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全場死寂
田畯石回到自家的屋裡，一屁股坐下，抓起陶罐就猛灌了一大口濁酒。酒水辛辣，順著喉嚨下去，卻絲毫壓不住他心頭那股驚悸。
「巫家……鎬京巫家……」
他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後背一陣陣發涼。鎬京城裡的貴人之家，對他這種「遂」里的地頭蛇來說，就是天上的雲，平日裡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他今天，竟然把一個可能跟巫家沾邊的人給打了，還關了起來？
不對！石猛地一拍大腿，試圖用疼痛驅散恐懼。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說不通！絕對說不通！
那個叫駒的小子，一定是虛張聲勢！他肯定只是在鎬京城裡認識了某個姓巫的國人！
「對！一定是這樣！」石狠狠地又灌了一口酒，酒氣上涌，膽氣也跟著壯了幾分。
那個老嫗，跑得再快，從這兒到鎬京也要小半天，一來一回，天都黑了。就算她找到了人，是鎬京的國人又怎麼樣？強龍不壓地頭蛇！在這片「遂」里，他田畯石就是天！
話雖如此，一種莫名的心虛感，還是悄無聲息地在他心底蔓延開來。那一晚，他翻來覆去，半夢半醒間，總看見巫駒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一夜未眠的田畯石頂著兩個黑眼圈，眼窩深陷。心裡的那股憋悶之氣無處發泄，讓他愈發煩躁。他猛地從榻上坐起，決定要去給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點顏色看看。
他叫上兩個同樣睡眼惺忪的惡奴，踹開門，大步流星地走向柴房。
「砰！砰！砰！」
田畯石用腳狠狠地踹著柴房的木門，仿佛這樣能壯大自己的聲勢。
「裡面的小雜種，醒了沒有！」他扯著嗓子，對著門縫叫罵，「別睡了！起來聽聽外面的鳥叫，說不定就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次聽了！」
一個惡奴湊趣地嘿嘿笑道：「田畯，跟他廢什麼話！依我看，就該把他拖出來打斷一條腿！」
「就是！」另一個惡奴吐了口唾沫，「一個野人生的賤種，還敢提什麼巫家，我呸！」
田畯石聽到手下的附和，氣焰更囂張了，他把臉湊到門縫邊，陰惻惻地說道：「小子，我告訴你！你指望你那巫家來救你？做夢！等會兒我就把你賣到西邊的採石場去，讓你天天跟石頭作伴！不！我改主意了，就讓你在這柴房裡待著，不給吃不給喝，等你餓得啃土了，看你還嘴硬不硬！」
柴房內，陰冷潮濕。巫駒靠著牆壁，聽著外面田畯石色厲內荏的叫罵聲，以及幾個惡奴的附和。他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在賭，賭巫禽的反應。
他做為「巫家血脈」已公開認親，巫禽為了家族聲譽，無論真心假意，都必須接納他。如今，這「血脈」在城外受辱，打的不僅是巫駒的臉，更是整個巫家的臉面，巫禽絕不會坐視不理。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轟隆隆……」
是車輪滾滾之聲，伴隨著整齊劃一的馬蹄聲！
這聲音在貧瘠破敗的「遂」顯得格外突兀，仿佛一頭巨獸闖入了蟻穴。田畯石的叫罵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什麼人？」
柴房門縫透出的一絲光亮，被一個巨大的陰影所遮蔽。
「遂」里的野人們紛紛從茅屋和田壟間探出頭，驚愕地看著一輛裝飾著青銅獸紋的華麗馬車停在了田畯石的院外。拉車的駿馬神駿非凡，與石馬廄里那兩匹病懨懨的駑馬有天壤之別。
車簾掀開，走下來的是一位身著深色綢緞衣袍的中年人，正是巫氏小宗管事連伯。
他神情肅穆，眼神如鷹隼般掃過在場每一個畏畏縮縮的野人，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壓，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所有人都懵了，鎬京城裡的貴人，怎麼會到這野人聚居的窮地方來？
田畯石連滾帶爬地從院裡跑出來，臉上堆著諂媚又惶恐的笑：「不、不知是哪位貴人駕臨，小人有失遠迎……」
連伯看都沒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塊路邊的石頭。他徑直走到院門口，目光鎖定那間緊閉的柴房，聲音冰冷地開口：「人，在裡面？」
這一問，讓所有旁觀者心中咯噔一下。
他們都以為這華車是衝著田畯石來的，或許是來視察公田。可誰也沒想到，這位貴人開口問的，竟是那個剛被關進去的少年！
田畯石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結結巴巴地答道：「貴……貴人，您說的是哪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田畯石的臉上！
連伯出手快如閃電，田畯石整個人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臉上立刻浮起一個鮮紅的五指印，嘴角滲出了血絲。
全場死寂！
田畯，在這片「遂」就是土大王，是能決定他們生死的存在。可現在，這位土大王，竟被城裡來的管事當眾掌摑，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狗奴！」連伯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巫家的人，你也敢動？」
「巫家的人？」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所有人頭頂炸開！
之前在城門口發生的事，只有極少數人聽說，且都以為是那少年在攀附權貴。可現在，巫家竟派來了如此有分量的管事，以雷霆之怒興師問罪！
這少年……他真的是巫家的人？！
連伯不再理會已經癱軟在地的田畯石，一腳踹開柴房的木門。
「砰！」
陽光湧入，驅散了黑暗。
巫駒正平靜地坐在草堆上，看到連伯，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神情淡然，仿佛被關的不是他。
連伯看著他這副鎮定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失身份：「庶子，受驚了。家主有令，請您即刻回府。」
「庶子！」
這個稱呼，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最後一絲懷疑！
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那個母親剛去世的孤兒，那個被田畯石隨意欺辱的「野人」，竟然是城中望族巫家的「庶子」！
跟出來看熱鬧的媼婆，捂著嘴，渾濁的老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挺直了佝僂的腰杆，第一次在這片土地上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揚眉吐氣！她仿佛看到了蠻在對自己微笑。
周圍的野人們，眼神從驚愕變成了敬畏，最後化為深深的恐懼。他們想起自己過去是如何輕視這對母子的，背後又是如何議論他們的，不由得冷汗涔涔。
最恐懼的，莫過于田畯石。他癱在地上，面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他招惹的，根本不是一個無依無靠的野人，而是一頭他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猛虎！
巫駒走出柴房，陽光照在他清瘦的臉上。他沒有看癱倒在地的田畯石，只是對連伯淡淡說道：「有勞連伯。另外，那兩匹馬的診金，還請田畯結一下。」
「巫家……鎬京巫家……」
他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後背一陣陣發涼。鎬京城裡的貴人之家，對他這種「遂」里的地頭蛇來說，就是天上的雲，平日裡連仰望的資格都沒有。他今天，竟然把一個可能跟巫家沾邊的人給打了，還關了起來？
不對！石猛地一拍大腿，試圖用疼痛驅散恐懼。
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說不通！絕對說不通！
那個叫駒的小子，一定是虛張聲勢！他肯定只是在鎬京城裡認識了某個姓巫的國人！
「對！一定是這樣！」石狠狠地又灌了一口酒，酒氣上涌，膽氣也跟著壯了幾分。
那個老嫗，跑得再快，從這兒到鎬京也要小半天，一來一回，天都黑了。就算她找到了人，是鎬京的國人又怎麼樣？強龍不壓地頭蛇！在這片「遂」里，他田畯石就是天！
話雖如此，一種莫名的心虛感，還是悄無聲息地在他心底蔓延開來。那一晚，他翻來覆去，半夢半醒間，總看見巫駒那雙平靜得可怕的眼睛。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一夜未眠的田畯石頂著兩個黑眼圈，眼窩深陷。心裡的那股憋悶之氣無處發泄，讓他愈發煩躁。他猛地從榻上坐起，決定要去給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點顏色看看。
他叫上兩個同樣睡眼惺忪的惡奴，踹開門，大步流星地走向柴房。
「砰！砰！砰！」
田畯石用腳狠狠地踹著柴房的木門，仿佛這樣能壯大自己的聲勢。
「裡面的小雜種，醒了沒有！」他扯著嗓子，對著門縫叫罵，「別睡了！起來聽聽外面的鳥叫，說不定就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次聽了！」
一個惡奴湊趣地嘿嘿笑道：「田畯，跟他廢什麼話！依我看，就該把他拖出來打斷一條腿！」
「就是！」另一個惡奴吐了口唾沫，「一個野人生的賤種，還敢提什麼巫家，我呸！」
田畯石聽到手下的附和，氣焰更囂張了，他把臉湊到門縫邊，陰惻惻地說道：「小子，我告訴你！你指望你那巫家來救你？做夢！等會兒我就把你賣到西邊的採石場去，讓你天天跟石頭作伴！不！我改主意了，就讓你在這柴房裡待著，不給吃不給喝，等你餓得啃土了，看你還嘴硬不硬！」
柴房內，陰冷潮濕。巫駒靠著牆壁，聽著外面田畯石色厲內荏的叫罵聲，以及幾個惡奴的附和。他臉上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他在賭，賭巫禽的反應。
他做為「巫家血脈」已公開認親，巫禽為了家族聲譽，無論真心假意，都必須接納他。如今，這「血脈」在城外受辱，打的不僅是巫駒的臉，更是整個巫家的臉面，巫禽絕不會坐視不理。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轟隆隆……」
是車輪滾滾之聲，伴隨著整齊劃一的馬蹄聲！
這聲音在貧瘠破敗的「遂」顯得格外突兀，仿佛一頭巨獸闖入了蟻穴。田畯石的叫罵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怎麼回事？什麼人？」
柴房門縫透出的一絲光亮，被一個巨大的陰影所遮蔽。
「遂」里的野人們紛紛從茅屋和田壟間探出頭，驚愕地看著一輛裝飾著青銅獸紋的華麗馬車停在了田畯石的院外。拉車的駿馬神駿非凡，與石馬廄里那兩匹病懨懨的駑馬有天壤之別。
車簾掀開，走下來的是一位身著深色綢緞衣袍的中年人，正是巫氏小宗管事連伯。
他神情肅穆，眼神如鷹隼般掃過在場每一個畏畏縮縮的野人，那股久居上位者的威壓，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所有人都懵了，鎬京城裡的貴人，怎麼會到這野人聚居的窮地方來？
田畯石連滾帶爬地從院裡跑出來，臉上堆著諂媚又惶恐的笑：「不、不知是哪位貴人駕臨，小人有失遠迎……」
連伯看都沒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塊路邊的石頭。他徑直走到院門口，目光鎖定那間緊閉的柴房，聲音冰冷地開口：「人，在裡面？」
這一問，讓所有旁觀者心中咯噔一下。
他們都以為這華車是衝著田畯石來的，或許是來視察公田。可誰也沒想到，這位貴人開口問的，竟是那個剛被關進去的少年！
田畯石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結結巴巴地答道：「貴……貴人，您說的是哪個……」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田畯石的臉上！
連伯出手快如閃電，田畯石整個人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臉上立刻浮起一個鮮紅的五指印，嘴角滲出了血絲。
全場死寂！
田畯，在這片「遂」就是土大王，是能決定他們生死的存在。可現在，這位土大王，竟被城裡來的管事當眾掌摑，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狗奴！」連伯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巫家的人，你也敢動？」
「巫家的人？」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所有人頭頂炸開！
之前在城門口發生的事，只有極少數人聽說，且都以為是那少年在攀附權貴。可現在，巫家竟派來了如此有分量的管事，以雷霆之怒興師問罪！
這少年……他真的是巫家的人？！
連伯不再理會已經癱軟在地的田畯石，一腳踹開柴房的木門。
「砰！」
陽光湧入，驅散了黑暗。
巫駒正平靜地坐在草堆上，看到連伯，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神情淡然，仿佛被關的不是他。
連伯看著他這副鎮定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失身份：「庶子，受驚了。家主有令，請您即刻回府。」
「庶子！」
這個稱呼，徹底擊碎了所有人的最後一絲懷疑！
那個沉默寡言的少年，那個母親剛去世的孤兒，那個被田畯石隨意欺辱的「野人」，竟然是城中望族巫家的「庶子」！
跟出來看熱鬧的媼婆，捂著嘴，渾濁的老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挺直了佝僂的腰杆，第一次在這片土地上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揚眉吐氣！她仿佛看到了蠻在對自己微笑。
周圍的野人們，眼神從驚愕變成了敬畏，最後化為深深的恐懼。他們想起自己過去是如何輕視這對母子的，背後又是如何議論他們的，不由得冷汗涔涔。
最恐懼的，莫過于田畯石。他癱在地上，面如死灰，渾身抖如篩糠。他招惹的，根本不是一個無依無靠的野人，而是一頭他連仰望資格都沒有的猛虎！
巫駒走出柴房，陽光照在他清瘦的臉上。他沒有看癱倒在地的田畯石，只是對連伯淡淡說道：「有勞連伯。另外，那兩匹馬的診金，還請田畯結一下。」