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共圖北伐大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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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共圖北伐大業

  夜色下的南大營,火把熊熊,將馬廄照得如同白晝。

  空氣中瀰漫著草料的霉味、藥石的苦澀以及牲畜瀕死時特有的腥臊。

  七八匹神駿的關中戰馬倒在地上,四肢不時抽搐,銅鈴大的眼睛裡滿是痛苦。獸醫們圍著它們團團轉,又是灌藥又是針扎,卻束手無策。

  巫然一踏入馬廄,他沒有急著去看馬,而是徑直走到草料堆旁,抓起一把,湊到鼻尖輕嗅,又用手指捻了捻。

  「果然如此。」他心中瞭然。

  「如何?」謝玄緊隨其後,看到巫然這番舉動,忍不住問道。

  巫然將手中的草料遞給他,聲音沉穩:「玄公子請看,此草料看似青翠,實則根部已生霉斑,聞之帶有一股土腥。關中馬飲雪水、食沙地勁草長大,性燥而胃健。到了南方,

  水士本就易生不服,再餵食這等夾帶瘴濕霉氣的草料,無異於飲鴆止渴。此非馬瘟,而是中了草料之毒,引發了急症。」

  這番話有理有據,瞬間點醒了眾人。夏侯弘一拍大腿,怒道:「速去將負責草料的倉官給我拿下!」

  「拿下倉官是後話,救馬是當前。」巫然打斷他,目光掃過焦急的獸醫,

  「煩請諸位,立刻清空所有馬槽,換上炒制過的干豆和乾淨的麥麩。再取來大桶清水,按一桶水三兩鹽的比例化開,讓未發病的馬匹自由飲用。」

  「炒豆?鹽水?」獸醫們面面相覷,這些都是養馬的常識,但從未想過能解此急症。

  巫然不再解釋,轉身走向一匹抽搐最嚴重的戰馬。他從懷中取出砭石,對謝玄道:「玄公子,勞煩找幾位力大的兵士,將此馬按住,莫讓它亂動傷人。」

  謝玄此刻對巫然已再無輕視,一聲令下,幾名親兵立刻上前,七手八腳地控制住病馬。巫然眼神專注,手持砭石,沿著馬匹的脊背、脖頸幾處關鍵的經絡節點,或刺或按,

  手法快如閃電。

  宗周康王時代,巫駒的相馬、醫馬之術,早已深深刻在他的靈魂里。砭石過處,那戰馬原本繃緊如鐵的肌肉竟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接著,巫然取出一個藥包,兌水調成糊狀,命人撬開馬嘴,強行灌了下去。

  一套流程行雲流水,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奇蹟發生了,那匹戰馬劇烈的抽搐漸漸平息,呼吸也變得勻稱起來。

  「有效!」夏侯弘驚喜地叫出聲。

  謝玄眼中異彩連連,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醫人、醫馬,此人究竟還有多少深藏不露的本事?他看向巫然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敵意、審視,轉變為一種混雜著忌憚與好奇的複雜情緒。

  有了第一匹馬的好轉,軍營立刻高效運轉起來。換料、備鹽水、熬製巫然提供的解毒湯劑—巫然則帶著幾名獸醫,一一為重症的馬匹施以砭石之術。

  天色微明時,馬廄內的混亂已然平息。倒下的七八匹馬,雖依舊虛弱,卻都已脫離了生命危險,安穩地臥在草墊上。其餘馬匹飲了鹽水、吃了炒豆,也顯得精神了許多。

  場足以動搖壽陽軍心、甚至牽動朝局的危機,竟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家奴,在短短一夜之間化解。

  謝玄站在晨曦中,看著那個從容指揮的身影,第一次感到自己的驕傲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就在這時,營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一名將官快步跑來,在夏侯弘耳邊低語幾句。夏侯弘臉色一變,立刻整了整衣甲,快步迎了出去。

  只見一行人緩緩走來,為首的是一名看上去二十多歲的文士,身著一襲素色深衣,面容俊朗,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揮灑自如的從容。他笑意溫和,眼神卻銳利如鷹。另一人則身材瘦弱,神情肅然。

  「郗參軍,傅別駕!」夏侯弘與謝玄連忙上前行禮。

  來人正是桓溫的謀主,郗超。和他的表兄,傅侃。

  郗超微笑著擺了擺手,目光卻越過眾人,直接落在了馬廄前那個清瘦的身影上。

  「聽聞軍中馬匹突發惡疾,超心中掛念,特來探視。如今看來,已是轉危為安了?」

  他的目光在巫然身上稍作停留,隨即轉向那些恢復安定的戰馬,讚嘆道:「以鹽水飲馬,炒豆為料,看似尋常,卻能解南地瘴濕之毒。夏侯司馬,軍中何時有了如此高明之士?」

  這話看似在問夏侯弘,眼睛卻始終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看著巫然。


  夏侯弘正要解釋,謝玄卻搶先一步,略帶一絲不自然地開口:「郗參軍謬讚,不過是尋常的應對之法。」他下意識地不想讓巫然太過出風頭。

  郗超聞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緩步走到巫然面前,目光如炬,仿佛要將他看穿:「足下以一人之力,安撫百馬,挽回危局,這可不是『尋常'二字能形容的。玄公子身邊竟有如此人物,不知是哪家秘藏的麒麟兒?」

  這個問題,讓謝玄的臉頰微微發燙。他沉默片刻,終究無法當著郗超的面撒謊,只得生硬地答道:「郗參軍說笑了,此乃我謝家一書童耳。」

  「哦?書童?」

  郗超那雙原本含著笑意的眸子,在聽到「書童」二字時,驟然亮起,如獵人發現珍稀獵物。

  他的目光在謝玄臉上輕輕一掃,又落回巫然那平靜無波的眼眸上,心中瞬間瞭然,此非池中之物,而謝家這位小郎君,怕是還未懂得如何駕馭。這等璞玉,謝家握著,是暴殄天物。

  他完全忽略了旁邊的謝玄,向前邁了一步,拉近了與巫然的距離,語氣親切又不失威嚴:「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以足下之才,屈為書童,豈非明珠暗投?」

  他向前一步,聲音壓低,卻充滿了無盡的誘惑,「桓公幕府正廣納天下英才,共圖北伐大業,恢復神州。若足下有意,超願為引薦,他日封官授爵,出將入相,亦非難事。不知足下—意下如何?」

  一字一句,如驚雷貫耳。

  空氣瞬間凝固。夏侯弘倒吸一口涼氣,而謝玄的臉色,則在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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