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接頭
程錫庚離開後，陳亦侯欲言又止，想要好好勸劉士俠一勸，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
劉士俠落得耳根清淨，順勢提出：接下來的幾天要走訪銀行的工商界大客戶。
他必須要儘快跟組織接頭，把職位可能變動的情況匯報上去。
雖然劉士俠也可以把情況匯報給某位宅在家裡的「領導」，但顯然宋雅筠做不了這事的決策，她也得把情況往上匯報。
可她的身份實在不便東奔西走，更不要說「堂姐」宋景先如果要「盯緊」他們，絕不會只盯著劉士俠自己。
因此劉士俠要趁著走訪工業企業的機會，藉機去跟李老闆接頭。
陳亦侯盯著劉士俠看了很久，嘴唇蠕動，似乎有一肚子的話要傾瀉而出，然而，話到嘴邊，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聲嘆息。
最終，這位頗具愛國情懷的老一輩銀行家，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請劉士俠自便，但劉士俠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份欲言又止的關切。
離開離開陳亦侯辦公室，劉士俠先去了「老朝奉」張伯謙那兒，以調研銀行合作夥伴實際需求和困難的名義，讓張伯謙羅列了一些津海的工商企業名單。
劉士俠甚至還讓張伯謙以銀行的名義給每家企業都開具了對公的調研函；一式兩份，一份帶走，一份留檔備查。
工作留痕，小心謹慎，方可駛得萬年船。
那份調研名單中覆蓋了津海紡織、糧食、化工等各類企業，當然也包含了李老闆的紅黨皮貨行。
這些客戶是鹽業銀行的根基，劉士俠走訪、了解他們的真實情況，無論是為行里還是將來……都有必要。
哪怕有別有用心的特務，一路跟隨追查，也只能得出結論：劉士俠此行是：「摸清當下市場的脈搏，為將來在臨時政府的工作方向摸摸底。」
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接下來幾日，劉士俠的身影活躍在津海的各個街區。
他穿著體面的西裝，夾著公文包，神情專注。
他拜訪了一家又一家鹽業銀行的客戶。
在面紗廠，他詳細記錄下棉花價格波動帶來的巨大壓力；
在麵粉廠，他認真傾聽關於奸商囤積居奇如何推高成本、擾亂市場的控訴；
在化工企業，他又仔細詢問著運輸渠道被卡脖子和原材料來源不穩定的困擾。
他問得仔細，記得詳實，每到一處都留下「為民請命、體察商艱」的印象。
這天午後，陽光斜照，劉士俠的身影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街，他的腳步停在一間不起眼的皮貨行前。
門框上掛著「榮盛皮貨」的招牌，正是老李的店鋪。
劉士俠推門而入，，一股濃重的硝制皮革氣味撲面而來。外間並無客人，老李正背對著門口，低頭整理著一堆皮料。
「李老闆。」劉士俠招呼道，語氣如常，是生意人之間的客氣，「正好路過您這兒，對上次貸款的業務做個回訪，看銀行的業務流程上能不能再優化些？」
他這話是說給周圍可能存在的「耳朵「聽的。
老李轉過身，胖圓的臉龐飽經風霜，但眼神卻銳利如鷹隼。他放下手中的皮子，面上堆起生意人熱情的笑：「喲，劉先生來了！快請裡面坐，裡面坐，您這大忙人還惦記著我們小店的事，真是費心了！」
老李找了個看上去很機靈的小伙接守在前台，他引著劉士俠穿過狹窄的走廊，走進了最裡面的那間小小的庫房。
庫房裡堆滿了雜物，光線有些昏暗，只有一扇掛著灰布簾的小窗透進一點光。門被老李輕輕合上，外面的嘈雜瞬間被隔絕。
門關上的瞬間，老李臉上的笑容瞬間隱去，眼神變得凝重和警惕。
「什麼情況？」老李的聲音壓得極低，他這裡人多眼雜，按照組織紀律，若非緊急，劉士俠不該登門拜訪。
「我銀行的職位可能會有變化。」劉士俠沒有任何寒暄，壓低了聲音，開門見山，「臨時政府那邊提供了職位，手續近期會辦妥，負責津海經濟恢復方面的事務。」
他簡略地交代了事情經過，「我借著走訪客戶的名頭過來的，心裡有點顧慮，想聽聽組織的看法，是否支持我到偽政府內部去任職。」
老李仔細聽著，布滿皺紋的額頭微微舒展開。他點了點頭，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極其罕見的、帶有讚許和期許意味的笑意，「好事！是件大好事！」
「局勢艱難，能打入偽政府，合法、合理地接觸到他們內部，這步棋很關鍵。我會儘快給上面匯報。」
「你放心大膽的去入職。」老李說得斬釘截鐵，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士俠，「不必有太大顧慮。進去後，務必要沉住氣，紮下根，觀察、記錄、分析，安全第一！。」
「切記，沒有確切的指令或安全通道，不要輕舉妄動主動聯繫。記住，你不再是一個孤立的點，你要成為我們在日偽部的耳朵和眼睛。」
「一切以安全為首，只要記住你的身份和使命即可！」
老李這番話，既是組織的認可，也是無形的支撐和囑咐。
老李沒有長篇大論的分析時局，提出要求，而是肯定劉士俠的價值，勸他潛伏，並再次強調了單線聯繫和安全第一的鐵律，不禁讓劉士俠心頭一暖。
「明白！」劉士俠鄭重點頭，「那，我原來的領導怎麼辦？」
「領導？」老李愣了一下。
「就我家住著那位。」
「哦，她啊，」老李點點頭，「她學過電訊技術，原本是津海民先隊發展的思想進步分子。不過她家庭比較特殊，我會給上面申請，以後讓她配合你為主。」
劉士俠點點頭，她家裡有錢，「堂姐」是軍統，這家庭背景是有點特殊，不過組織這麼安排，自然是有深意，反正自己也沒什麼問題。
只聽老李繼續吩咐：「以後每晚9:00，你們可以收聽下伯力的廣播台，有進一步的通知，我們會通過商台廣播通知你們。」
劉士俠暗暗記下，伯力是哈巴洛夫斯克的舊稱，地處沙俄，與黑龍江接壤，有大功率的短波商業電台，不少中文節目很受華商喜愛。
好了，不宜久留。」老李眼神示意了一下外面，「現在該講你的『調研』想法了。聲音正常點。」
劉士俠會意，立刻放開了些音量，語氣也恢復了商人探討的口吻：「李老闆，最近經營中還有沒有什麼其他困難？」他從包里拿出筆記本，煞有介事地記錄。
老李也適時的點著頭，反饋上幾句諸如「海關依舊不放行貿易船隻」，「近期糧價飛漲，供應員工餐食壓力極大」等生意場上的問題。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庫房的門打開。劉士俠一邊將筆記本收進公文包，一邊告辭：「李老闆，您的建議很有價值，我記下了，今天真是受益良多，耽誤您做生意了。」
「哪裡哪裡，劉先生慢走！您這是為我們商戶辦實事啊！」老李一路客氣地將劉士俠送到店門口。
劉士俠走出皮貨行，重新匯入午後津海的人流中，邁步走向下一個需要「調研」的工商企業。
紅黨這邊該匯報的事情搞定了，下一步就是回銀行等軍統的人來接頭了。
劉士俠落得耳根清淨，順勢提出：接下來的幾天要走訪銀行的工商界大客戶。
他必須要儘快跟組織接頭，把職位可能變動的情況匯報上去。
雖然劉士俠也可以把情況匯報給某位宅在家裡的「領導」，但顯然宋雅筠做不了這事的決策，她也得把情況往上匯報。
可她的身份實在不便東奔西走，更不要說「堂姐」宋景先如果要「盯緊」他們，絕不會只盯著劉士俠自己。
因此劉士俠要趁著走訪工業企業的機會，藉機去跟李老闆接頭。
陳亦侯盯著劉士俠看了很久，嘴唇蠕動，似乎有一肚子的話要傾瀉而出，然而，話到嘴邊，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聲嘆息。
最終，這位頗具愛國情懷的老一輩銀行家，只是疲憊地揮了揮手，請劉士俠自便，但劉士俠依然敏銳地捕捉到了那份欲言又止的關切。
離開離開陳亦侯辦公室，劉士俠先去了「老朝奉」張伯謙那兒，以調研銀行合作夥伴實際需求和困難的名義，讓張伯謙羅列了一些津海的工商企業名單。
劉士俠甚至還讓張伯謙以銀行的名義給每家企業都開具了對公的調研函；一式兩份，一份帶走，一份留檔備查。
工作留痕，小心謹慎，方可駛得萬年船。
那份調研名單中覆蓋了津海紡織、糧食、化工等各類企業，當然也包含了李老闆的紅黨皮貨行。
這些客戶是鹽業銀行的根基，劉士俠走訪、了解他們的真實情況，無論是為行里還是將來……都有必要。
哪怕有別有用心的特務，一路跟隨追查，也只能得出結論：劉士俠此行是：「摸清當下市場的脈搏，為將來在臨時政府的工作方向摸摸底。」
合情合理，毫無破綻。
接下來幾日，劉士俠的身影活躍在津海的各個街區。
他穿著體面的西裝，夾著公文包，神情專注。
他拜訪了一家又一家鹽業銀行的客戶。
在面紗廠，他詳細記錄下棉花價格波動帶來的巨大壓力；
在麵粉廠，他認真傾聽關於奸商囤積居奇如何推高成本、擾亂市場的控訴；
在化工企業，他又仔細詢問著運輸渠道被卡脖子和原材料來源不穩定的困擾。
他問得仔細，記得詳實，每到一處都留下「為民請命、體察商艱」的印象。
這天午後，陽光斜照，劉士俠的身影拐進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街，他的腳步停在一間不起眼的皮貨行前。
門框上掛著「榮盛皮貨」的招牌，正是老李的店鋪。
劉士俠推門而入，，一股濃重的硝制皮革氣味撲面而來。外間並無客人，老李正背對著門口，低頭整理著一堆皮料。
「李老闆。」劉士俠招呼道，語氣如常，是生意人之間的客氣，「正好路過您這兒，對上次貸款的業務做個回訪，看銀行的業務流程上能不能再優化些？」
他這話是說給周圍可能存在的「耳朵「聽的。
老李轉過身，胖圓的臉龐飽經風霜，但眼神卻銳利如鷹隼。他放下手中的皮子，面上堆起生意人熱情的笑：「喲，劉先生來了！快請裡面坐，裡面坐，您這大忙人還惦記著我們小店的事，真是費心了！」
老李找了個看上去很機靈的小伙接守在前台，他引著劉士俠穿過狹窄的走廊，走進了最裡面的那間小小的庫房。
庫房裡堆滿了雜物，光線有些昏暗，只有一扇掛著灰布簾的小窗透進一點光。門被老李輕輕合上，外面的嘈雜瞬間被隔絕。
門關上的瞬間，老李臉上的笑容瞬間隱去，眼神變得凝重和警惕。
「什麼情況？」老李的聲音壓得極低，他這裡人多眼雜，按照組織紀律，若非緊急，劉士俠不該登門拜訪。
「我銀行的職位可能會有變化。」劉士俠沒有任何寒暄，壓低了聲音，開門見山，「臨時政府那邊提供了職位，手續近期會辦妥，負責津海經濟恢復方面的事務。」
他簡略地交代了事情經過，「我借著走訪客戶的名頭過來的，心裡有點顧慮，想聽聽組織的看法，是否支持我到偽政府內部去任職。」
老李仔細聽著，布滿皺紋的額頭微微舒展開。他點了點頭，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極其罕見的、帶有讚許和期許意味的笑意，「好事！是件大好事！」
「局勢艱難，能打入偽政府，合法、合理地接觸到他們內部，這步棋很關鍵。我會儘快給上面匯報。」
「你放心大膽的去入職。」老李說得斬釘截鐵，目光灼灼地盯著劉士俠，「不必有太大顧慮。進去後，務必要沉住氣，紮下根，觀察、記錄、分析，安全第一！。」
「切記，沒有確切的指令或安全通道，不要輕舉妄動主動聯繫。記住，你不再是一個孤立的點，你要成為我們在日偽部的耳朵和眼睛。」
「一切以安全為首，只要記住你的身份和使命即可！」
老李這番話，既是組織的認可，也是無形的支撐和囑咐。
老李沒有長篇大論的分析時局，提出要求，而是肯定劉士俠的價值，勸他潛伏，並再次強調了單線聯繫和安全第一的鐵律，不禁讓劉士俠心頭一暖。
「明白！」劉士俠鄭重點頭，「那，我原來的領導怎麼辦？」
「領導？」老李愣了一下。
「就我家住著那位。」
「哦，她啊，」老李點點頭，「她學過電訊技術，原本是津海民先隊發展的思想進步分子。不過她家庭比較特殊，我會給上面申請，以後讓她配合你為主。」
劉士俠點點頭，她家裡有錢，「堂姐」是軍統，這家庭背景是有點特殊，不過組織這麼安排，自然是有深意，反正自己也沒什麼問題。
只聽老李繼續吩咐：「以後每晚9:00，你們可以收聽下伯力的廣播台，有進一步的通知，我們會通過商台廣播通知你們。」
劉士俠暗暗記下，伯力是哈巴洛夫斯克的舊稱，地處沙俄，與黑龍江接壤，有大功率的短波商業電台，不少中文節目很受華商喜愛。
好了，不宜久留。」老李眼神示意了一下外面，「現在該講你的『調研』想法了。聲音正常點。」
劉士俠會意，立刻放開了些音量，語氣也恢復了商人探討的口吻：「李老闆，最近經營中還有沒有什麼其他困難？」他從包里拿出筆記本，煞有介事地記錄。
老李也適時的點著頭，反饋上幾句諸如「海關依舊不放行貿易船隻」，「近期糧價飛漲，供應員工餐食壓力極大」等生意場上的問題。
又過了約莫一刻鐘，庫房的門打開。劉士俠一邊將筆記本收進公文包，一邊告辭：「李老闆，您的建議很有價值，我記下了，今天真是受益良多，耽誤您做生意了。」
「哪裡哪裡，劉先生慢走！您這是為我們商戶辦實事啊！」老李一路客氣地將劉士俠送到店門口。
劉士俠走出皮貨行，重新匯入午後津海的人流中，邁步走向下一個需要「調研」的工商企業。
紅黨這邊該匯報的事情搞定了，下一步就是回銀行等軍統的人來接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