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魏武捉刀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魏武捉刀人!

  此言一出,謝玄握著玉如意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這個典故,他豈會不知!張玄之這是在近乎於當面的調侃,自己如同那個「魏王」崔琰,而真正的「英雄」,是侍立一旁的「捉刀人」巫然!

  張玄之說完,便含笑看著謝玄,等待他的反應。

  謝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他知道,此刻若是動怒,反倒顯得自己氣量狹小。他臉上漸漸恢復了從容,淡淡一笑道:「祖希兄說笑了。他不過一介書童,平日裡喜讀些雜書,偶有所得,當不得『英雄』二字。至於捉刀……我陳郡謝氏,還無需他人代為捉刀。」

  他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輕描淡寫地將巫然的「不凡」歸結為「喜讀雜書」,又以一句「無需他人代為捉刀」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維護了謝家的顏面。

  張玄之聞言,哈哈大笑,不再追問,舉杯道:「是我想多了,幼度兄莫怪。來,請用茶!」

  一場暗流洶湧的言語交鋒,就此結束。

  但所有人都明白,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張玄之與謝玄再交談時,目光總會不自覺地瞟向巫然。而一直躲在兄長身後的張彤雲,更是幾次三番,偷偷打量那個沉默的「書童」。

  歇腳過後,車隊再度啟程。

  謝玄的車廂內,死一般的寂靜。那句「魏王捉刀人」如同一根無形的刺,深深扎在謝玄的心裡。他閉目養神,握著玉如意的手卻越收越緊。

  一個奴僕,憑什麼?

  謝玄的眼帘微微開,銳利的目光掃向角落裡正襟危坐的巫然。此人就像一口深井,你以為看到了底,探下去卻發現深不見底。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煩躁與……一絲隱秘的忌憚。

  不行,必須將他牢牢攥在手裡。他終究是謝家的家奴,是自己名義上的書童。無論他有多少驚才絕艷的本事,只要奴籍這道枷鎖在,他就翻不了天。

  巫然感受到了那道審視的目光,他知道,今日鋒芒稍露,已然引起了謝玄的警惕和敵意。但這這樣是必要的,若是一味藏拙,到了壽陽,一個唯唯諾諾的書童,如何能取信於那位重病的鎮西將軍謝尚?如何能在複雜的局面中立足?他必須在謝玄面前,展現出「可用」的價值。這是一場微妙的博弈。

  車隊行至傍晚,於一處館驛停下歇腳過夜。

  因是兩家同行,驛館最好的幾處院落都被包了下來。晚膳時,張玄之熱情相邀,與謝玄同席。席間,他絕口不提白日裡那段不快的插曲,只談些風月趣聞、南北風物,氣氛倒也融洽。

  巫然與玉映等僕役自是在偏廳用飯。玉映幾次三番兩次偷偷瞧他,想說些什麼,卻又因天生的口吃和羞怯而不敢上前,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晚膳後,巫然回到自己被分配的簡陋廂房,正準備休息,門外卻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巫……巫……公子?」是玉映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的顫抖。

  巫然起身開門,只見玉映捧著一個精緻的木匣,她身後不遠處,張彤雲俏生生地立著,見到巫然看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有事?」巫然的語氣平靜無波。

  「我……我家女郎……說……說今日……多謝……你……救命……之恩。」玉映磕磕巴巴地把話說完,將木匣遞了上來,「這……這是上好的……金瘡藥膏……女郎怕……怕你制服驚馬時……受……受了傷。」

  巫然的目光越過玉映,看向張彤雲。少女的臉在燈籠的光暈下,更顯嬌嫩。

  他沒有接那木匣,只是微微躬身:「舉手之勞,不敢受此重禮。況且,護衛公子安全,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女郎的好意,在下心領了。」

  張彤雲見狀,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輕聲道:「這並非重禮,只是我的一點心意。今日若非先生,我兄妹後果不堪設想。還請先生務必收下。」

  巫然依舊搖頭:「在下是謝家書童,並非先生。女郎若真心感謝,便謝我家公子吧。」說罷,他便要關門。

  「等等!」張彤雲情急之下,又道,「我……我還想請教,那匹『黑騅』,之後該如何調養?」

  巫然略一沉吟,道:「那馬受驚過甚,氣血有虧。近日多餵些精料豆餅,飲水中可稍加鹽粒。七日之內,只在左近遛馬即可。」

  「多謝先生指點。」張彤雲盈盈一拜,行的竟是士族女郎對待同輩之禮。


  她眸中異彩漣漣。玉映先前的猜測在她心中已然坐實,眼前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書童」,氣度沉凝如山,見識談吐遠非常人,必是謝氏或者其姻親之族哪位因故隱匿身份的子弟!

  這讓她對巫然的感激之上,又添了幾分莫名的親近與想要揭開他身上秘密的衝動。

  這一幕,恰好被憑欄而立的謝玄盡收眼底。他心中妒火與怒火交織。一個家奴,竟敢在外面招蜂引蝶,勾搭高門女郎,簡直不知死活!

  他轉身便欲回房,眼角餘光卻瞥見院中一道黑影,正從驛館的后角門一閃而入,朝著馬廄的方向走去。

  那身影穿著一身僕役的短褐,步履匆匆,但身形輪廓,竟讓謝玄覺得有幾分莫名的熟悉。

  「誰?」謝玄心中警鈴大作。

  此行事關重大,壽陽那邊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驛館之內,魚龍混雜,不得不防。他足尖一點,身形如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躍下迴廊,迅速跟了上去。

  那人似乎毫無察覺,一路走到馬廄旁的草料棚後才停下,顯得有些氣喘。他從懷中摸索著,取出一個小巧的藥包,借著月光,笨拙地想解開繩結。

  此人行跡鬼祟,必懷不軌!

  「賊子敢爾!」謝玄不再猶豫,厲喝一聲,身形如電,五指成爪,直取那人後頸!

  那人聽到喝聲,嚇得渾身一哆嗦,手中的藥包都掉在了地上。他慌忙轉身,竟是手足無措,只本能地抬起手臂護住臉。

  一個毫無武藝的庸手!

  謝玄心中閃過一絲輕蔑,攻出的手爪卻已到了跟前。就在指尖幾乎要觸到那人衣領的瞬間,昏黃的光線恰好照亮了那人驚慌失措的臉。

  那雙眼睛,那熟悉的眉宇,讓謝玄如遭雷擊!

  他的手硬生生在半寸之外停住。

  「六叔父?」謝玄失聲叫道。

  眼前之人,分明就是他六叔父,以醫道聞名江左的謝鐵!他怎麼會在這裡?還打扮成這副模樣?

  三叔父【謝安】不是明令禁止他前往壽陽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