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接頭
「關鍵在於，」松本重治加重了語氣，回到了核心觀點，「這種混亂和恐懼，恰恰是我們所需要的。」
「正是這種無處不在的匪患威脅，使得那些地主和普通農民，對未來充滿了安全感不安全感。即便有民團，他們也會渴望我們來提供秩序和保護。這種絕望情緒和低預期，有效地壓制了大規模有組織的反抗念頭。」
「因此，我們的策略不應是費力去『根除』匪患，」松本做出了結論，語氣依舊冷硬，「而是『管理』它。」
「只要防止地方武裝做大做強，不足以威脅皇軍和臨時政府的權威即可。甚至，在某些情況下，我們可以利用這些勢力，讓他們互相牽制，消耗地方潛力。」
「對於臨時政府而言，只需要扮演好裁決者和秩序維持者的角色。」
「當村民上的壓力積累到一定程度時，政府軍再以『青天老爺』的姿態進行一下剿匪，恢復秩序。如此，民眾便會感恩戴德，地主鄉紳也會更心甘情願地配合徵稅、征糧、征工。」
「我們可以利用天朝這套延續千年的『包稅人』體系，高效地徵集物資，擴充皇協軍，實現『以戰養戰』的目標。這遠比我們直接面對成千上萬分散的、具有潛在敵意的農民要高效且穩定得多。」
松本說完，微微鞠躬，坐了回去。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滿鐵調查部的策略，陰毒而高效，它精準地洞悉了天朝農村的痼疾和人性的弱點。
這不再是簡單的軍事占領和經濟掠奪，而是一種更深層次、更冷酷的社會壓榨和心理操控。讓絕望本身成為統治的工具。
王克敏率先打破沉默，撫掌輕嘆：「精闢！松本先生果然見解獨到，發人深省。如此看來，治理農村，確需因地制宜，因勢利導啊。」
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只是笑容多少有些古怪。
會議繼續，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具體政策細則。劉士俠一直低著頭，快速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心中卻波濤洶湧。
日寇如此狡詐，根據地的敵後工作，在這樣的策略下，將極難開展。
首先，農村經濟凋敝，底層民眾在多重壓榨下苦苦掙扎。為了自保，底層群眾不得不出錢、出糧、出力，支持本村地主民團，同時他們還要時不時被土匪搶掠，這意味著廣大群眾掙扎在溫飽線上，沒有多餘的錢糧，支援紅黨抗日救亡的事業，組織也不忍心從他們這裡征糧。
其次，底層群眾充滿恐懼，在這種情況下，村外根據地的同志，將很難獲取本村農民的信任；更不要說讓他們支持游擊隊了。稍有不慎，地方民團很容易將游擊隊錯判為土匪，擦槍走火，徒增衝突。
劉士俠作為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敵占區廣袤的鄉村，情況竟如此複雜，局勢竟如此嚴重，遠超他之前的想像。
上午的會議在王克敏「群策群力、共襄盛舉」的總結中暫且收場，會議基本採納了滿鐵調查部的建議框架，並要求各廳局據此細化「治安強化」和「農村經濟復興」的具體方案。
劉士俠隨著人流走出會議室，面色平靜如常，內心卻如焦急萬分。
如此重要的情報，必須儘快送出去。他與李富貴的上次見面剛過去不久，按常規不應頻繁接觸，但此事關乎根據地和游擊隊在廣大農村地區的生存與發展策略，刻不容緩。
他回到經濟處副處長辦公室，略作思索，便拿起電話，撥通了法租界32號路「祥瑞裁縫鋪」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是一個年輕夥計的聲音：「您好，祥瑞裁縫鋪。」
「是我，劉士俠。」劉士俠聲音平穩，「前幾天在你們那兒定了一套西裝，穿著有點不舒服。不知道一會方不方便，我想讓師傅再量一下尺寸改一改衣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夥計顯然聽懂了暗號：緊急情況，要求儘快安排與李老闆見面。夥計隨即熱情地回應：「哎呦，劉先生您好！方便的方便的，現在大師傅正在店裡。您隨時過來都成！」
「好，我這就過去。」劉士俠掛斷電話，拿起外套和公文包，對秘書吩咐了一聲去租界辦事，便快步離開了大樓。
劉士俠的福特v8在路上繞了兩圈，確認沒有尾巴，才拐到了法租界的「祥瑞裁縫鋪」門口。
停車，劉士俠先習慣性地觀察了一下四周，才推門而入。
店內，一個師傅正在裁剪衣服，兩個女工低頭縫紉，一切看起來普普通通。先前接電話的年輕夥計立刻迎了上來：「劉先生，您來了，裡面請，大師傅在後間幫您改衣服。」
劉士俠點點頭，跟著夥計穿過一道布簾，走進了後面兼作倉庫和量衣房的小間。李富貴早已等在裡面，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出了什麼事？這麼急？」李富貴壓低聲音問道，揮手讓夥計出去望風。
「剛參加完一個高級別會議，日本人提了他們關於統治華北農村的策略。」劉士俠語速飛快，把日偽要利用匪患和混亂製造恐懼；依靠地主鄉紳作為「包稅人」的村鎮壓榨體系簡要說了一遍。
李老闆聽著，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眉間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雖然經商，但也出身農村，熟悉情況，劉士俠轉述的這套策略，其陰險和狠辣程度，讓他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竄起。
「真是好歹毒的心腸！」李老闆話從牙縫裡擠出來，「這根本不是簡單的以戰養戰，這是要抽乾華北農村的血髓，讓老百姓永遠活在恐懼和貧困里，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
「這消息太重要了！我會儘快匯報上去！根據地那邊，包括游擊隊，對農村工作的策略可能都需要調整！如果鬼子真是這麼幹的，那我們發動群眾、建立隱蔽根據地的難度將會大大增加！甚至可能被那些地主武裝和土匪混淆視聽，造成衝突和損失！」
「正是這種無處不在的匪患威脅，使得那些地主和普通農民，對未來充滿了安全感不安全感。即便有民團，他們也會渴望我們來提供秩序和保護。這種絕望情緒和低預期，有效地壓制了大規模有組織的反抗念頭。」
「因此，我們的策略不應是費力去『根除』匪患，」松本做出了結論，語氣依舊冷硬，「而是『管理』它。」
「只要防止地方武裝做大做強，不足以威脅皇軍和臨時政府的權威即可。甚至，在某些情況下，我們可以利用這些勢力，讓他們互相牽制，消耗地方潛力。」
「對於臨時政府而言，只需要扮演好裁決者和秩序維持者的角色。」
「當村民上的壓力積累到一定程度時，政府軍再以『青天老爺』的姿態進行一下剿匪，恢復秩序。如此，民眾便會感恩戴德，地主鄉紳也會更心甘情願地配合徵稅、征糧、征工。」
「我們可以利用天朝這套延續千年的『包稅人』體系，高效地徵集物資，擴充皇協軍，實現『以戰養戰』的目標。這遠比我們直接面對成千上萬分散的、具有潛在敵意的農民要高效且穩定得多。」
松本說完，微微鞠躬，坐了回去。會議室里一片安靜。
滿鐵調查部的策略，陰毒而高效，它精準地洞悉了天朝農村的痼疾和人性的弱點。
這不再是簡單的軍事占領和經濟掠奪，而是一種更深層次、更冷酷的社會壓榨和心理操控。讓絕望本身成為統治的工具。
王克敏率先打破沉默，撫掌輕嘆：「精闢！松本先生果然見解獨到，發人深省。如此看來，治理農村，確需因地制宜，因勢利導啊。」
其他官員也紛紛附和，只是笑容多少有些古怪。
會議繼續，眾人七嘴八舌的討論具體政策細則。劉士俠一直低著頭，快速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心中卻波濤洶湧。
日寇如此狡詐，根據地的敵後工作，在這樣的策略下，將極難開展。
首先，農村經濟凋敝，底層民眾在多重壓榨下苦苦掙扎。為了自保，底層群眾不得不出錢、出糧、出力，支持本村地主民團，同時他們還要時不時被土匪搶掠，這意味著廣大群眾掙扎在溫飽線上，沒有多餘的錢糧，支援紅黨抗日救亡的事業，組織也不忍心從他們這裡征糧。
其次，底層群眾充滿恐懼，在這種情況下，村外根據地的同志，將很難獲取本村農民的信任；更不要說讓他們支持游擊隊了。稍有不慎，地方民團很容易將游擊隊錯判為土匪，擦槍走火，徒增衝突。
劉士俠作為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敵占區廣袤的鄉村，情況竟如此複雜，局勢竟如此嚴重，遠超他之前的想像。
上午的會議在王克敏「群策群力、共襄盛舉」的總結中暫且收場，會議基本採納了滿鐵調查部的建議框架，並要求各廳局據此細化「治安強化」和「農村經濟復興」的具體方案。
劉士俠隨著人流走出會議室，面色平靜如常，內心卻如焦急萬分。
如此重要的情報，必須儘快送出去。他與李富貴的上次見面剛過去不久，按常規不應頻繁接觸，但此事關乎根據地和游擊隊在廣大農村地區的生存與發展策略，刻不容緩。
他回到經濟處副處長辦公室，略作思索，便拿起電話，撥通了法租界32號路「祥瑞裁縫鋪」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是一個年輕夥計的聲音：「您好，祥瑞裁縫鋪。」
「是我，劉士俠。」劉士俠聲音平穩，「前幾天在你們那兒定了一套西裝，穿著有點不舒服。不知道一會方不方便，我想讓師傅再量一下尺寸改一改衣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夥計顯然聽懂了暗號：緊急情況，要求儘快安排與李老闆見面。夥計隨即熱情地回應：「哎呦，劉先生您好！方便的方便的，現在大師傅正在店裡。您隨時過來都成！」
「好，我這就過去。」劉士俠掛斷電話，拿起外套和公文包，對秘書吩咐了一聲去租界辦事，便快步離開了大樓。
劉士俠的福特v8在路上繞了兩圈，確認沒有尾巴，才拐到了法租界的「祥瑞裁縫鋪」門口。
停車，劉士俠先習慣性地觀察了一下四周，才推門而入。
店內，一個師傅正在裁剪衣服，兩個女工低頭縫紉，一切看起來普普通通。先前接電話的年輕夥計立刻迎了上來：「劉先生，您來了，裡面請，大師傅在後間幫您改衣服。」
劉士俠點點頭，跟著夥計穿過一道布簾，走進了後面兼作倉庫和量衣房的小間。李富貴早已等在裡面，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出了什麼事？這麼急？」李富貴壓低聲音問道，揮手讓夥計出去望風。
「剛參加完一個高級別會議，日本人提了他們關於統治華北農村的策略。」劉士俠語速飛快，把日偽要利用匪患和混亂製造恐懼；依靠地主鄉紳作為「包稅人」的村鎮壓榨體系簡要說了一遍。
李老闆聽著，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眉間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雖然經商，但也出身農村，熟悉情況，劉士俠轉述的這套策略，其陰險和狠辣程度，讓他感到一陣寒意從脊背竄起。
「真是好歹毒的心腸！」李老闆話從牙縫裡擠出來，「這根本不是簡單的以戰養戰，這是要抽乾華北農村的血髓，讓老百姓永遠活在恐懼和貧困里，再也生不出反抗之心！」
「這消息太重要了！我會儘快匯報上去！根據地那邊，包括游擊隊，對農村工作的策略可能都需要調整！如果鬼子真是這麼幹的，那我們發動群眾、建立隱蔽根據地的難度將會大大增加！甚至可能被那些地主武裝和土匪混淆視聽，造成衝突和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