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豪賭
午後，秋陽透過寬大的玻璃窗，將緝私隊駐地那間臨時充作會客室的辦公室照得透亮。
劉士俠站在窗前，目光看似落在院子裡正在練習隊列的新隊員身上，心思卻全在即將到來的會面上。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內心的忐忑。
池步洲，如果能成功說服他加入，那麼密碼破解的工作將可能順利許多。
腳步聲由遠及近，齊思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士俠老弟，人請來了。」
劉士俠轉身，臉上瞬間掛起熱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門口，齊思源側身引著一位年輕人走了進來。
來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材清瘦，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面容斯文俊朗，渾身上下都帶著一種不卑不亢、審視觀察的氣質。
「池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進。」劉士俠上前兩步，主動伸出手。
池步洲與之輕輕一握，語氣平淡而疏離：「劉主任，幸會。王世伯盛情難卻，囑我務必過來看一看。」
「不過，如果劉主任是為了繼續勸說我加入緝私隊，那就不必談了。」池步洲冷臉負手而立，拒人千里之外。
「王局長熱心引薦，令人感佩。池先生肯撥冗前來，已是給了我天大的面子。」劉士俠笑容不變，引他入座。
齊思源則默契地退出去並帶上了門。他實在是不願自討沒趣，再勸池步洲了。
簡單的寒暄過後，劉士俠簡單介紹了緝私隊的職能、架構以及未來的設想，尤其強調了緝私隊在維護海河正常航運秩序和打擊漢奸非法走私福壽膏等違禁品上的重要作用。
然而，池步洲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微微頷首，並未表現出太多興趣。待劉士俠話音告一段落，他推了推眼鏡，清晰而冷淡地開口：
「劉主任，你的宏圖偉願，我已知曉。今日應邀前來，實不願拂了王世伯的美意，免得他日後在家父面前提及，顯得我不懂人情世故。」
意料之中。
劉士俠換了個角度，切入話題，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聽說您放棄了東京的優渥工作，帶著家眷回國，就為了能為自己的祖國出份力。這份心跡，我著實佩服。」
這話像是戳中了池步洲的心事，他的肩膀微微繃緊，聲音卻依舊生硬：「愛國是本分，沒什麼值得佩服的。總比某些人，靠著日偽的飯碗謀生計強。」
「是嗎？」劉士俠忽然反問，語氣陡然轉冷，「可池先生有沒有想過，您這份『心跡』，眼下有誰敢信？您旅居日本十多年，娶了日本妻子，如今突然回國……請問，國府上下，是軍方還是中統，又或是軍統敢用您？」
「我回國就是為了抗日！他們憑什麼不信我？」池步洲眼睛猛然瞪圓，像是被踩到了痛處。
「憑您的日本妻子，憑您在日本的同學、人脈，憑您身上洗不掉的『日本痕跡』。」劉士俠字字戳心。
「您以為國府那些人，會跟您講『愛國本分』？他們只會把您當成潛在的日諜，先審查你三個月，再派專人盯著，兩年考察期都是短的。您覺得，您耗得起嗎？」
池步洲的嘴唇哆嗦，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想起回國後在滬海的遭遇：國民政府的人見了他的履歷，連面試都沒給，只就讓他等著，這一等就是大半個月，卻是音信全無。
他原以為，憑自己的本事，在國內找份體面的工作輕而易舉，但沒想到什麼工作都沒找到。後來經人提點，才知道：無論他去哪，身後都有「小尾巴」，但凡他面試過的地方，老闆都會收到一些特殊關照，讓他們不要著急錄用自己。
「現在是什麼時候？」劉士俠的聲音放緩，卻極具煽動性，「日軍一路勢如破竹，接連攻克華北各大城市，滬海告急，在這種情況下這兩年考察期真的耽誤的起嗎？」
「您等得起，前線的弟兄們等得起嗎？祖國各處老百姓等得起嗎？」
池步洲的胸膛劇烈起伏，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劉士俠能清晰看到他眼鏡後面，滿滿充溢著的委屈、憤怒和失望。
火候差不多了。
劉士俠身子前傾，語氣軟了些：「池先生，我知道您不屑於跟日偽打交道。」
「可有些時候，報國不是只有扛槍打仗一條路。有人踴躍參軍，拋頭顱灑熱血，是抗戰；有人隱姓埋名，在敵人眼皮子底下傳遞情報，也是抗戰。」
「而像您這樣，有紮實的數學功底、精通日語又有極強的邏輯推理能力，非常適合破譯日軍密電。如果能早一天知道敵人的動向，前線就能少犧牲幾個弟兄，這也是一種抗戰！」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池步洲：「您知道嗎？一個頂尖密碼破譯人才的價值，有時候能抵得上五個師。」
「日軍的密電里，藏著他們的運糧路線、掃蕩計劃，甚至可能有攻占南京的陰謀。這些情報，比您窩在無關緊要的政府部門，待上兩年，收發檔案，混日子，有用得多！」
池步洲眼神里的冷淡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掙扎和動搖。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可緝私隊是日本人扶植的，我……」
「緝私隊是臨時政府的機構，但我劉士俠，不是為日本人做事的漢奸。」劉士俠打斷他，轉身走向辦公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放在池步洲面前。
「這裡面，是我們最近監聽到的日本外務省密電。其加密方式，是在羅馬字注音的基礎上進行的加密，元輔音分別加密。」
「今日，我不是以臨時政府職員的身份，而是以一個中國人的身份，懇請池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劉士俠在賭，他幾乎把自己的身份和盤托出。
劉士俠賭的是，作為一個有良知和堅定抗日信念的人，池步洲絕不會告發自己，也不會對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
如果池步洲能早一天破譯日軍的密碼，沒準就能拯救成千上萬人的生命。用一個人的安危，賭前線成千上萬將士的生命，這一局他劉士俠梭哈了！
劉士俠站在窗前，目光看似落在院子裡正在練習隊列的新隊員身上，心思卻全在即將到來的會面上。他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深吸一口氣，試圖壓下內心的忐忑。
池步洲，如果能成功說服他加入，那麼密碼破解的工作將可能順利許多。
腳步聲由遠及近，齊思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士俠老弟，人請來了。」
劉士俠轉身，臉上瞬間掛起熱情而不失分寸的笑容。門口，齊思源側身引著一位年輕人走了進來。
來人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身材清瘦，穿著合體的深色西裝，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面容斯文俊朗，渾身上下都帶著一種不卑不亢、審視觀察的氣質。
「池先生，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快請進。」劉士俠上前兩步，主動伸出手。
池步洲與之輕輕一握，語氣平淡而疏離：「劉主任，幸會。王世伯盛情難卻，囑我務必過來看一看。」
「不過，如果劉主任是為了繼續勸說我加入緝私隊，那就不必談了。」池步洲冷臉負手而立，拒人千里之外。
「王局長熱心引薦，令人感佩。池先生肯撥冗前來，已是給了我天大的面子。」劉士俠笑容不變，引他入座。
齊思源則默契地退出去並帶上了門。他實在是不願自討沒趣，再勸池步洲了。
簡單的寒暄過後，劉士俠簡單介紹了緝私隊的職能、架構以及未來的設想，尤其強調了緝私隊在維護海河正常航運秩序和打擊漢奸非法走私福壽膏等違禁品上的重要作用。
然而，池步洲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微微頷首，並未表現出太多興趣。待劉士俠話音告一段落，他推了推眼鏡，清晰而冷淡地開口：
「劉主任，你的宏圖偉願，我已知曉。今日應邀前來，實不願拂了王世伯的美意，免得他日後在家父面前提及，顯得我不懂人情世故。」
意料之中。
劉士俠換了個角度，切入話題，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聽說您放棄了東京的優渥工作，帶著家眷回國，就為了能為自己的祖國出份力。這份心跡，我著實佩服。」
這話像是戳中了池步洲的心事，他的肩膀微微繃緊，聲音卻依舊生硬：「愛國是本分，沒什麼值得佩服的。總比某些人，靠著日偽的飯碗謀生計強。」
「是嗎？」劉士俠忽然反問，語氣陡然轉冷，「可池先生有沒有想過，您這份『心跡』，眼下有誰敢信？您旅居日本十多年，娶了日本妻子，如今突然回國……請問，國府上下，是軍方還是中統，又或是軍統敢用您？」
「我回國就是為了抗日！他們憑什麼不信我？」池步洲眼睛猛然瞪圓，像是被踩到了痛處。
「憑您的日本妻子，憑您在日本的同學、人脈，憑您身上洗不掉的『日本痕跡』。」劉士俠字字戳心。
「您以為國府那些人，會跟您講『愛國本分』？他們只會把您當成潛在的日諜，先審查你三個月，再派專人盯著，兩年考察期都是短的。您覺得，您耗得起嗎？」
池步洲的嘴唇哆嗦，想說些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想起回國後在滬海的遭遇：國民政府的人見了他的履歷，連面試都沒給，只就讓他等著，這一等就是大半個月，卻是音信全無。
他原以為，憑自己的本事，在國內找份體面的工作輕而易舉，但沒想到什麼工作都沒找到。後來經人提點，才知道：無論他去哪，身後都有「小尾巴」，但凡他面試過的地方，老闆都會收到一些特殊關照，讓他們不要著急錄用自己。
「現在是什麼時候？」劉士俠的聲音放緩，卻極具煽動性，「日軍一路勢如破竹，接連攻克華北各大城市，滬海告急，在這種情況下這兩年考察期真的耽誤的起嗎？」
「您等得起，前線的弟兄們等得起嗎？祖國各處老百姓等得起嗎？」
池步洲的胸膛劇烈起伏，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臉上，劉士俠能清晰看到他眼鏡後面，滿滿充溢著的委屈、憤怒和失望。
火候差不多了。
劉士俠身子前傾，語氣軟了些：「池先生，我知道您不屑於跟日偽打交道。」
「可有些時候，報國不是只有扛槍打仗一條路。有人踴躍參軍，拋頭顱灑熱血，是抗戰；有人隱姓埋名，在敵人眼皮子底下傳遞情報，也是抗戰。」
「而像您這樣，有紮實的數學功底、精通日語又有極強的邏輯推理能力，非常適合破譯日軍密電。如果能早一天知道敵人的動向，前線就能少犧牲幾個弟兄，這也是一種抗戰！」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池步洲：「您知道嗎？一個頂尖密碼破譯人才的價值，有時候能抵得上五個師。」
「日軍的密電里，藏著他們的運糧路線、掃蕩計劃，甚至可能有攻占南京的陰謀。這些情報，比您窩在無關緊要的政府部門，待上兩年，收發檔案，混日子，有用得多！」
池步洲眼神里的冷淡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掙扎和動搖。他沉默了很久，才低聲說：「可緝私隊是日本人扶植的，我……」
「緝私隊是臨時政府的機構，但我劉士俠，不是為日本人做事的漢奸。」劉士俠打斷他，轉身走向辦公桌，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放在池步洲面前。
「這裡面，是我們最近監聽到的日本外務省密電。其加密方式，是在羅馬字注音的基礎上進行的加密，元輔音分別加密。」
「今日，我不是以臨時政府職員的身份，而是以一個中國人的身份，懇請池先生助我一臂之力！」
劉士俠在賭，他幾乎把自己的身份和盤托出。
劉士俠賭的是，作為一個有良知和堅定抗日信念的人，池步洲絕不會告發自己，也不會對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
如果池步洲能早一天破譯日軍的密碼，沒準就能拯救成千上萬人的生命。用一個人的安危，賭前線成千上萬將士的生命，這一局他劉士俠梭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