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雙標狗
「處座，您先消消氣。這事……確實棘手，但光發火解決不了問題。」
劉士俠本來還想裝傻充愣一下，但看程錫庚胸膛劇烈起伏，一副馬上就要失控的樣子，迅速改變了策略。
「當務之急，應該迅速提出幾條切實可行的應對之策。咱們倆現在就像是坐在火山口上，如果不能儘快給上面一個交代，平息各方的怒火……」
劉士俠沒往下說，程錫庚自然能體會得到，日本軍方、總領事館、王克敏、高凌霨，還有臨時政府內部無數等著看他們笑話的敵對派。
程錫庚聞言先是一愣，劉士俠並非危言聳聽，臨時政府內部傾軋嚴重，確實要找一個替罪羊來承擔「重大失誤」的責任，而他們經濟處，首當其中，他跟劉士俠其實是一條船上的。
程錫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他是在職場一路摸爬滾打，從底層一步步走上高位的，憤怒過後，知道首要任務是提出解決問題的辦法，給上面一個交代。
劉士俠這個小老弟，確實思路清晰，為人靠譜，更重要的，他是領事館那邊的人，堀內領事的怒火可以讓他去承擔，工作由他去匯報。
「棘手？」程錫庚冷哼了一聲，「民國中央銀行這一手，簡直是掐住了我們的命門。」
「那8家銀行的金庫被查封，自然不可能再拿出足夠的股本。日本人那邊催著，王委員長要問責，治安軍那邊還等著米要下鍋……現在所有人都盯著咱們經濟處，指責咱們辦事不力。」
「依我看，銀行股本的催繳，你不用去管了，我會讓下面的科長去碰釘子，磨他們。咱們兩個的當務之急，是拿出幾套應急方案，穩住局面，堵住各方的嘴！」
「是，處座，士俠惟您馬首是瞻。」
劉士俠露出適時的、擔憂的神色。
早在給銀行出主意的時候，自己就知道當「被告」要挨罵了，心理建設早就做好了，應急方案？出主意？那是不可能的。
對一個做好準備「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躺平主義者，他唯一能給程錫庚提供的，就只剩情緒價值了。
程錫庚一坐回凳子上，雙手交叉，抵在下顎處，一副《新世紀福音戰士》中碇司令的樣子。
不過劉士俠還真佩服，他在暴怒後，能迅速冷靜下來。
沉默了片刻，程錫庚思路清晰地開口：「第一，治安軍的軍餉，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情！」
「齊燮元和王克敏催得緊，沒有開撥費，就組建不了屬於臨時政府的治安軍，得讓這群烏合之眾趕緊動起來。」
「現在指望從那幾家銀行拿錢是不現實了，他們金庫都被查封了，我們必須另闢蹊徑，讓上面看到我們不是在坐以待斃。」
程錫庚的目光盯著劉士俠：「士俠，你跟領事館的關係近。你想辦法，通過領事館，讓日本人的銀行拿點錢出來。」
「不讓他們白拿，就當是短期貸款，數額不用太大，一兩百萬就行……哪怕不是日元，法幣也行！先給治安軍塞過去，讓他們趕緊嘗點甜頭，把他們送去『剿匪練兵』。」
「只要治安軍完成改組，動起來，開出津海，哪怕只是做做樣子，我們對上對下都有交代。」
「這麼做，既能堵住臨時政府內部反對派的嘴，也能向日本人展現我們『恢復秩序』的『努力和成果』。」
程錫庚嘴角揚起冰冷的笑意：「至於治安軍是不是真能剿匪，就不是我們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劉士俠心中瞭然，拆東牆補西牆麼，先花日本人的錢建臨時政府的隊伍，然後再想辦法財政里摳出來還回去，起碼能暫時緩解經濟處的壓力，又能給上面交差。
「明白，處座，我一會就去領事館匯報，盡力爭取。」劉士俠點頭應承，想辦法從日本銀行掏錢，讓他們出點血，這個主意不錯。
以後要是臨時政府還不上這筆錢，就更好玩了。
「第二，」程錫庚翹起右手兩根手指，語氣沉重，「聯合準備銀行的籌備和聯銀券的發行，我們也要提速了。」
「只有把攤子撐起來，才是擺脫目前財政困境的唯一辦法。」
「股本不足，沒關係。我儘快把日本銀行那幾家的貸款催到位，在津海先小範圍，發行一批聯銀券，兌換法幣。只要能讓聯銀券流通起來，哪怕初期信譽不足，也能極大地緩解我們的資金壓力。」
程錫庚的眼神中滿是狠辣，即便他知道這無異於飲鴆止渴，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第三，我們要儘快頒布一個《安定金融辦法》，以臨時政府的名義，嚴厲限制銀行提款，防止各方轉移資產！就暫時規定，每周個人儲戶取款不得超過100法幣，公司商戶每周不得提款超過800法幣。違者嚴懲！」
這確實是一個程錫庚才能想到的主意，一邊防著民眾取出法幣，去黑市兌換外幣；一邊又提醒劉士俠先下手為強。
果然是個狡猾的雙標狗。
「第四，成立『新聞檢查所』。由宣傳部門和警察局牽頭，立刻加強對所有的報紙、電台、通訊社的監管和檢查。」
「凡是不利於臨時政府……和『中日共榮』的言論，一律不得刊發傳播！尤其涉及這次臨時準備銀行後續的新聞，要嚴格監管，迅速控制輿論風向。」
「不，我們還得發出布告，警告這群報館，誰敢妄行刊載、造謠生事，『新聞檢查所』就立即取締報刊，絕不姑息！」
程錫庚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四條應急措施，思路清晰，手段強硬，帶著強烈的戰時管制意味。這確實是一個長期浸淫在職場權力鬥爭的老手，在極端被動局面下能做出的最快速、最現實的反應。
程錫庚絕不是個庸才，劉士俠不得不重新評估這位領導，如果任由他發揮，這些果斷、高效的手段，對津海人民的傷害會越來越大。
程錫庚不知道劉士俠心中的這些小想法，他一口氣說完上面四條，仿佛耗盡了渾身的力氣，又仿佛卸下了肩上的千斤重擔。
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問：「士俠，你怎麼看？」
劉士俠本來還想裝傻充愣一下，但看程錫庚胸膛劇烈起伏，一副馬上就要失控的樣子，迅速改變了策略。
「當務之急，應該迅速提出幾條切實可行的應對之策。咱們倆現在就像是坐在火山口上，如果不能儘快給上面一個交代，平息各方的怒火……」
劉士俠沒往下說，程錫庚自然能體會得到，日本軍方、總領事館、王克敏、高凌霨，還有臨時政府內部無數等著看他們笑話的敵對派。
程錫庚聞言先是一愣，劉士俠並非危言聳聽，臨時政府內部傾軋嚴重，確實要找一個替罪羊來承擔「重大失誤」的責任，而他們經濟處，首當其中，他跟劉士俠其實是一條船上的。
程錫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他是在職場一路摸爬滾打，從底層一步步走上高位的，憤怒過後，知道首要任務是提出解決問題的辦法，給上面一個交代。
劉士俠這個小老弟，確實思路清晰，為人靠譜，更重要的，他是領事館那邊的人，堀內領事的怒火可以讓他去承擔，工作由他去匯報。
「棘手？」程錫庚冷哼了一聲，「民國中央銀行這一手，簡直是掐住了我們的命門。」
「那8家銀行的金庫被查封，自然不可能再拿出足夠的股本。日本人那邊催著，王委員長要問責，治安軍那邊還等著米要下鍋……現在所有人都盯著咱們經濟處，指責咱們辦事不力。」
「依我看，銀行股本的催繳，你不用去管了，我會讓下面的科長去碰釘子，磨他們。咱們兩個的當務之急，是拿出幾套應急方案，穩住局面，堵住各方的嘴！」
「是，處座，士俠惟您馬首是瞻。」
劉士俠露出適時的、擔憂的神色。
早在給銀行出主意的時候，自己就知道當「被告」要挨罵了，心理建設早就做好了，應急方案？出主意？那是不可能的。
對一個做好準備「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躺平主義者，他唯一能給程錫庚提供的，就只剩情緒價值了。
程錫庚一坐回凳子上，雙手交叉，抵在下顎處，一副《新世紀福音戰士》中碇司令的樣子。
不過劉士俠還真佩服，他在暴怒後，能迅速冷靜下來。
沉默了片刻，程錫庚思路清晰地開口：「第一，治安軍的軍餉，是眼下最要緊的事情！」
「齊燮元和王克敏催得緊，沒有開撥費，就組建不了屬於臨時政府的治安軍，得讓這群烏合之眾趕緊動起來。」
「現在指望從那幾家銀行拿錢是不現實了，他們金庫都被查封了，我們必須另闢蹊徑，讓上面看到我們不是在坐以待斃。」
程錫庚的目光盯著劉士俠：「士俠，你跟領事館的關係近。你想辦法，通過領事館，讓日本人的銀行拿點錢出來。」
「不讓他們白拿，就當是短期貸款，數額不用太大，一兩百萬就行……哪怕不是日元，法幣也行！先給治安軍塞過去，讓他們趕緊嘗點甜頭，把他們送去『剿匪練兵』。」
「只要治安軍完成改組，動起來，開出津海，哪怕只是做做樣子，我們對上對下都有交代。」
「這麼做，既能堵住臨時政府內部反對派的嘴，也能向日本人展現我們『恢復秩序』的『努力和成果』。」
程錫庚嘴角揚起冰冷的笑意：「至於治安軍是不是真能剿匪，就不是我們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劉士俠心中瞭然，拆東牆補西牆麼，先花日本人的錢建臨時政府的隊伍，然後再想辦法財政里摳出來還回去，起碼能暫時緩解經濟處的壓力，又能給上面交差。
「明白，處座，我一會就去領事館匯報，盡力爭取。」劉士俠點頭應承，想辦法從日本銀行掏錢，讓他們出點血，這個主意不錯。
以後要是臨時政府還不上這筆錢，就更好玩了。
「第二，」程錫庚翹起右手兩根手指，語氣沉重，「聯合準備銀行的籌備和聯銀券的發行，我們也要提速了。」
「只有把攤子撐起來，才是擺脫目前財政困境的唯一辦法。」
「股本不足，沒關係。我儘快把日本銀行那幾家的貸款催到位，在津海先小範圍，發行一批聯銀券，兌換法幣。只要能讓聯銀券流通起來，哪怕初期信譽不足，也能極大地緩解我們的資金壓力。」
程錫庚的眼神中滿是狠辣，即便他知道這無異於飲鴆止渴，也顧不上這麼多了。
「第三，我們要儘快頒布一個《安定金融辦法》，以臨時政府的名義，嚴厲限制銀行提款，防止各方轉移資產！就暫時規定，每周個人儲戶取款不得超過100法幣，公司商戶每周不得提款超過800法幣。違者嚴懲！」
這確實是一個程錫庚才能想到的主意，一邊防著民眾取出法幣，去黑市兌換外幣；一邊又提醒劉士俠先下手為強。
果然是個狡猾的雙標狗。
「第四，成立『新聞檢查所』。由宣傳部門和警察局牽頭，立刻加強對所有的報紙、電台、通訊社的監管和檢查。」
「凡是不利於臨時政府……和『中日共榮』的言論，一律不得刊發傳播！尤其涉及這次臨時準備銀行後續的新聞，要嚴格監管，迅速控制輿論風向。」
「不，我們還得發出布告，警告這群報館，誰敢妄行刊載、造謠生事，『新聞檢查所』就立即取締報刊，絕不姑息！」
程錫庚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四條應急措施，思路清晰，手段強硬，帶著強烈的戰時管制意味。這確實是一個長期浸淫在職場權力鬥爭的老手，在極端被動局面下能做出的最快速、最現實的反應。
程錫庚絕不是個庸才，劉士俠不得不重新評估這位領導，如果任由他發揮，這些果斷、高效的手段，對津海人民的傷害會越來越大。
程錫庚不知道劉士俠心中的這些小想法，他一口氣說完上面四條，仿佛耗盡了渾身的力氣，又仿佛卸下了肩上的千斤重擔。
他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揉著眉心問：「士俠，你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