咱們連山村人人自危，誰不怕他們衝下山來，打家劫舍？」
「但是前日，打北邊兒來了一位好漢。豹頭環眼，體格雄壯，而且身高九尺有餘，簡直是天宮的力士下凡！」
「那好漢，想必生來就是一副熱心腸。聽了咱們的遭遇，二話沒說，當即帶刀進了泉山！」
「算算時日，他想必已找到了那伙賊寇，就是不知結果如何……」
講到最後，老翁嘆了口氣，只說希望這好漢能平安歸來。
但江生坐在桌邊，越聽越覺得耳熟。
豹頭環眼，身量極高，而且還帶了把單刀——這人我是不是見過啊？
他想了一會兒，然後才回憶起來。
當初在玉皇觀，自己馬上要跳崖了，忽然有人從樹林裡鑽了出來。
那人正是個配刀的高壯漢子，好像叫什麼……呂文德？
如果真是他，那也太巧了。
江生想到這兒，搖搖頭，將這件事暫且放到一邊。
他再次把手伸進袖子，不過這回，只掏出了十幾枚銅錢。
「我想問的就這麼多，那枚銀子，煩請老丈收下。」
將銅板放到桌上，江生微笑：
「至於這些錢，便請給我上些貴店的招牌菜。」
時值中午，他又趕了一上午路，已是餓了。
這家村店看著乾淨，在這兒吃飯倒也無妨。
那老翁聞言，趕忙站起來，應了聲「是」。
隨後，他收起銅錢和銀兩，一溜煙拐進了後廚。
須臾間，後廚響起切菜聲音，還有老婦人的嘮嘮叨叨。
沒過一會兒，老翁就從後廚轉了出來，手裡端著一個滿滿當當的大銅盆。
那銅盆擱到桌上，江生才發現，裡面居然是山菌燉仔雞。
區區十幾枚銅板……購買力這麼強嗎？
江生有點兒疑惑，但也沒多想，先嘗了塊雞腿肉。
口感嫩滑，滋味甘美，還有山菌的清香，很好的消解了雞肉的油膩。
只吃了兩塊肉，江生便已感到滿意。
但他沒想到，過了片刻，老翁再次將一盤菜擺到桌上，卻是一道【豆腐熬白鰱】。
江生抿抿嘴，見狀不吃了。
他放下筷子，沖老翁和和氣氣的開口：
「老丈，我付你多少銅板，你就整治多少菜蔬便是。」
「那銀子是買你的消息，不是買你們店的吃食。」
聽到這番話，老王愣了愣，然後沉默的點了點頭。
但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桌子邊，猶豫許久，顯得有些扭捏。
江生也不著急。
只是平靜的盯著他看。
幾息過後，老翁一咬牙，終是把憋在心裡的話說出了口：
「嗨呀，小，小郎君。我知道咱們非親非故，老頭子我說這話，純屬是得寸進尺了……」
「但是，哎呀，但我有一事相求！」
他跟江生說話時，那老婦人也來到廚房門口，向這邊偷偷張望，手指緊張的絞在一起。
而老翁對此渾然未覺，只是把話講了下去：
「我倆有個姑娘，前些年嫁到了徐州，在那裡成家立業。」
「最開始，倒也有書信往來。只是最近一段時間，到處都在打仗，我們家姑娘也就失了音訊，足足半年沒收到她的家書。」
「唉，你說現在這世道，兵荒馬亂。她一個剛出閣的姑娘，小門小戶的……」
說到這兒，老翁已低下了頭，語調也開始哽咽：
「所以我就想，您是走南闖北的行商，肯定見過大世面。」
「若是哪天經過徐州，能不能請您……給我家姑娘帶封書信？也讓她知道，我們老兩口還平安呢。」
徐州距離連山村，相差恐怕有八百多里。
哪怕對江生來說，送這封信也不是什麼輕鬆差事。
但迎上老翁懇求的目光，江生想了想，還是點了點頭。
「看在這噴香山雞的份上……」他用筷子夾起一塊雞肉，沖老翁晃了晃，開了個玩笑，「信便交給我吧。若是哪日路過徐州，我儘量把書信帶到。」
聽了這話，老翁的眉頭肉眼可見的舒展了。
他興沖沖跑向後堂，再回來時，手裡已多了一封信紙。
將信接了過來，江生先看抬頭，只見是一行硃砂小字，寫著【愛女搖娘見信如晤】。
仔細把信收進袖子，其實是放進了背包。
江生突然想到，這對老夫妻恐怕是不識字的。
所以他們一定是花了錢，請村裡的先生寫了好幾封信。然後就等在路邊，每有行商經過，就求他們把信帶走。
可當今天下，兵戈四起，戰火連天。
很少有商人敢連跨好幾個州縣運貨，更別說送信了。
如果他們沒遇到自己。
那這封家書，是不是永遠也送不到了呢？
這樣想著，夾起一塊見手青，江生將其放進嘴裡咀嚼。
菌子熟透了，有淡淡的苦味，但更多是海貨一般的咸鮮，以及類似牛奶的香氣。
總之，好吃！
用過了飯，江生就拜別了這對老夫婦，向著泉山的方向行去。
泉山說是山。
其實好幾個山頭連在一起，儼然形成了山脈。
其間峰巒疊嶂，古樹參天，怪不得連官兵也沒能把這群盜匪剿滅。
走到山腳下，江生仰頭看了看，然後就一步步朝山上走去。
不多時。
他背影在濃重的山霧中慢慢消散。
只緣身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