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白手套
「士俠……這是？」李富貴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
劉士俠壓低聲音快速道：「別激動，聽我說完。這筆錢你趕緊拿去，安排幾個靠得住的人，去租界裡那些拿到平價糧的中小糧店，把這些錢變成糧食！分散地買！能買多少買多少！」
李富貴愣了一下：「你……你是要用這筆錢再去買糧？把糧換成錢，再把錢換回糧，可是要虧一大筆的啊！」
劉士俠糾正道：「不要糾結！明面上，這是別人給我的錢，你只是個白手套。」
「錢暫時放在你那裡，你來投資使用，用途我不干涉，一時賺虧都無所謂，但別大手大腳，讓人瞧出問題。」
「這樣咱們兩個都安全。錢以後會越來越多，虧一點，不礙事。」
「另外，」劉士俠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昨天抄了民豐糧行，釋放的是『偽政府』嚴打囤積居奇、惡意抬高糧價的決心。」
「王竹林又不是只有『民豐』一家糧行，還有商會裡那些趨炎附勢的商人。以前他們也盯著民豐糧行的操作，跟著屯糧、漲價。」
「估計這兩天他們一看風向不對，就要開始恐慌性拋售了！」
「他們急著把囤積的糧食變成現錢跑路，或者洗白！」
「而吃掉『民豐』一半存糧的各級官員們，都在一門心思儘快把糧換成錢！所以糧販子、中間商現在都忙得很！這是真正的低價窗口期！」
李富貴點點頭：「我曉得了。不過，買這麼多糧做什麼？」
「運給組織，或者附近的游擊隊啊。」劉士俠說的理所應當。
李富貴連連擺手：「那不行，日本人現在的政策是：津海城的物資，只進不出，各處要道都有警察和小鬼子檢查。」
劉士俠嘴角上挑：「那是之前，如今海量的屯糧一下子放出來，津海市場一下子就飽和了。」
「各級官員想要多賺錢，那不得往外賣？」
「你覺得那些在租界站崗的日本兵，或者警察，現在敢真的嚴查往外的運糧隊嗎？」
「他們上峰可能也等著把自家的糧運出去變現呢，沒準他們私下也收黑錢！」
「但凡嚴查，搞不好就把上司或者同僚的財路斷了！所以，這幾天，是查得最『鬆懈』的時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你要不放心，可以先化整為零，找『跑單幫』往外運一些。游擊隊多一點存糧，就能多一些和日本人周旋的底氣。」
李富貴被劉士俠這番透徹的分析驚住了。沒想到這個青年，已經對官場、市場、人性看得如此透徹。
「好！我回去就安排人手處理。」
「對！」劉士俠肯定道，「要快！儘量分散！買到的糧食，想辦法，見機行事，儘快運出去！運到最需要它們的地方！」
劉士俠的目光變得深邃而沉重，「李老闆，我知道外面的同志們現在有多難。物資封鎖，糧價飛漲，戰士們餓著肚子怎麼打仗？」
「對！不能讓咱們的人餓肚子！」李富貴站起身，激動得臉色通紅，「放心！我會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
「這批糧食運出去，絕對是件大功勞！能救多少同志的命啊！」李富貴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皮箱，仿佛捧著無價之寶，「那我這就去辦？」
「好！注意安全。」劉士俠叮囑道。
李富貴鄭重地點頭，抱著皮箱，像來時一樣謹慎地離開了。
送走重任在肩的李老闆，重新插回電話線，劉士俠揉了揉眉心，精神一下子鬆懈下來，疲憊感上涌，但內心卻充滿了成就感。
查抄敵人的錢，再支援組織的隊伍打鬼子，僅憑這一點，他的潛伏就值了！
劉士俠起身，給自己倒了杯咖啡，稍振精神。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門又被敲響了。這次的敲擊聲平穩有力，帶著某種官僚特有的節奏感。
「請進。」劉士俠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程錫庚推門走了進來，臉色顯得有些陰鬱，手裡似乎拿著一個長條形的、包裹得很仔細的盒子。
「程主任？」劉士俠起身相迎。
程錫庚擺擺手讓他坐下，自己也坐在剛才李富貴坐過的椅子上，將那個長盒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嘆了口氣：「士俠老弟，原以為能掀翻王竹林的攤子。但沒想到，這個老狐狸，後台硬得很！」
劉士俠心下一沉：「哦？他還能怎樣？」
「他背後是駐屯軍司令部的寺內壽一將軍！」程錫庚語氣帶著憤懣和無力，「寺內壽一親自調解，要求我們返還查封的民豐糧行其餘糧食！」
「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黑鍋都推在了吳有財身上，」程錫庚冷笑，「王竹林只是『用人不察』。」
「這老賊為了『表示歉意』和『維護津海穩定』，他『自願』向駐屯軍司令部『捐贈』一百車糧食！」
「駐屯軍司令部認為他『態度良好』。所以，命令我們立刻解封放糧！維護津海的行業秩序。」
程錫庚看著劉士俠，眼神複雜：「這意味著，雖然我們贏下了這一陣，但是王竹林這個老混蛋不過是損點皮毛，元氣未傷！他還有的是資本跟我們斗！」
「這次可是徹底撕破臉了，咱們以後，要多多提防他嘍。」
劉士俠默默聽著，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在這個漢奸當道的世道，王竹林這樣的巨賈，其能量盤根錯節，牽扯著巨大的利益鏈條，確實不是一次查抄就能徹底打垮的。
「知道了，麻煩程主任，專程過來提醒。」劉士俠毫無懼色，只平靜地點點頭，「我會小心的。」
程錫庚對劉士俠這份沉穩很滿意，臉色稍微緩和，露出了笑容：「麻煩？哪裡的話！你這次幹得漂亮！」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種「自己人」的親昵口吻：「雖然糧食得還回去一部分，但咱們留下那份也不少。」
「你功勞最大，你那份，我回頭找人給你換成大洋，這是穩定的硬通貨。」
「不過數目比較大，帶著不方便。回頭你派個絕對可靠的、身份乾淨的人，去……南門外馬家胡同的『恆裕棉紗廠』，找他們的蔡經理接頭。就說是程先生派來取『貨』的。」
「那廠子是我信得過的產業，回頭建議你也弄點實業，這樣比較方便。」
一萬大洋！劉士俠心中微動。比起剛才的一萬法幣，大洋在這個時期更令人安心，保值又穩妥。
回頭確實得研究下，置辦點什麼產業才好。
還沒完，程錫庚又神秘的指了指那個被綢緞嚴密包裹著的長條形盒子：「除此之外，這個，也是給你的。」
劉士俠壓低聲音快速道：「別激動，聽我說完。這筆錢你趕緊拿去，安排幾個靠得住的人，去租界裡那些拿到平價糧的中小糧店，把這些錢變成糧食！分散地買！能買多少買多少！」
李富貴愣了一下：「你……你是要用這筆錢再去買糧？把糧換成錢，再把錢換回糧，可是要虧一大筆的啊！」
劉士俠糾正道：「不要糾結！明面上，這是別人給我的錢，你只是個白手套。」
「錢暫時放在你那裡，你來投資使用，用途我不干涉，一時賺虧都無所謂，但別大手大腳，讓人瞧出問題。」
「這樣咱們兩個都安全。錢以後會越來越多，虧一點，不礙事。」
「另外，」劉士俠眼中閃過算計的光芒：「昨天抄了民豐糧行，釋放的是『偽政府』嚴打囤積居奇、惡意抬高糧價的決心。」
「王竹林又不是只有『民豐』一家糧行，還有商會裡那些趨炎附勢的商人。以前他們也盯著民豐糧行的操作，跟著屯糧、漲價。」
「估計這兩天他們一看風向不對，就要開始恐慌性拋售了！」
「他們急著把囤積的糧食變成現錢跑路，或者洗白！」
「而吃掉『民豐』一半存糧的各級官員們，都在一門心思儘快把糧換成錢！所以糧販子、中間商現在都忙得很！這是真正的低價窗口期！」
李富貴點點頭：「我曉得了。不過，買這麼多糧做什麼？」
「運給組織，或者附近的游擊隊啊。」劉士俠說的理所應當。
李富貴連連擺手：「那不行，日本人現在的政策是：津海城的物資，只進不出，各處要道都有警察和小鬼子檢查。」
劉士俠嘴角上挑：「那是之前，如今海量的屯糧一下子放出來，津海市場一下子就飽和了。」
「各級官員想要多賺錢，那不得往外賣？」
「你覺得那些在租界站崗的日本兵，或者警察，現在敢真的嚴查往外的運糧隊嗎？」
「他們上峰可能也等著把自家的糧運出去變現呢，沒準他們私下也收黑錢！」
「但凡嚴查，搞不好就把上司或者同僚的財路斷了！所以，這幾天，是查得最『鬆懈』的時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你要不放心，可以先化整為零，找『跑單幫』往外運一些。游擊隊多一點存糧，就能多一些和日本人周旋的底氣。」
李富貴被劉士俠這番透徹的分析驚住了。沒想到這個青年，已經對官場、市場、人性看得如此透徹。
「好！我回去就安排人手處理。」
「對！」劉士俠肯定道，「要快！儘量分散！買到的糧食，想辦法，見機行事，儘快運出去！運到最需要它們的地方！」
劉士俠的目光變得深邃而沉重，「李老闆，我知道外面的同志們現在有多難。物資封鎖，糧價飛漲，戰士們餓著肚子怎麼打仗？」
「對！不能讓咱們的人餓肚子！」李富貴站起身，激動得臉色通紅，「放心！我會把這件事辦得漂漂亮亮！」
「這批糧食運出去，絕對是件大功勞！能救多少同志的命啊！」李富貴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皮箱，仿佛捧著無價之寶，「那我這就去辦？」
「好！注意安全。」劉士俠叮囑道。
李富貴鄭重地點頭，抱著皮箱，像來時一樣謹慎地離開了。
送走重任在肩的李老闆，重新插回電話線，劉士俠揉了揉眉心，精神一下子鬆懈下來，疲憊感上涌，但內心卻充滿了成就感。
查抄敵人的錢，再支援組織的隊伍打鬼子，僅憑這一點，他的潛伏就值了！
劉士俠起身，給自己倒了杯咖啡，稍振精神。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門又被敲響了。這次的敲擊聲平穩有力，帶著某種官僚特有的節奏感。
「請進。」劉士俠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帶。
程錫庚推門走了進來，臉色顯得有些陰鬱，手裡似乎拿著一個長條形的、包裹得很仔細的盒子。
「程主任？」劉士俠起身相迎。
程錫庚擺擺手讓他坐下，自己也坐在剛才李富貴坐過的椅子上，將那個長盒子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嘆了口氣：「士俠老弟，原以為能掀翻王竹林的攤子。但沒想到，這個老狐狸，後台硬得很！」
劉士俠心下一沉：「哦？他還能怎樣？」
「他背後是駐屯軍司令部的寺內壽一將軍！」程錫庚語氣帶著憤懣和無力，「寺內壽一親自調解，要求我們返還查封的民豐糧行其餘糧食！」
「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黑鍋都推在了吳有財身上，」程錫庚冷笑，「王竹林只是『用人不察』。」
「這老賊為了『表示歉意』和『維護津海穩定』，他『自願』向駐屯軍司令部『捐贈』一百車糧食！」
「駐屯軍司令部認為他『態度良好』。所以，命令我們立刻解封放糧！維護津海的行業秩序。」
程錫庚看著劉士俠，眼神複雜：「這意味著，雖然我們贏下了這一陣，但是王竹林這個老混蛋不過是損點皮毛，元氣未傷！他還有的是資本跟我們斗！」
「這次可是徹底撕破臉了，咱們以後，要多多提防他嘍。」
劉士俠默默聽著，對這個結果並不意外。
在這個漢奸當道的世道，王竹林這樣的巨賈，其能量盤根錯節，牽扯著巨大的利益鏈條，確實不是一次查抄就能徹底打垮的。
「知道了，麻煩程主任，專程過來提醒。」劉士俠毫無懼色，只平靜地點點頭，「我會小心的。」
程錫庚對劉士俠這份沉穩很滿意，臉色稍微緩和，露出了笑容：「麻煩？哪裡的話！你這次幹得漂亮！」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種「自己人」的親昵口吻：「雖然糧食得還回去一部分，但咱們留下那份也不少。」
「你功勞最大，你那份，我回頭找人給你換成大洋，這是穩定的硬通貨。」
「不過數目比較大，帶著不方便。回頭你派個絕對可靠的、身份乾淨的人，去……南門外馬家胡同的『恆裕棉紗廠』，找他們的蔡經理接頭。就說是程先生派來取『貨』的。」
「那廠子是我信得過的產業，回頭建議你也弄點實業，這樣比較方便。」
一萬大洋！劉士俠心中微動。比起剛才的一萬法幣，大洋在這個時期更令人安心，保值又穩妥。
回頭確實得研究下，置辦點什麼產業才好。
還沒完，程錫庚又神秘的指了指那個被綢緞嚴密包裹著的長條形盒子：「除此之外，這個，也是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